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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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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初霁,四野皆白。
逢川在陌生的环境睡不好,晚上只浅浅地眯了一会儿,天还未亮透便睡意全无。
陈院长醒得早,拿着工具准备去清理大门外主干道上的积雪,逢川也跟着去了。
刚没过脚踝的积雪,踩在上面嘎吱作响,院子里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陆续有附近的居民出门清理门口路段上的积雪,两人加入其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多数时候是陈院长在说,逢川偶尔应一两声。话题不知怎的从昨晚的大雪转到楚怀身上,陈院长问逢川和楚怀是怎么认识的。
逢川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铲雪的动作停了一瞬,含糊道:“领错快递。”
想到那个阴错阳差的快递,逢川突然反应过来,楚怀大概到现在还以为那些杂志是他自己买的。
他莫名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解释清楚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那些杂志就像是衣服上突然冒出来的线头,明明没什么影响却让他不自觉地在意。
陈院长没太听明白逢川的话但也没有再深究,只是又接着说了好多和楚怀有关的事。
亲昵的语气里隐隐夹杂着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家女儿的母亲,逢川静静地听着。
陈院长口中的楚怀心思细腻,聪明善良,耐心温柔,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逢川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实在没办法把他认识的楚怀和陈院长口中的楚怀画上等号。
说起来他其实好像也没有多了解楚怀,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艺设学院的,大四的,有些奇怪的学姐。
还杂志时一脸戏谑地调侃他品味别致,大晚上从半路杀出来逼着他送她回宿舍,踮脚拍着他的肩膀一脸郑重地告诉他“不是榴梿的错”,过敏肿成猪头被送进医院,还有香菇猪肉和榴梿奶糖的混搭……
明明一开始是即便在路上偶遇也不会点头问好的关系,却出人意料地变成了现在这样可以一起打雪仗的朋友。
是朋友吧。
想到楚怀昨天打雪仗时努力想要把雪球糊在他脸上的样子,逢川嘴角微翘勾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天大亮时,路面上视线范围内的积雪都已经清理干净,来来往往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在图书室的地板上睡了一晚,楚怀醒来时觉得浑身都痛,她捏着酸胀的脖子四下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逢川的人影。
陈院长和逢川清理完积雪从外面回来,楚怀拉开门正好和伸手准备推门的逢川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儿了?”
“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下,逢川扬了扬手中的工具:“去扫雪了。”
“哦。”楚怀往旁边退了半步,给他们让出空间,“怎么不喊我一起?”
逢川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喊了。你睡得太香,没醒。”
“可能是我昨天起得太早了……”楚怀有些发窘,尴尬地解释着。
“骗你的,没喊你。”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丢下一句,“但你睡得很香是真的。”
“……”
楚怀朝逢川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院子里还铺着厚厚一层雪,楚怀突发奇想地提议道:“咱们来堆雪人吧?”
逢川瞟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楚怀义正词严道:“我们昨天打了雪仗但是没有堆雪人,这对雪人不公平。”
哪里来的歪理?
逢川哼笑一声:“雪人知道你这么为它着想吗?”
“它知道,昨晚在梦里还和我说了谢谢,拜托我把它堆得好看一点。”楚怀的表情严肃又真诚,一点也不像在说胡话。见逢川不为所动,她又补了一句,“孩子们醒来看见雪人肯定很开心!”
逢川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在雪地里忙活了半晌堆出来一个造型十分独特的雪人,身材比例严重失调,头和身体几乎一样大。
楚怀捡来两颗石头做眼睛,又掰了截树枝做嘴巴,树枝平直,摆上去看起来不太协调。
“它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楚怀若有所思地围着雪人转了一圈,把树枝取下来掰成两截摆成一个V字形,拍手道,“这样看起来好多了,是不是很可爱!”
逢川不予置评。
孩子们起床看到雪人确实很开心,楚怀给他们拍了好多合影,答应下次来时做成相册带给他们。
吃过早饭,两人便要离开了,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外,围在楚怀身边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逢川哥哥,你还来吗?”有个小女孩拉着逢川的衣角,声音怯怯地问。
“嗯。”很简短的回答,却并不让人觉得敷衍。
大四上学期课少,结课也早,毕业论文选题定下来后也没有其他什么事需要留在学校。
楚怀在看回家的票,江沅突然邀请她一块儿去逛街。
“可以啊,什么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楚怀诧异地扭头看她:“你要买什么,这么着急?”
