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熟了[娱乐圈]》南暖浅巷

30、第三十个脚印

　　后来宋哲发了很多个问号，对于她与周司柠之间很熟这件事表示惊讶，宁瓷直到第二天才看到。
　　彼时，她已经在前往法国的航班上。

　　昨晚睡得太少，此时人困得东倒西歪，脑子却仍旧清醒。

　　该怎么跟宋哲解释这份所谓的熟呢？
　　宁瓷闭着眼睛想，昨晚两人亲了许久，每次直至氧气耗尽。

　　他贪婪。
　　她也并不无辜。
　　到最后，周司柠几近逃也似的离开。

　　宁瓷又怎会读不懂他的克制。

　　周司柠对自己的自持力一向很有自信，可这份自信又偏偏在宁瓷这数次崩塌。

　　他一夜未睡，仓皇又狼狈。

　　周司柠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工作室，顺着昨晚残留的一点灵感思路，与音符音律较劲。

　　这首曲子已经几近成型，不知被推翻了多少个旋律轨道。demo旋律挑不出错处，和弦编排也足够精巧，可周司柠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一遍遍拖拽进度条，删了一段贝斯，添上了细碎的沙锤音，旋律重新合成，如同轻轻漾开的涟漪，戳破耳膜，伴随着撞入心口的“佟”的一声，窗外清晨曙光透进，搁在桌角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是宁瓷的消息，正在候机。

　　周司柠将这首demo重新保存，发给了宁瓷。
　　同时备注：一路平安

　　宁瓷有些许的恐高，不严重，却很难入睡。她从包里掏出耳机，点击播放，重复那首曲子，出奇的竟睡了小半个小时。

　　红毯和颁奖都在后两天，今天宁瓷主要任务就是约摄影师拍一些宣传图，陶颖虽然人没在，盯图细节一点都没落下，赶在当天晚上就在微博po了照片。

　　当晚片方在酒店附近组了局，宁瓷到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宋哲。

　　宋哲一见到人雷达就动了，立马追上前问：“你真的跟周司柠很熟？”

　　昨晚三个大大的问号宁瓷一直都没回复，可把他给憋坏了。

　　宁瓷停下来问他：“这件事让你这么好奇？”

　　宋哲长叹一口气：“你不知道，周司柠的圈内社交实在是太少了，据说他连微信都不怎么用。我有个组制片人一直都想请周司柠做一首主题曲，想找个熟人能在中间搭个线，费用好说，你和周司柠……”

　　宁瓷立马打断：“真没那么熟，而且，他目前忙着在做自己的专辑，估计抽不出时间。”

　　宁瓷一直信拂的感情大忌就是干涉对方的事业，虽然她与周司柠属同行，但涉猎范围完全不同，工作内容上没什么重合。而且，她很清楚的知道，周司柠在音乐上很有自己的主见，还保留着很纯粹的热爱，他想做自己的音乐。

　　自Apex解散以来，韩文旭跟祝煜已经官宣了几个非常火爆的常驻综艺，江舟更是想要尝试演员行业，连组都进了。只有周司柠，除了官宣两个新代言以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将自己困在那小小工作室。

　　他不在乎市场的考量，不迎合什么人，也不为什么人而妥协迁就。

　　这样的周司柠，宁瓷不想用自己绑架他去做一些并不愿意的事情，这事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所以宁瓷拒绝的非常干脆。

　　宋哲蔫蔫的：“行吧。”

　　两人一同进包间，导演和制片方都已经在了，宁瓷一一打了招呼。

　　一行人打趣：“宁瓷也是好长时间没见了，拍戏一结束就消失，没工作绝不出现，任何一个朋友组的局里都没有宁瓷的身影，简直是圈内最窄社交圈。”

　　宋哲站在身后，很自然的出声问：“比周司柠还窄？”

　　导演诧异：“怎么突然提到周司柠了？”

　　“唉。”宋哲叹气：“想找人跟他搭个线，上次江舟拒绝了我，这次宁瓷又拒绝了我，他们好像都在保护他。”

　　宁瓷想，江舟可能跟她一样，都知道这种事周司柠其实并不喜欢吧。

　　制片人搭话：“周司柠合约问题都还没解决吧？”

