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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个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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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柠从未想过要为自己这漫长的单恋去讨一份所谓“公平”,这件事,本身就不能用来衡量。
一首曲毕,车内没有音乐,也没有人说话。
微妙的沉默。
“我是不是唐突了?”周司柠突然问。
宁瓷回神:“……没有。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我没法像你那么坦然,更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的好。”
周司柠指尖微微一蜷。
隐忍惯了,以为自己不需要呼吸出口,可直到此刻,他必须得轻轻呼出一口气来让自己保持专注。
仿佛是一副用心描绘的画卷,递出的瞬间就被风卷走,连回音都稀疏。
他甚至都不敢偏头再看她一眼。
好半晌,他才肯开口。
“所以,你还是要拒绝我。”
“嗯?”宁瓷错愕,连忙,“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我表达不当。……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以后加倍加倍的喜欢你,是不是可以弥补一些对你的不公平。”
周司柠猛的转头,像忽然撞进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魇。
指尖的温度骤然攀升,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有些求证般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宁瓷后知后觉的皮肤烧起来,呼吸行将窒息。她在这个时候不太想搭理周司柠,视线沿着窗外游走一番,大脑从混沌状态慢慢变得清晰。
“你先好好开车。不过……这条路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了。”
“嗯。”周司柠倒一直都坦然,“转了两个圈了。”
宁瓷一惊:“为什么要转圈?”
“不然你早就到家了,我怎么能听到后面那几句。”
话题还是被他绕回来了。
宁瓷调整了一下座椅,又拉开副驾储物箱,拉下遮阳板,做了一套无用功后才肯放弃挣扎。
她悄悄坐直了些,镇定思绪,解释:“拍拖这种事我不太喜欢,甚至说有点讨厌。没错,我也曾权衡利弊,反复考量,考量你不是一时兴起,但反复几次之后,我又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我问过自己无数遍,是不是真的喜欢周司柠,每一遍,其实都是同一个答案。”
短暂寂静。
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司柠喉结动了又动,最终还是求证般的问:“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周司柠满心欢喜藏着不敢言说的惶恐,总是忍不住回头确认。他声音落的轻,怕惊扰弄丢了这份幻梦。
“告诉我宁瓷,我理解的没有错。”
宁瓷嘀咕:“我寻思着我说话也没那么难理解。不过,你是不是又绕一圈了?”
回家路感觉这么遥遥无期呢。
“不累?”宁瓷扭过头问他:“再开下去天都要亮了。”
零点的钟声已到,窗外仍旧是车水马龙。
周司柠将车开到宁瓷小区楼下,按下按钮,将车解锁。
宁瓷道了“晚安”。
车门关上,片刻,又重新拉开。
周司柠立即抬眼。
宁瓷站在车门外,一双笑眼轻盈,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软的能化开满心褶皱。
那是他曾不可妄想的白色月光。
“注意安全,我走了。”
周司柠点头,车门重新合上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周司柠才轻靠在坐椅,用足够长的时间去平复今晚的每一时每一刻。
他怕这是个梦,急于寻找一点真切感来验证。
拍拍自己的脸,温度尚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痛感那么强烈。
是真的。
宁瓷更是没什么睡意,解锁手机,有几条陈雪的微信消息。
第一条问“你俩在一起了”,见她长时间不回,又发一条“果然,见色忘义”,之后就再没有了。
宁瓷没想好应该怎么回复,关了手机,扔床边。
过了会,又解锁瞄了两眼。直觉一直在告诉她应该还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
果不其然,周司柠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叮”的一声,吓她一激灵。
【N】:睡了?
宁瓷平躺在床上,歪着头打字。
【宁宁】:睡不着。
【N】:聊会?
宁瓷翻了个身。
心想当时就不应该制止周司柠,多晃两圈又能如何?
搞得现在,还挺想看他那张脸的。
【宁宁】:开个视频?
【N】:麻烦了。
【宁宁】嗯?
【N】:几楼?
宁瓷试探性的报了房门号,半分钟后,“咚咚”两声——
果然有人敲门。
宁瓷做贼似的通过猫眼往外看,确认门外的确是周司柠后才拉开门。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饱满的花头簇拥成花球,外层点缀着银灰色雾面纸,用缎带绑了个蝴蝶结。
“给我的?”宁瓷问。
他没回答,当宁瓷明知故问。
宁瓷换了个问题:“这个点还有花店在开?”