江沅摆摆手:“不是,我看网上有个帖子在讨论LV(路易威登)、Gucci(古驰)、Dior(迪奥)这些奢侈品店哪家的店员服务态度最差。有人说是LV,有人说是Gucci,有人说是Dior,反正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已经在评论区吵了几百条了。”她握了握拳,“实践出真知,所以我决定去挨个逛一遍这三家店!”
楚怀颇为无语地看着江沅:“你这求知精神要是用在写论文上,现在开题报告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江沅的脸立刻垮下来,捂住耳朵哀号道:“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她哭丧着一张脸,“早上戴老师又喊我去办公室面谈了,语重心长地建议我留在学校写完开题报告再回家,我不想接受她的建议!写完开题报告再回家?她怎么不直接说让我留在学校过年算了!”
戴老师是江沅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出了名的严厉。因为她的“逃课必挂”原则,她的所有课出勤率都是百分之百,尽管如此,她的课平均挂科率还是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楚怀安慰江沅:“乐观点,只是开题报告而已,又不是论文初稿,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很快就能完成。”
“可是我想回家,我明天就想回家!”
看江沅可怜兮兮的样子,楚怀退出购票界面:“没事,我陪着你,等你写完开题报告我们一起回家。”她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沅,问,“所以你今天还要去逛街吗?”
“不了不了,我现在就开电脑写开题报告!”
晚上,宿舍四个人在群里聊天。
摇摇乐:我这两天要回一趟学校,一起吃饭呀。
是沅不是圆:好呀,好呀!
心怀坦荡:@是沅不是圆不是说闭关写开题报告吗?回消息倒是挺快的呀。
是沅不是圆:【瑟瑟发抖.JPG】
摇摇乐:哈哈哈,怀宝好严格,我好喜欢!
莫挨老子:等我一起吃饭,我也要回趟学校。
是沅不是圆:你回学校干吗?难道你们老师也要求写完开题报告才能回家?
莫挨老子:?
莫挨老子:不是,我就是想回学校和你们一块吃顿饭,好久没见了,有点想怀宝。
心怀坦荡:我也想你!
摇摇乐:不想我?
是沅不是圆:不想我?
莫挨老子:不想噢。
摇摇乐:没人问你噢,我是在问怀宝。
心怀坦荡:哈哈哈哈哈,我超想大家的!
莫挨老子:呵,女人。
摇摇乐:呵,女人。
四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的转移到楚怀身上,林意意突然关心起她的感情状况来,问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学弟联系。
上次两人一块去吃饭楚怀过敏进医院的事,宿舍几个人都知道,但前两天她在城南福利院碰到逢川的事她没说,所以其他三个人都不知情。
楚怀简单地提了一句:我前两天在城南福利院碰到他了。
江沅灵敏地捕捉到重点:“所以你那天被大雪困在福利院的时候,学弟也在?”
林意意和杨心珧还不知道这件事,都在群里追问后续。
是沅不是圆:然后她就夜不归宿了!
群里再次炸锅,杨心珧连刷了好几个表情包,林意意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楚怀经不住三人的轮番轰炸,大概讲了下那天的事。
但也略去了一些事,比如打雪仗摔倒时,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林意意和杨心珧约在周五一起回学校,江沅的开题报告也只剩下结尾。
临近寒假,四个人手挽手并排走在校道上,时不时看到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的学生,江沅叹气道:“怎么还没到明年6月我已经有点想哭了。”
林意意笑她:“哭什么?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答辩没通过延迟毕业的未来了吗?”
江沅也不生气,轻飘飘地说了句:“我们意意哪哪都好,可惜长了嘴。”
林意意厚脸皮地接了句:“我也就这一个缺点了,做人不能太完美,总得给别人留点活路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楚怀和杨心珧笑成一团。
笑过后,两人也有些感慨,像这样肆无忌惮斗嘴互相揭短的时光也不多了呀,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所以原本这学期没有必要回学校的林意意和杨心珧才赶回学校一趟。
尽管她们的大学生活还有半学期才算正式结束,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下半学期都要各自实习,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来自天南地北的四个人毕业后又将散落于天南地北。
楚怀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缓冲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家里。
昨天到家时已经是深夜,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头睡了,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还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她在一堆衣服里找到手机,时间显示是下午一点。
她睡得昏头转向,下楼时方秀红正在打扫清洁。
方秀红是楚怀家以前的老街坊,楚怀小时候楚学礼和柳清荷都一心扑在各自的生意上,没空照顾楚怀的饮食起居,便请了方秀红帮忙照顾楚怀。
后来楚怀去江城念大学,方秀红不用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只是固定一周三次来帮忙打扫卫生。
楚怀给自己倒了杯清水,一口气喝完,问:“我爸妈都不在家吗?”
