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春秋》喵星人开外挂

11、再见云华

　　一大早，言就来到骐房间门口。昨晚骐欲言又止的话让言有些寝食难安，若说不在意绝对是骗人的。曾经有过太多的假设，父母是有什么苦衷才丢弃了自己，或者他们早就去世了，也想过亲口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原因要抛弃自己的孩子，种种的不甘和愤恨最后都在时间的洪流中渐渐消散。这十余年来，是老头照顾关心自己，是老头如母亲一般温柔，也有父亲一般的严苛，那样的父母早已成为纸上毫无意义的称谓。可是如今突然被提起，还是有那样一点无法释怀，言的心里或许还有一点天性中对家人的期待。
　　敲了许久的门也没有动静。这家伙不是这么早就出去了吧？无功而返，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自己屋里的两人，一个白衣胜雪、优雅自若，一个青衣裹身、冷峻秀美。
　　“你也太早出门了吧，我还去找你呢。”言随手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脑子里一直塞着昨晚骐的话，一大早就匆忙去找他，早饭也没顾得上吃，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辘。
　　“我只是有早晨练剑的习惯。倒是殒儿殷勤得很啊，这么早就在你房里了。”冷冷的语气偏偏配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骐倒是不太像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了。
　　“我昨晚没走。”此言一出，骐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手里的动作却依旧优雅高贵，精致易碎的糕点被他小口放到嘴里，没有一丁点粉末掉落，如玉般细长的手指夹着糕点竟也有说不出的美丽。
　　而言刚喝进口的茶又一次全部喷了出来：“咳咳•••这个•••我们可没什么啊，殒是我弟弟嘛，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对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骐毫不留情，“不过我觉得殒儿的眼光也不会这么差。本来也想找人贴身保护你，既然现在有个绝世高手在你身边，我也就省心了。”
　　“什么啊，是我保护他好不好，都不知道被我救几次了。”言不满地辩驳道，又横了骐一眼。
　　骐假装没看到言的怒视，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笑意深深：“呵呵，这也是我今天要找你的原因，皇兄最近身体不好，我想请神医小姐帮忙看看病。”
　　“这有什么，本小姐最厉害的就是看病，包你皇兄药到病除。”
　　“那等太子的事结束后，我就带你进宫。”骐笑意不减，顺手拿过旁边的湿布，擦去言嘴边的碎末，动作轻柔，抚过言的心上酥酥麻麻的，“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安心住在这吧。”
　　房门关上，殒皱起的眉头丝毫未舒展，皇宫•••看向一边明显在兴奋中的言，殒轻叹，这样单纯的性子，实在不适合与皇家有任何牵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有太多难言的屈辱与悲伤。
　　以后的几天，骐都异常忙碌，出不了王府，他就在书房会见形形色色的人，指令一项一项下达，经常看到他的房间深更半夜还亮着烛火，人影憧憧。
　　小院中的景色没有山川河流的大气澎湃，也没有雪山绝顶的孤高险峻，却自有一番小家碧玉似的清秀风流。院子正中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湖，湖中一座四角小亭临于水上，湖面上小荷尖尖，粉嫩的模样实在可爱。院子里有四间房，按五行八卦方位分布院中，其中两件房相隔较远，其间种了一棵桃树，如今桃花朵朵开，茂密绚烂。
　　午后阳光温暖，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闭目躺在桃树下的少女面若桃花，樱桃小嘴微微撅起，如丝长发散落周身，乌黑亮丽。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呼吸均匀，看来睡得正香。桃花纷飞，从她的四周散落，美丽不可方物。另有一冷峻少年立于树下，正闭目养神，偶有几道残影从女子的头上划过，而后少年的手中便会多出几片桃花。女子安睡于朗朗春风与漫天的桃色中，脸上却没有沾染半片芳香。
　　小院门口此时立着一男一女，男子丰神俊朗，人如白玉。女子眉目如黛，美丽高雅，周身散发着浓浓的皇家贵气。
　　“小叔叔的客人果然不凡，那少年的武功不错。”女子轻启红唇，声音温柔得如三月里的春风，抚粥一池春水，“这女子也相当眼熟啊。”
　　“怎么，云华认识？”那男子正是最近忙得天旋地转的尚景骐了。
　　“云华不认识那女子，倒是认识某天出现在街角的王府令牌。”
　　骐微微一笑：“看来那天云华是卖本王面子，才高抬贵手。本王还纳闷，云华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一条贱命，卖个人情，很合算不是？”女子正是那天轿中的云华郡主，只是她没有认出那树下的少年就是她口中的那条贱命。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并肩走进了小院。树下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看向两人的眼神一片冰凉。
　　“呵呵•••看来有人不欢迎我们。”云华水袖半遮，浅浅的笑声如铃铛般清亮悦耳。殒没有理睬他们，只是走到树下的少女身边轻轻推了推，语气轻柔：“该醒了。”
　　“嗯•••嗯？”少女揉揉眼，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一时还回不了神，“怎么有仙女啊？”
　　骐失笑：“快睁开眼吧，什么仙女，就知道说梦话。”
　　“姑娘夸我，我可欢喜着呢。”云华微笑。
