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鬼 他没想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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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慕之遥先将学生会近日的各项工作汇总存档。
又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汇报了大致情况。
随后他合上电脑，从谢愁余给的那叠资料里拿出一份报名表。
上面贴着一张女孩的证件照，他用手指缓缓摩挲着。
照片中的人正视着镜头，脸庞稚嫩，微笑拘谨。
他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任由时间缓缓流逝。
终于，慕之遥动作小心地将照片撕下，又把其余的文件原封不动地归位。
然后取下眼镜，揉了揉泛酸的脖颈，走了出去。
窗外的月色光华黯淡，夜空静谧如墨。
慕之遥洗完澡走进卧室，用毛巾擦着湿发，随手扯过椅子准备坐下。
一刹那间。
晏绫感觉两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慕之遥微微眯眼，注视着桌上的眼镜。
随后轻笑一声。
“又是你这个小鬼。”
——
晏绫梦见自己又变成了一只鬼。
还是一只夜探俊俏郎君房门的采花鬼。
她面试完就回去洗漱睡觉了，此时心中纳闷。
难道是因为见到慕之遥，吓得她潜意识里都做噩梦了？
她淡定地闭上眼，企图蒙睡过关。
半晌，她坐起来。
这不是梦。
眼前的场景没变，房间里入眼全是书架，各类书刊整齐陈放。
这个地方她来过很多次，经常逗弄那只贪吃懒动的肥猫。
现在肥猫一定在客厅呼呼大睡。
她怎么能不熟悉。
她身下这张桌子的主人名字叫——
慕之遥。
晏绫看着眼前的巨型钢笔，突然庆幸自己魂穿的是眼镜，而不是什么书或笔。
要是天天被慕之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那滋味可想而知。
啊呸，她在想什么屁话。
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该怎么办。
她试过了，用尽全身力气，眼镜也纹丝不动。
何况一副眼镜又能跑到哪里去。
还不是一下子就被慕之遥发现了。
晏绫闷声道：“慕之遥才是大魔鬼。”
惊奇的是，这一次，她的声音居然传了出去。
只是软软糯糯的，有点像她小时候的声音。
再说慕之遥，突然听到小鬼的声音，新奇不已。
他好笑地问：“小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晏绫不回答。
慕之遥只当是自己名气不小，毕竟也是学院里遇上的小鬼，认识他也正常。
接着他来了兴趣。
“上次没声音，这次能说话了？”
晏绫心想，本来就能说话，只是你自己听不到而已。
慕之遥见这小鬼又不肯出声了，于是习惯性不容拒绝地命令道：“说话。”
就不。
晏绫盘坐在镜体里，双手抱胸瞪着他。
慕之遥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拨弄着镜架，估摸着小鬼的头顶气得冒烟才罢手。
！！！
她像一只不倒翁一样被推来搡去，这感觉难受死了。
士可杀不可辱。
慕之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恶劣的人。
晏绫紧紧抱住眼镜腿，大声控诉：“你就是魔鬼！”
听到声音，慕之遥满意了。
他倒是不在意小鬼说什么。
他抬手正准备收起桌上的照片。
晏绫暗中观察着他的举动，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桌面时，憋了个大招——
呼了好大一口气。
照片被吹落在地。
慕之遥神色一凛，弯腰捡起照片。
晏绫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张寸照。
慕之遥冷下声音：“你胆子挺大。”
晏绫只觉心中解了气，也冷冷地说：“谁让你欺负人。”
慕之遥挑眉：“你是人？”
看见慕之遥将照片收进抽屉里，晏绫只恨自己看不到正面。
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就是人，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管你是人是鬼，总之给我收起你的爪子。”慕之遥冷哼一声，刚才的行为他还没跟她算账，小小年纪斗不过他就耍赖，也算本事。
“既然附身在我的私人物品里，那就要听我的话。”
晏绫顿时不服：“凭什么？”
慕之遥反问：“你还有别的选择？”
晏绫一噎。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慕之遥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狭长锐利，凝视的目光更显沉寂冷漠。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慕之遥满意地颔首，小鬼终究没别的能耐。
准备戴上眼镜再看会儿书，却发现——
镜片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层水雾。
……
慕之遥无言。
他没想到把这小鬼给说哭了。
慕之遥用柔软的镜布将镜片擦拭了几遍，却根本止不住某只小鬼的眼泪。
她一边哭，一边默不作声。
还怪可怜的。
原来小姑娘哭起来是不分年龄的难哄。
慕之遥不免叹息。
无计可施，只好温声安抚。
“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我知道你们做鬼的有多么不容易，也不是非要你守规矩。”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等到你不用附身在眼镜上了，化了形还不是为所欲为。”
晏绫不理他。
慕之遥捏了捏眉心。
他想起家里长辈哄自家堂妹的话。
“只要你不哭，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这番话，他自认为说得很体贴。
晏绫听了，眼泪像是打开了闸门似的，哭得更伤心了。
听着自己抽抽嗒嗒的哭声，晏绫也不觉得丢脸。
反正在慕之遥眼里，她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想把一切的情绪都哭出来。