“一大早就去店里了,临近年关,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方秀红抬头见楚怀在原地发愣,“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啦,我约了朋友,收拾一下也准备出门了。”她摆摆手,又上楼回了房间。
微信提示有99+的未读消息,她们宿舍群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楚怀点开,最新消息是林意意@她问她醒了没有。
楚怀回了句“刚睁开眼睛”,两人闲聊几句顺便交流了一下假期第一天的行程安排。
排在第二个的对话框微信名备注是“楚师傅”,她亲爹。十分钟前,他发来语音,问她醒了没有饿不饿。
楚怀也回过去一条语音:“刚刚醒,不是很饿,有什么好吃的吗?”
过了一会儿“楚师傅”给她发过来一个视频,看样子像是厨房的冷藏室,里面都是一些食材,从蔬菜瓜果到水产生鲜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
楚怀按着自己喜欢的点了两个菜:“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榕北区的店,辛苦‘楚师傅’啦!”
楚怀的爸爸楚学礼年轻时在一家五星级饭店当大厨,和柳清荷结婚后便自己出来单干了,从一开始的小饭馆经营到现在已经在榕城开了三家分店。
“楚味鲜”在榕城有口皆碑,从楚怀出生到现在也有二十年的历史了,一般榕城本地人家里摆酒席或者请客吃饭都会首选“楚味鲜”。
榕北区的“楚味鲜”是总店,由宁学礼全权负责,其他三家分店都是楚怀的堂叔堂伯们在负责,说起来也算是“家族企业”了。
再往下是她妈妈柳清荷发来的消息:“还没醒?我是生了一头小猪吗?”
楚怀捂脸,是亲妈没错了,她回了个撒娇的表情包。
柳清荷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这会儿才醒?吃饭没有?”
“还没有,等会儿准备直接去爸爸店里吃。”
电话那头很嘈杂,柳清荷应该是正在忙,简单叮嘱了她几句便挂了电话。
柳清荷开了一家美容店,正好赶上美容行业发展的好时候,规模几经扩张,现在开在市中心的商业广场,走高端奢华路线,客户都是些阔太太,这两年也正在计划开分店。
楚怀也算是个小小的“富二代”了。
她收拾好下楼,正好方秀红也打扫好清洁准备离开,两人都要去榕北区,便一同出了门。
榕北区是楚怀以前住的地方,楚怀升高中时楚学礼在崇南区的若水公馆买了房,独门独栋的小洋楼,离楚怀就读的榕城一中更近。
楚学礼时间掐得很准,楚怀到“楚味鲜”时他的菜刚好出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一分钟都没让宁听等。
“尝尝这个,火候刚刚好。”楚学礼往楚怀碗里夹着菜,一脸慈父的笑容,“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楚怀夹肉的手一顿:“‘楚师傅’,我这个冬天已经胖了五斤,你又在睁眼说瞎话!”
楚学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胖点好,胖点看着有福气。”
旁边站着的服务员笑着对楚怀说:“现在能让老板亲自下厨的也只有你了。”
“那可不,这可是我亲闺女!”楚学礼一脸傲娇,在旁边托腮看着楚怀吃饭,越看越开心。
楚怀一边吃一边连连赞叹:“太好吃了!
“‘楚师傅’你厨艺又进步了!
“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哄得楚学礼笑得合不拢嘴。
“哎——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过敏吗?我看你这脸上还有点疹子,是不是没好彻底,要不要爸爸陪你去医院看看?”楚学礼忽然想到楚怀过敏的事,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半晌。
“过敏早好了,我脸上这是回来前和江沅她们一起吃火锅冒的痘。”
“好了就好,我和你妈刚知道的时候都担心坏了,过敏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楚学礼纳闷道,“你从小就不吃海鲜,怎么上次想起来去吃海鲜,还过敏了?”
