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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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天平
从我被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命运的天平就在倾向我永远无法抵达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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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实验室时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博士没有打伞，他站在雨中，身形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圈。
他看起来很悲伤。
因为我吗？还是因为那个把我送出门外的女人？我撑着透明的伞，劣质的塑料伞柄有些硌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到悲伤，我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准确来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刚刚一个月。
是的，我是克隆人，绝大多数的记忆仅来源于我的本体。
博士不再喊我“余陶”，而是喊我“余汰”，我喜欢后者的发音，舌尖不用上卷，而是松松地垂下，发出类似于喟叹的声音。
“汰。”我学着念出这个字，却始终无法似博士那样悠长，只是急促而有力。
博士愣了一下，灰色的瞳孔中闪过细小的光芒。
“以后你就叫余汰，有人喊你，你就答应。”
“好。”我应下，又问他，“那余陶呢？还是我的名字吗？”
博士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盯着我。
“不如先跟我讲讲，你记得多少事情？”
让我想想。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当我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博士深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然后那平静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狂喜，他转过身去......
然后我便看见了那个疲惫的、憔悴的、漂亮的女人，她拧着眉头，看到我的一霎那间用手捂住了嘴，我听到了类似受伤的幼兽发出的呜咽声——前几天我看到一只被火车压断了前腿的流浪猫，悲咽的声音如出一辙。
博士把几根弯曲而细长的管子从我身上拔下来，几秒后，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了我的大脑。
迎面驰来的大货车，轰然碎裂的挡风玻璃，黏湿的血液。
温暖的春日，校园里的樱花树，一个面目模糊的伸过手来的女孩。
激烈的争吵，死一般的寂静，苦涩的杏仁黑巧克力。
三个场景伴着无数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辗转不停地播放。
当那辆货车第二十八次朝我驶来时，我捂住耳朵，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后的第一声尖叫。
博士在听完我的叙述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低头摆弄着仪器，不久又抬起头来盯着我。
“躺上去。”
我乖乖照做，冰冷而熟悉的金属床板让我舒服地闭上了眼。
“你知道......”博士的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你知道，你是克隆人吧。”
“嗯。”我感受到针管的进入，习惯性地蜷起指尖。
“好，放松。”博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
下一秒，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再次大呼小叫着向我冲来，只不过这次多了太多上次没有的细节，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子击垮了我稍显脆弱的神经，我痛苦地呻吟了几声，大脑又倏忽变得空白。
“还好吗？”博士停下嗡嗡作响的仪器，关切的目光投过来。
我摇摇头。
博士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有条不紊地拆卸我身上的管子。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博士忽然自嘲地笑笑，“有什么意义呢？你回来了，神狐也死掉了......余汰，你自由了，我们都自由了。”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拔掉最后一根管子。
“余汰，你知道父亲吧。”
我点点头，“父亲”和余陶一起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博士出神了很久，然后喃喃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对着我。
“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你的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博士后来确实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我的本体，余陶，一名高二女生，上个月在一场车祸中离世。那个漂亮女人是余陶的母亲——至于我为什么不认识她，博士说，我所留存的记忆，移植自余陶记忆最深刻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受到她个人情感倾向的影响。
“那看来她们母女关系并不好？”我想到了记忆中那激烈的争吵。
“或许吧，”博士顿了顿，“你第一次的记忆里那三个翻来覆去的场景，应该就是余陶最无法忘怀的事情。”
至于后来的那一次记忆移植，是博士研发出的更先进的技术——只不过对克隆体的伤害会很大，而且，我记起来那些事情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说到这里，博士又抬起头看向实验室门口，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材质的徽章，隐约能辨认出是一只狐狸的轮廓。
是这只狐狸带我来到这个世界。
不过它已经死了，每次谈到这里博士总是这么说，悲伤地。
“神狐”计划，以克隆技术为核心的科研计划，负责人正是博士。我读着研究报告——博士用厚厚的这样一沓纸来垫杯子——最下面的署名吸引了我的注意。
“江——咏——和。”
博士转过身来，神色微愠地盯着我，我有些发怵。
“不要直呼长辈的姓名。”
我莫名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咳嗽得没有办法直起腰，不要命地大口灌水。然后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声接一声地喊。
“江咏和，江咏和，江咏和。”
博士无奈的耸了耸肩，扭头要走。
“江咏和，我渴了，要喝水。”
博士停下脚步，头也没有回。
“水在桌子上，自己下床去拿，我还有事要忙。”
我没有力气再笑，打了个哈哈便不情愿地挪下床去倒水，再回来时博士已经离开了。
实验室很小，也是我们的家。卧室，起居室，实验室，由小到大这样排列。我总是躺在起居室的金属床上浑浑终日，一方面我在这里醒来，另一方面我每天都要接受很多康复治疗——克隆体的一些弊病逐渐在我身上显露出来。
而博士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忙碌着，散发着一种兴奋的疲惫感。
我问起来他也只是诡秘地一笑，重复着同样一句话：“余汰，我们马上就会迎来一位新成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