她的不安，她的恐惧，和她的庆幸。
因为慕之遥在这里。
就在她的身边。
慕之遥索性任由她哭。
晏绫哭累了，意识慢慢抽离。
房间里这才归于平静。
慕之遥知道，小鬼又离开了。
也不知道，这个小鬼在外面如何生存。
现在已经是深夜，慕之遥动作轻缓地将眼镜擦干净。
沉吟不语片刻。
将眼镜放置在床头柜上，方才关灯入睡。
——
早上睡醒后，晏绫坐在宿舍床上，迷迷糊糊地回忆着。
昨晚自己似乎是哭睡着了，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意识自己回来了。
也许是痛快发泄过，晏绫只觉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结果刷牙的时候得意忘形，挥舞着牙刷哼歌，一不小心戳到了牙龈。
她立马吃痛一声，冲洗干净嘴里的泡沫。
接下来整个早上都不得安宁。
晏绫忍着痛意去学院上课。
她捂着腮帮子一脸痛楚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得知这件事的人都忍俊不禁。
“阿绫，中午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言欢担忧地建议。
她掰开晏绫的嘴看过伤势，戳出来的血泡挺严重的。
“不用，小问题，我自己去就行了。”
晏绫声音含糊不清地说。
言欢闻言只好作罢。
嘴里含着一口水，手上飞速写着课堂笔记，煎熬的一上午终于结束。
晏绫一下课便溜了。
言欢拿好两个人的书本，无奈先回去。
——
校医院盘踞在学校后方幽静的院落里。
偶尔会有学生来取药和问诊。
晏绫抬头看了一眼老房子的陈旧墙壁，爬山虎绿意盎然，焕发勃勃生机。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去。
向门诊前台咨询了几个问题，她走进一间诊室顺利见到了坐诊医师。
按照医嘱拿好药，晏绫四下巡视了一圈，找到干净的饮水区。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吞了几片药。
转身欲走的时候，目光注意到一间病房里——
一位老人在弯腰捡东西，情状有些艰难。
她连忙走过去，一手托着老人的腰，将他小心搀扶起来。
“老爷爷，您慢一点，我帮您捡。”
晏绫扶着老人坐好，蹲下身子才发现，地上掉落了几粒药片。
老人身子骨还算硬朗，精神矍铄，威严面相中带了点精明的神采。
他一看到这个热心的女孩子就笑了，努力挤出了点和蔼的样子。
晏绫挠了挠头，开口说：“药片掉地上就不能吃了，老爷爷，您要我帮忙扔掉吗？”
老人一听正中下怀，笑着点头，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扔掉吧。不吃药才好哩。”
“您是学校的职工家属吗？生病住院怎么一个人呢。”晏绫疑惑地问。
老年人行动总是有些不方便的，住院还是得有人陪伴吧。
老人示意晏绫在房间里找地方坐，然后作出嫌弃的表情，只说：“有人陪着哩，出去办事了，我住在这儿安稳，自在。”
晏绫了然，老人都喜欢这样。
虽然嘴里的伤口还很痛，但是她很乐意多陪老人一会儿。
跟这位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她了解了一些情况。
“您也太厉害了！原来校史馆是您负责修缮的！”
晏绫望着老人，眼神里尽是膜拜。
怪不得以前听人说，住在学院里面的老人，个个都是大牛。
面前这位，居然是历史系退休的老教授，常年深居简出，学院里的年轻学生都没有目睹过真容。
因为喜欢这一块清净地儿，所以退休后干脆搬到校医院旁边的院子里养老度日了。
这几天腿伤犯了，来医院住段时间。
乖巧伶俐的姑娘把老人逗得心情开朗，笑声不迭。
又过了一会儿，医院值班的一位阿姨敲门提醒：“老爷子，下午的复健时间长，要记得多带点茶水，您孙儿刚打电话说过来陪你哩。”
老爷子摆摆手，说自己知道了。
随即问起晏绫的学习状况。
晏绫想了一下，有点窘迫地回答了。
自己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学生，真没有拿得出手来的优点。
老爷子一听，也正色道：“世界上除了极少数人拥有顶尖天赋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在跟老天爷抢饭吃，不争一争，怎么知道结果呢。”
晏绫认真记下，又应下老爷子有空就来玩的叮嘱，挥手告别。
她前脚刚走，一个年轻人就从另一头通道走进病房。
慕之遥带了几样清淡的饭菜，进房间时看到老爷子脸上未收的笑意，略微诧异。
“爷爷，今天这么开心？”
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执拗，不肯住家里，所以慕之遥只能在学校多留心照料。
“哎～见到了一个乖学生。”
老爷子笑眯眯地说。
慕之遥闻言嗤笑一声。
“您老手下还有乖学生？”
不是他给自家老爷子泼冷水，实在是——
慕守钧老教授在史坛耕耘半生，治学严谨，博古通今。
教出来的学生在当今史学界，赫赫有名的就占了近一半。
然而这些有名望的学生尊师重道的方式出奇一致。
每次来拜访恩师，本意是请教学术观点，最后都把恩师气得面红耳赤，才笑着起身告辞。
慕之遥从小到大实在是没见过老爷子的“乖学生”。
慕老爷子听了好一通啼笑皆非。
“现在连你小子都学会气我了是不是？”
慕之遥只好停止戏嘲，嘱他好好吃饭。
老爷子气呼呼地将丝瓜汤喝了个精光。
爷孙俩的相处之道一向和睦融洽，正是在于慕之遥的这一份知进退。
慕守钧在家里与小辈不和顺，也就看自己小儿子的这根独苗，最为顺眼。
慕之遥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执意与家人赌气，宁愿孤独地住进学校偏院。
老爷子只恩准了他和堂妹两个小辈前来探望陪伴，是他的福分。
所以他的态度也果决，家里的事情他不会代为转告。
爷爷养病清静舒心最重要，旁杂的人和事，不值一提。
慕之遥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发现床头小桌子上放着一张纸巾，里面是几粒药片，沾了灰尘，便问了缘由。
老爷子这才看到，药丸没有丢掉，他还没按时吃药。
于是只能跟这个板起脸来他都有点怵的孙儿解释了小姑娘的事。
这时他哎哟一声，人老了记性变差，忘记问人家姑娘名字了。
慕之遥心里留了个底，做事这么仔细。
看来这个学生还真是，挺乖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