“不是海鲜,是鱼子酱。”楚怀有些心虚,含糊道,“我吃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过敏嘛。”
“所以我和你妈妈都商量好了,等你这次放假回来去医院做个体检,顺便再查一下过敏原,这样我们放心一点。”
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楚怀也没什么异议。
榕城大学也在榕北区,从“楚味鲜”过去有一趟公交车直达,下午约了叶梨见面,楚怀吃完饭便坐公交车去了榕城大学。
楚怀和叶梨是十几年的好朋友,高中毕业后叶梨留在榕城念书,而楚怀去了江城大学。
7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榕大南门,楚怀在终点站下车。
毕竟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榕城大学对楚怀而言并不陌生,填志愿的时候也在榕城大学和江城大学之间犹豫,但那时候她觉得总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最终还是选了江城大学。
榕大南门进去就是求是湖,湖畔长着一棵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的黄桷树,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这棵树的由来和它的名字——厚德。
“厚德求是”来自榕大校训。
楚怀摸出手机给叶梨发消息:“求是湖畔,速来接驾。”
叶梨秒回:“遵旨!”
湖光水色,即便是萧瑟冬日也别有一番韵味,就是……有点冷。
楚怀半边脸埋进围巾里,思索着要不要转移到附近的食堂里等叶梨,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叶梨直接跳起来圈住她的脖子,大半个身体的重量直接压在她身上:“小半年不见,我可真是太想你了!”
楚怀被重力推着往前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要不是我内力深厚,这会儿咱俩已经双双掉进求是湖了。”
叶梨从她背上跳下来,摊开手掌:“不知皇上这次征战归来可有给臣妾带礼物?”
“快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楚怀小手一挥,豪气直冲云天。
“得了吧你!”
两人手挽手一路说说笑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
路上遇到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男生,看见叶梨整齐地打招呼:“学姐好!”
这是什么情况?楚怀疑惑地看看这群男孩子又疑惑地看看叶梨,发现一向把“酷”刻在脸上的叶梨此刻难得地展现出娇羞的一面,双颊浮起两朵红云。
楚怀莫名联想到一个词,铁汉柔情。
要知道自从她认识叶梨以来,就没在叶梨脸上看见过这种含羞带怯的表情,高中时班上所有男生见了叶梨都要尊称一声“大哥”。
这事是有原因的。
高一时他们班教室在三楼,窗外是遮天蔽日的黄桷树叶,有天晚自习有条小青蛇顺着树枝爬进了他们班教室,在窗台上耀武扬威地吐着红芯子,靠窗的那个男同学差点直接吓昏。
“啊——”
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哀号遍野,连一向以“猛男”自称的体育特长生都吓得花容失色,手脚并用地挂在同桌身上。
就在这时,英雄的叶梨同学登场了——“都闪远点,我来!”
她手握扫帚,像握着一把利剑,快准狠地将小青蛇和扫帚一起扔出窗外。
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叶梨也一战成名。
从那以后不管多桀骜不驯多有性格的男同学,看到叶梨都会喊一声“大哥”。
所以眼下叶梨这个状态,明摆着是有瓜吃。
楚怀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梨,拖长了声调:“学姐好——”
“干什么,认识的学弟打个招呼有什么问题吗?”中气明显不足。
“没问题啊,你脸红什么?”
“什么脸红!我这是气色好!”
“那你气色确实挺好的,一脸大补过头的样子。”
叶梨被楚怀一脸似笑非笑“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编啊你有本事继续编啊”的表情看得心里发毛,豁出去道:“没错,我确实是和我们学校足球队的一个学弟谈恋爱了!”
平地一声雷。
楚怀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飘过三个字:喵喵喵?
没错,她是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但万万没想到她拿着小铁锹随意一挖竟挖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原是她错付了。
叶梨见楚怀不说话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以为她生气了,着急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们也是昨天才在一起的,我就想着等你回来了当面跟你说,谁知道你自己先看出来了?这事说来话长,你让我捋一捋,我从头给你讲起。”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学校一家咖啡厅里。
楚怀双手环胸:“坦白从宽。”
于是叶梨花了近一个小时“坦白”,说得明明白白,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讲起,中间楚怀还快进了好几次。
叶梨讲着讲着就羞涩一笑,提到小学弟时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楚怀不禁感慨爱情还真是神奇,任他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最后叶梨以“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结尾,顺便问楚怀:“你有喜欢的人吗?除了虚无缥缈的枕风。”
楚怀摇头,但事实上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逢川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逢川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靳远洲在旁边唱:“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是我在想你哦哦哦——”
楚怀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靳远洲读懂了他的眼神——“有病就赶紧吃药”,他是有病来着,回国前通宵蹦迪蹦感冒了,现在还流鼻涕呢,所以他问:“你这儿有药吗,我得吃点药。”
逢川掀了掀眼皮:“没有,奋乃静是处方药。”
靳远洲直接茫然:“什么静?”