　　宋哲：“Apex解散声明不是已经发了有一段时间了？”

　　“组合解散和解约是两码事。听说组合内四个摇钱树三个不续约，涉及这么大利益你以为星河传媒有那么好说话？我听说其他两人合约很清晰，揪不出什么问题来，星河传媒做不了文章，但周司柠有点特殊。Apex好几首大火的歌都是周司柠作的曲，合约当初没有签订版权协议，单就这版权归属问题有的是扳扯的。”

　　宁瓷一怔。
　　解约不顺利吗？周司柠竟从未跟她提过。

　　艺人想要解约本身就是一道坎，轻者巨额赔付，重者黑料满天飞再也爬不起身，星河传媒这几年全靠Apex撑着，一旦有得漏洞可抓，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什么人情情谊，在利益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结束了饭局，宁瓷回到酒店，率先给周司柠打了个视频。

　　呼叫声响了三秒才接。
　　手机画面突然出现一张还在滴着水的帅脸，宁瓷心一慌，悄悄将手机拉远了些。

　　“你在洗澡？”

　　周司柠拿着毛巾擦头发，“嗯”了一声。
　　宁瓷盯着他上下微微滚动的喉结，不自在的问：“要不要等会再打？”

　　“不用。”

　　宁瓷别过眼，说：“那你把衣服穿好。”

　　一件浴袍，像是很着急套上去的，腰间绑带都没绑好，胸膛漏了一大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周司柠好像没有察觉一样。

　　他是要勾引谁？

　　宁瓷没再看屏幕，只听到手机对面落下很轻一声笑。

　　几秒过后，周司柠喊她的名字：“宁瓷，出来吧，我都看不见你了。”

　　宁瓷转动了一下摄像头，问：“你今天在干什么？”
　　“写歌。”

　　“你发我的那首？”
　　“嗯。”
　　“叫什么？”宁瓷问：“歌名。”
　　“一路平安。”

　　原来歌名早就告诉她了。

　　宁瓷愣了一下，问：“不会又是现取的吧？”

　　“聪明，都可以抢答了。”周司柠道：“我之前对取歌名这件事一向很纠结，总觉得不管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或者是更多，都无法准确表达某一首歌。但很神奇，只要想到你，歌名会自己跑出来。”

　　无论是上次那首《她》，还是眼下这首《一路平安》。
　　契合到不能再契合。

　　宁瓷犹豫了一会，问：“一直都没问过你，你的合约问题解决了吗？”

　　周司柠一愣，默了半瞬，问：“听别人说什么了？”

　　“嗯。”宁瓷也不瞒着，“有人说你的合约还有些问题，不会那么容易……”

　　周司柠打断她：“放心，解决了。”

　　宁瓷忽然松了一口气，问：“那版权？”

　　“归公司。”周司柠缓缓开口，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不过放心，属于Apex的那些歌，我们四个人无论是谁无论什么场合都可以免费唱，不受影响。至于版权，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争，星河对我有恩，我想还了。”

　　因为来时路并不轻松，所以他格外的感恩那个给他领路的人。

　　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周司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从星河传媒带走所有的版权，只不过当星河高层拿着这点筹码跟他来谈判的时候，他顺势争取了组合成员可以不限场地不限时间去演唱这些歌的权利。

　　就连这件事，他也不仅仅为自己一个人争取。

　　他始终认为，这些歌的灵魂是属于Apex的，一首歌如果连自己的灵魂都丢了，那即便再火也没什么价值可言。

　　挂了电话，宁瓷躺在床上，无端的想，或许这才是周司柠。
　　就连自己，都好像迟了很久才略微读懂他。

　　-

　　第二日，陶颖飞往法国。
　　红毯礼服颜色与别的艺人存在大面积撞衫，陶颖当机立断直接临时换了备用礼服，连带着珠宝妆造都来了个大改造。

　　陶颖约莫着知道了点什么内幕，提前宽慰宁瓷，国际电影节提名已经很厉害了，不要执着于获奖，我们还年轻，将来一切都有机会。

　　宁瓷了然的点头，她哪会不知道。
　　这个奖项历年获得者都是履历资历都十分优秀的演员，而且从设立该奖项以来就没有宁瓷这个年龄段的人获奖，提名对她来讲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宁瓷是跟剧组一起走的红毯，红毯结束后安排了单人专访。