　　熟悉的声音彻底惊醒了还在恍惚的言，这如三月春风般的声音实在太好听，言这一生绝对没有听到过第二次。本来对美女的热情瞬时降到了冰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殒，发现他一脸漠然，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又微微放下了心：“找我什么事，不惜打扰人家的美梦。”
　　大约猜到言语气不善的原因，骐也全然不在意，道：“白日梦还是少做为妙。云华郡主来看本王，对你好奇得紧，就带来见见。”
　　“草民面目丑陋，岂敢污了郡主的眼。”依旧出言不逊，骐和殒均露出无奈的笑意。云华郡主水袖下的手早已握成拳，天之娇女，怎能忍受被一个野丫头这样呛声。奈何景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云华只好收敛神色：“姑娘说笑了，姑娘天资绝色，怎好妄自菲薄呢？”
　　“妄自菲薄倒没有，自知之明有一点。”
　　“云华，人也见了，没有长得三头六臂，我们也就不打扰人家悠闲的午后生活了吧。”骐见云华郡主神色不对，不着声色地岔开了话。这好奇心也满足了，某些人也该知道所谓神医的身份了。云华郡主也是见惯世面的人，见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多做纠缠，大局为重。
　　两人离开后，言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什么人啊，长得那么漂亮却一副毒蝎心肠。”
　　“她是郡主，不要得罪比较好。”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当初你被她打得那么惨，你现在还帮她说话！”见殒言语间有维护那郡主的意思，言满心委屈，怒目而视，“说，你是不是被她美色迷惑了。哼，还没我好看呢。”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有自知之明的。”送完客的骐又神奇地出现在了小院门口，“怎么人一走就原形毕露了。”
　　“我那是给你面子。”
　　“我看有人是急着打抱不平。”说着，骐看向默不作声的殒，这个导火线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本来就是，她心肠那么坏，现在来看我一定没安好心。”
　　“这倒被你猜对了，她的确没安好心。”骐脸色一正，面向殒，道，“这两天保护好小言，三天后我带她进宫。”
　　“不用你说。”语气不善，殒依旧面无表情。
　　“搬到亭子里去吧。”骐注意到端着茶水糕点上来的小秋，语气一转，“我们去亭子里坐坐？”虽是询问的语气，手却已经拉过言，将她抱在怀里踏水而过。殒面色一沉，紧跟而上。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骐抱在怀里，可是言还是莫名的紧张，太过于陌生的男子气息直冲鼻尖，闹得自己的心也跳得不太规律。
　　忍不住想起竹林里那个落寞文雅的白衣身影，很多时候言都不明白老头在想什么，他就像天际的一片云，仿佛随时会飘走。哪怕和自己嬉闹，哪怕用最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那注视永远没有焦距，就像早就知道了既定结局的心如死灰。言对老头的感情过于复杂，对父亲般的尊重，对师傅般的崇敬，对爱人般的心疼，种种感情交织早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牢牢困住。回忆太过于频繁，又是一场心力交瘁的角逐。
　　“老头，有消息吗？”刚一落座，言不禁问道。
　　“会有的，等到桃花宴后。”骐笃定的语气让言为之一怔，就好像桃花宴后就能见到老头一样，“不要说这些了，我们欣赏下美景不好吗？”
　　小秋为了赶上他们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脚下不停，殒轻轻一跃，夺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短短几个字让她的脸红到了耳根。
　　“什么时候我家的冰块也会关心人了。”言的笑侃又让小秋脸上的温度升高了几分。
　　殒没好气地接话：“有人每次睡醒都肚子饿。”言立马语塞，惹得身边的骐轻笑出声。
　　亭子里笑语嫣嫣，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一阵微风吹过，又落下一地桃花，这期花季就快结束，可是那留于记忆的芬芳，或许将要弥漫一生。有一种平衡如同越搭越高的积木，稍不小心就被打破，可是人的欲望总是驱使自己在那摇摇欲坠的高度上继续横行，没有人知道倾倒后的残局是一场序幕还是终曲。
　　此时，王都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里，一位面容妖冶的男子正面对着一位身着露脐短装，脚踏兽皮靴的女子而坐。男子笑容不减，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摆弄着桌上的茶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女子的五官不见得多么美丽精致，却英气逼人，飒爽之姿也勘夺人眼球。
　　“你见到他了？”
　　“嗯，已经不记得我了。”男子语气略带悲伤，脸上却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浪荡模样。
　　女子倒显得有些激动：“我要把他找回来。”
　　“不忙，长老的吩咐总要听的。我知道他在景王府，你真想见他，去那找吧。”
　　女子目光灼灼，坚定非凡：“他是我的，任何人夺不走。”
　　那男子妖冶一笑：“他可不是任何人的，虽然失去记忆，他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听说第一美人楚飘摇出现在最天楼，我先去会会了，你好自为之。”
　　话毕，男子便飘然飞出了宅子，这轻绝飘逸的轻功与那日的无柳公子如出一辙。天开始变暗，似乎有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中，这好不容易的平静看来快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