“奋乃静,治疗精神分裂的药,我这里没有。”逢川脾气很好地解释了一遍。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似乎有一阵寒风吹过,靳远洲夸张地打了个寒噤:“你真的很冷哎。”
拐了十八道弯骂他有病,智商低一点的人还领会不了。
“我不吃奋乃静,我就想吃颗感冒药。”
“感冒药也没有。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回家,你这房子不是挺大的吗,再住我一个也不嫌挤。”
逢川按了按额角:“挤。这是一室一厅。”
“你那不是双人床吗?”靳远洲朝房间努了努嘴,“双人床不能睡两个人凭什么叫双人床!”对上逢川直击人心的冷漠眼神,他瞬间心虚,声音都低了两度,“其实我睡沙发也可以的,我最喜欢睡沙发了!”
“随便你。”
大一有短期实践,期末考试结束后还要再留校一周,所以逢川还没回家。
而靳远洲是今天下午的飞机直达江城,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昨天梦到你在这里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实在是太担心了,所以醒来立刻就买了票回来看你。”
逢川:“我还活着,你可以走了。”
“回都回来了,自然是要住一段时间再走的。”
但真实原因是靳远洲在大洋彼岸天天不务正业撩妹鬼混的事被他爹知道了,直接一个越洋电话喊他滚回来“聆听家训”,直白
点的说法叫挨骂。
所以他赖在逢川这里不肯回家。
靳远洲家世代为商,底蕴深厚。因为是靠制茶起家,所以家风温敦雅致,靳家人个个知书达理、儒雅随和,仿佛生于高岭餐风饮露的清茶。
而靳远洲是屹立山巅的奇葩。
此刻这朵奇葩正在盘算别的事,他这次回国的目的之一是想认识一下那个和逢川共进烛光晚餐的女生。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这位把“无欲无求”写在脸上刻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的“神仙”动凡心。
靳远洲旁敲侧击:“我上次给你推荐的那家餐厅好吃吗?后续怎么样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哦,靳远洲不提,他还差点忘了。
逢川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后续是她鱼子酱过敏直接进医院了。”
啊这——靳远洲摸了摸鼻子,按他的剧本,两人应该在浪漫的烛光晚餐里袒露心意,手拉手收获甜美爱情共同谱写人生新篇章!
这剧情走向他是万万没想到的,他问:“人没事吧?”
逢川冷笑。
这是心疼了、生气了,还是被人家女孩子拒绝了所以迁怒到他身上了?
靳远洲决定拯救一下逢川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谢的爱情花骨朵,他提议道:“你看我事先也不知道她鱼子酱过敏,害人家进医院还怪不好意思的。那要不你替我请人家吃顿饭聊表歉意?”
“不用。”
靳远洲还想再争取一下,逢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提示有新消息进来,一个备注是“心怀坦荡”的人给他发了几张图片。
第六感告诉靳远洲这个“心怀坦荡”一定就是那天和逢川共进烛光晚餐不幸过敏进医院的女生,他不着痕迹地往逢川身边挪了挪,抻长了脖子往逢川手机屏幕上看。
逢川点开大图,是那天在福利院的合照。
心怀坦荡:那天拍的照片,一直忘记发给你了。
逢川挨个保存了图片,回:收到。
想了想,他又发过去一条“谢谢”。
楚怀回了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凭借5.0的视力,靳远洲看到了那张大合照里的楚怀,像素低又隔得远,五官不是很清晰,他只大概看了个轮廓,笑得挺甜的。
“‘心怀坦荡’?这名字有点意思,是谁啊?”靳远洲又在套逢川的话。
“一个朋友,你不认识。”一直没给楚怀改备注,逢川在备注框里输入“楚怀”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心怀坦荡,还挺可爱的。
“一个朋友”,靳远洲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一点不一样的意思,逢川不是那种和谁都能做朋友的性格,能被逢川称为“朋友”的人,想必对逢川而言都是特别的,比如他自己。
楚怀盯着微信聊天界面看了几分钟,备注为“逢川”的对话框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点开逢川的头像,两鬓斑白的老人正背对着镜头在拉小提琴。
黑白底色的照片,却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给人一种很“静”的感觉,静到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岁月在缓缓流淌,温暖又厚重。
楚怀的思绪顺着这张照片向外延伸,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张照片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子上,懊恼地捂脸,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思绪飘回那天两人一起从城南福利院回学校,她喊住司琂,故作轻松地说:“咱们加个微信吧?”