他回答:“可能是我比较幸运。”
宁瓷接过那束花,香气扑鼻而来,叫她顿在原地手足无措。
周司柠语气平静:“怕你明早忘了,所以放束花提醒。”
“提醒什么?”
“宁瓷答应了做我周司柠女朋友,这件事情不允许赖账。”
两人目光在光线下相接半晌,又轻轻错开。周司柠视线在屋内稍作停留,一眼望过去,以暖色调为主,如她这个人。沙发前茶几,摆着还没完成的积木,从大概轮廓判断,应该是什么动画人物。
“喜欢积木?”周司柠问。
宁瓷往茶几去看,回答他:“我耐心不够,好几年前买的,买的时候信誓旦旦,没成想腻的那么快。”
周司柠立刻朝她看过来。
宁瓷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连忙解释:“哦,不是对你。”
周司柠不是落了灰的积木,更不是她突发奇想要得到来无聊解闷的,她是真的做好了要陪他一路走下去的准备。
可能是没什么恋爱经历,便还会对爱情抱有一丝虔诚。像小孩子伸手要糖,红糖纸就是红糖纸,其他任何颜色都不行,一丝一毫的糊弄都要不得。
周司柠就是周司柠,换成谁都不行。
周司柠落下很轻一声笑,道:“要不送我吧,我喜欢拼积木,而且喜欢了便不会再腻。”
一语双关。
两个人的房间有些安静,安静的在某一瞬心神来回荡了又荡,始终没边。
周司柠第一次朝她要东西,还是一副残次品,宁瓷连忙说“好”,好在装积木的盒子还没有被扔掉。她细心的打包那些个小物件,确保一个都不要落下,不然以周司柠的性格,一定会执拗的想要拼完整,别给他制造一些徒劳的麻烦。
周司柠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隔着非常恰当的距离,微微垂眼。
她眼角半敛,目光落在最低处,那些积木小零件装进纸盒的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周司柠心事瞬间被收紧,促使他略微闭了下眼。
有木质调的香气略过鼻息,他下意识屏了下呼吸。
再睁眼时,宁瓷已经打包完毕,抬手给他,说:“给你。”
带了点笑意,眼里落下了光。
周司柠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再久待,多年隐忍一旦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她手里接过,平声说:“那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宁瓷起身送人。
因为长年累月的跑剧组,满世界的出差,她这套房住的时间并不多。除了那间卧室,其他区域生活痕迹很淡,没什么活人感,而且装修她也没经手,格局步调像个酒店,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宁瓷忽然想,谈恋爱真是一门技术活。与周司柠在一起的第一天,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说出去指不定要被陈雪笑话。
情侣之间这一步到底应该怎么迈?
宁瓷想着改天一定要好好请教陈雪。
“宁瓷?”
听到有人喊她,宁瓷一个激灵,抬头:“啊?”
她这一声“啊”拉的长,尾音还在自己耳边飘,额头已经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落入了心心念念的怀抱。
周司柠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出的每一声气息都让人心头一颤。
他问:“想抱一下,介意吗?”
先斩后奏倒是让你给玩明白了。
宁瓷顿了一下,手臂环住他的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终于切切实实有了一个男朋友。
但又好似还不够。
于是,宁瓷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抬着一双狐狸一般勾人的尾尖,踮脚,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笑着问:“想亲一下,介意吗?”
笑起来时,眼尾弯成细腻的弧,睫毛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眼波流转间,既有桃花的软,又有狐眸的媚,勾的人失去所有理智。
周司柠垂眼,轻声:“先斩后奏这一招被你学会了。”
宁瓷偏头,冲他炫耀:“昂,好学。”
“那我再教你一招,好好学。”
“什……”
她最后一个字还悬在暖黄的光影,他俯身落下的吻便强势覆上,将未说完的字句、慌乱的嘤咛、连同藏在眼底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忍,悉数淹没在滚烫的触碰。
在这一方面,两个人都是稚嫩的选手。
在一阵慌乱的你来我回之间,慢慢探索。
空气里满是彼此交缠的气息,唇齿相依的濡湿声响在寂静中放大。宁瓷站立不稳,想要后退,却被他扣住她的后颈,无数次拽回来,指腹摩擦着细腻的肌肤,吻的又深又烈。
直到宁瓷带着几分未尽的软颤朝他求饶,他才肯作罢。
稍作冷静,还不忘低头问她:“会了吗?”
那是宁瓷第一次认识真正的周司柠。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宁瓷拍拍胸脯。
好险,恰好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