　　专访是直播形式，前半个小时宁瓷就拿到了采访话题内容。陶颖率先过了一遍，都与影片、角色相关，话题很有深度，也很有意义，没有值得划减或者不能提及的，于是原封不动的给了节目组。

　　宁瓷与主持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正式开始。

　　主持人问：“关于你此次饰演的这个角色，你认为她的内核是什么？”

　　宁瓷想了一下，说：“我认为是人性。很多时候，眼盲不是软肋，反而是剥离了视觉蛊惑之后的清醒，是对‘弱者’标签的一种反叛。角色中的她有对正义通路的决绝，也有对抗人性怯弱与罪恶的果敢，哪怕身处在看不见光的黑暗里，也能淬炼出人性的微光。那延伸到角色之外的我们，也应该相信，生命总有不被命运所催折、向光而生的灵魂。”

　　镜头之外晴晴忍不住连连鼓掌。
　　陶颖也安心的点了点头。

　　宁瓷最让她放心的，便是对角色的慎重与挖掘，她不像那些就连简单采访都要旁人代写的艺人明星，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每一个角色，言之有物且让人每一次都惊叹。

　　专访结尾，主持人带着笑意问：“对于此次入围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你怎么评价自己？”

　　宁瓷颔首，眼神清亮，从容道：“对我来讲，能入围是惊喜，除了惊喜以外，也是一次很珍贵的校准，校准这么些年努力去贴近每一个角色的意义。它让我觉得，这份笨拙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其实比起‘最佳’这个荣誉标签，我更在意的是，能不能保持对表演始终如一的敬畏心，能不能在下一个角色，让我自己更满意，从七十分到七十一分，每一分都算得上‘最佳’荣誉。”

　　她的语气从容且诚恳，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太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通透，以至于让这位资深的专业主持人都不免一震。

　　她见过太多所谓顶流艺人，采访时脑袋空空言之无物，每说一句经纪人就要打断纠正，就差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说他是个空心人也不为过，像个长不大的巨婴。

　　而宁瓷，很多人用温和、柔顺、缺少锋芒这类词汇对她打上标签，但看似瘦弱的她，却有无比稳定且强大的内核。在这个圈内稀有，所有弥足珍贵。

　　主持人带着欣慰的笑意，毫不掩饰夸赞道：“我想未来好几天我都会因为这个专访而感到开心。听说你的生日快到了，那在结尾，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在往年生日这天，有没有收到过让你印象深刻的礼物？”

　　这个问题在题稿之外。
　　主持人有分寸，抛出了一个虽与影片无关但并不私人的话题。

　　宁瓷思考了三秒钟，说：“有。”

　　语气清淡却藏着笃定。
　　她想起去年生日，那个被精心包裹数层飘洋过海到她手里的礼物。

　　那个时候她并不懂，这其中藏匿着一个人多么不敢摊开来的念想，以及那束连花语都不敢说出口的洋桔梗。

　　“是一套绝版影碟。”宁瓷说：“那份礼物里有我一直没收集到的两版，《The Goonies》,《Back to the Future》，它也许不是什么天价好物，但我知道送出这份礼物的人一定很用心，所以对我来讲最为珍贵。”

　　周司柠指尖一顿，心脏像被鼓槌狠狠敲了一下。
　　他怔然抬头，看向手机直播界面。

　　主持人最后问：“方便知道送礼物的是谁吗？”

　　宁瓷笑：“可能不太方便。”

　　周司柠指尖还悬在琴键上，刚才卡了半天的旋律，在某一刹那争先恐后的往音符里钻。他指尖轻颤，敲了一段音符旋律，恰好合拍。

　　宁瓷的专访已经结束，周司柠退出界面，点开微信置顶框，敲字——

　　【N】：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的热烈。
　　【N】：不是一时的热烈，是岁岁年年，是朝朝夕夕。

　　那些在喉间辗转了数年的字句，终于跨过了胆怯的山海。

　　隐忍从不是无声的沉默，而是在攒够了岁月的回音后，酿成醇厚的酒香。那些所有独自描摹过的心动，压在心底的潮声，终于漫过了漫长的冬季——

　　这份喜欢，很久很久。
　　比所有人以为的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