正好有鸣笛声响起,盖过她的声音,逢川没听清,偏头看她:“什么?”
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勇气就这样偃旗息鼓,她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发烫的脸颊,闷声道:“没什么,提醒你有车来了。”
逢川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和楚怀并肩:“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心愿吧?”
“啊?”逢川愣了愣,想到那个包了榴梿奶糖的饺子,点头道:“记得。你已经想好了?”
“没有。”
“先说好啊,要在法律和道德允许的范围内且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逢川轻笑着“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微信提示有新的添加好友请求,楚怀点开发现是逢川,她抬头刚好对上逢川的目光,对方笑着朝她晃了晃手机:“通过一下,方便讨债。”
楚怀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
“搜索手机号。”
哦,是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刚刚还沮丧低落的情绪瞬间明朗起来,明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的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加上微信后,两人也没聊过天,界面还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直到刚才,楚怀翻相册的时候看到那天在城南福利院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给逢川,换来一句言简意赅的“谢谢”。
楚怀打开网页搜索“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一圈回答看下来心中的答案越发清晰。
她关掉网页,打开微信在宿舍群发消息:我完蛋了。
因为放假,小伙伴们都有充足的时间在互联网上冲浪,所以几乎都是秒回。
是沅不是圆:你的开题报告又要重写?
摇摇乐:怎么了?
给爷爬:快说出来让我幸灾乐祸一下。
楚怀:……
是沅不是圆:@给爷爬你怎么又改昵称了?
摇摇乐:从林意意的昵称的暴躁程度可以很直观地推断出她目前的感情状态。和上次旅行认识的白衬衣聊崩了?
给爷爬:往事不要再提。
杨心珧和江沅歪楼八卦完林意意的感情状态,才想起来关心楚怀。
是沅不是圆:@心怀坦荡请将你的经历细细道来。
心怀坦荡:我……好像喜欢上逢川了。
平地一声雷。
很快楚怀就接到了林意意的语音通话邀请。
她接听时,江沅和杨心珧都已经在线,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锅粥,隔着网络都能感受到她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见楚怀加入语音通话,她们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阵势,开始连环提问。
江沅:“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又和学弟发生了什么故事?”
杨心珧:“学弟做了什么突然就打动了你?”
林意意:“学弟有跟你表明过心意吗?”
楚怀挨个回答了她们的问题,但她脑子现在乱得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林意意问她:“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学弟的?”
楚怀小声地回答:“我上网搜了。”她顿了顿,“上面的几条症状我都有。”
江沅好奇道:“什么症状?”
“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林意意:“还有呢?”
“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很不自然,缩手缩脚。”
“我昨晚,还梦到他了……”
杨心珧“啧啧”感慨道:“原来我们怀宝不是感情迟钝,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啊。”
江沅和林意意连声附和,面对她们的调侃楚怀倒是很坦然,问:“所以我现在要去表白吗?”
“当然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林意意着急道:“你要等他先表白!”
楚怀不解:“是我喜欢他哎,那不是应该我表白吗?”
林意意给楚怀灌输了一大堆“在感情里先开口的一方总是处于被动状态”这一类的情感鸡汤。
楚怀似懂非懂:“可是我也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哎。”
江沅:“他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请你吃烛光晚餐!”
杨心珧:“他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怎么会在医院照顾你一整夜!”
林意意:“他当然喜欢你!你长得这么好看!”
江沅一副“我很懂”的口吻:“学弟只是太害羞了,你要适当主动,给他创造机会,引导他主动表白。”
还真是复杂,楚怀懵懂地问:“我要怎么给他创造机会?”
林意意笑得神秘莫测,挂断电话后,在群里分享了一个文档——《如何成为高级茶艺师》。
心怀坦荡:这是什么?
给爷爬:助你拿下小学弟的制胜法宝。
是沅不是圆:这种秘籍你要是早点分享出来我和听宝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了!
给爷爬:和我分享得早或晚没关系,你打开看看第一条。
江沅打开文档,一排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出现在她眼前:首先你得长得好看。
是沅不是圆:打扰了。是奴婢僭越了。
心怀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