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苏良生

3、刘淑娴 付清并不记

　　付清并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是新生报到的时候，当时我在新生接待处，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我问她，你父母呢，她的声音有点冷却状似无所谓的说我自己来的。她是那天我见到的唯一一个自己来报道的新生，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才拿完学校发的被褥和其他的生活用品，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之后的日子也对付清有些耳闻，教过她的老师都说她爱睡懒觉是出了名的，几乎每次课没有不迟到的。让老师训过好几次，也不见改，听说主抓教育的副校长是她家的亲戚，早就给系里打过招呼让多照顾她，这孩子也不是完全孺子不可教，每次考试都答得不错，写一笔俊逸的好字，作业试卷总是写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让人挑不出毛病，篮球打的极好，是校队的主力，老师们也就睁只眼闭着眼随她去了。我对付清的好奇从这里开始，我想这肯定是个矛盾的孩子。

　　直到我接了本科三年级的课，看见学生名单上赫然写着付清，我的心一动，终于可以和这个孩子正面交锋了。我倒要好好看看，这是个何方神圣。结果是我意料之中的，第一堂课，她虽然没有迟到但却从课前睡到放学。我回办公室放好教案，去学校的食堂吃饭路过教室看见她还在教室里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叫她（后来知道，之前是有人叫她的，但那时她还没睡饱，又继续睡了会。）我去叫醒她，她却错把我认成同系的同学，还厚着脸皮硬要我请她吃了顿大餐（我们学校的食堂是老师和学生共用的）。我喜欢这个孩子，虽然有些油嘴滑舌的，但她身上有种让我喜欢的东西，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只是觉得和她说话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后来用挂科威胁她看她吃瘪，极其不情愿的签下那个被她称为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却又尽量遵守的样子，我就打心底里高兴，那种愉悦的心情，有种偷着乐的感觉。
　　十一过后，学校又举办了男子和女子的篮球赛，付清是校队的主力，也回到中文系打球，她和我说有时间一定要来看她打球，我说好。但是我基本没有履行我的承诺，实在是因为太忙了，忙着为手上的几个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做指导和修改，还有自己今年该进职称必须要发表几篇有建设性的论文。

　　周五的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系主任过来和我们说：“一会女子篮球赛决赛，咱们系和地理系争冠亚军呢，没事的都去给她们加油吧。“我心里一动，想着付清肯定也会上场，就放下手上的活和其他老师一起去了球场，篮球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系主任让人搬来了凳子放在最佳观看的位置让我们坐着看球赛还打上大的太阳伞。我看见正在对面脱外衣的付清，几天不见她黑了不少应该是打球晒得，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微微偏长，有些自来卷的头发不太好打理，四处飞扬着，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仰着头喝水，穿着红色带白边的10号球衣，小腿上能看见隐隐的肌肉线条，显得相当帅气。我迎着阳光恍惚看见付清身上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不由感慨年轻真好！

　　她身边的人一直在和她说着什么，她频频点头，不时也插几句，有人递护腕给她，她转身接的时候视线飘到这边，冲我咧了个大大的笑容跑了过来，我第一感觉就是这孩子怎么牙齿白的晃眼睛呢？
　　“刘……老师，你怎么有时间来看球赛了啊？”
　　这死孩子，没人的时候总是直呼我的大名，这么多老师都在还算她改口的快。
　　我笑着说：“主任让我们来给你们加油啊，好好表现，拿个冠军给咱们系争争光。”
　　“嘿嘿，有你们助阵咱们系肯定能赢。”
　　她又和别的老师打了招呼说了几句，就有人叫她回去，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比赛一开始分就咬的很紧，能看出来两边实力相当，都打的非常扎实，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比分是19比18，中文系落后一分，第二节一开始付清开始发威了，只要球到了她手上，她就开始单打独斗，穿插过人，三步上篮，或出其不意的三分投篮，命中率几乎到了百分之百，中文系打出了一个高潮，只要拿着球都会传给付清，场上气氛沸腾了起来，付清一投篮，就能听见很多女生的尖叫声，全场都能听见为中文系加油的喊声。显然这样不按章法的打法将地理系打蒙了，她们频频犯规，给付清罚球的机会，没过多久，比分一下拉到23比33，地理系叫了暂停。付清很快被人围的起来，递水的，擦汗的，像个英雄一样，我看见她的后
　　背都已经被汗水沁湿了一大块。头发粘在额前，她拿起一瓶水从头上浇下去，然后使劲甩甩头，水珠四溅开来，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旁边有老师说：“付清这孩子，平时看着懒洋洋的，到关键时候，还挺顶事，像小子一样，帅气的很哪。”所有老师都笑了起来，听见大家对付清的肯定，我觉得像听人家夸我家榛榛一样高兴。

　　比赛很快又开始了，地理系改变了战术，派4号和7号两个非常壮的队员包夹盯住付清，这样付清能发挥的作用明显小了许多，但是其他队员的自由度相对大了许多，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35比40分，中文系依然领先了五分。

　　中场休息付清跑到我跟前，笑着问我：“打的还可以吧。”
　　我也打开一瓶水递给她“嗯，还不错，不过只差五分有点悬。”
　　“地理系挺厉害的，有几个水平差不多的，也经常一起打球，下半场才是关键啊。”
　　“呵呵，咱们也不差，你打的很好。”
　　“嘿嘿，那是，当初省队要我，我都没去呢。”付清骄傲的昂着头，像只小豹子。
　　我一下笑了出来：“嗨嗨嗨，说你胖，你就喘开了啊。”
　　“切，不懂欣赏。”付清斜着看我一眼，表示鄙视。
　　“那一会拿个冠军给我看。”我激她。
　　“没问题，要是拿上冠军了，有什么奖励么？”小孩立马上钩。
　　“嗯，我请你吃大餐。”
　　“你说的。可不许反悔，我们拉钩。”付清伸出了小指，我也伸出小猪和她拉了拉。
　　付清欢快的喊了一声：“哦，有肉吃喽。嘿嘿嘿嘿”然后扭头就跑回她队友那里去了。
　　坐旁边教社会学的张老师笑着说：“刘老师和付清的关系不错啊。”
　　我也笑着说：“这孩子，皮着呢。”

　　下半场一开始地理系的攻势很猛，她们放弃了联防的防守方式，采用人盯人的战术，比分很快扳平，并且还反超了3分，付清她们打的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打的很稳。
　　第四节的时候，明显大家的体力都下降的厉害，有些跑不动了，中文系因为一直采用联防的方式防守，跟地理系比起来，队员的体力还是稍微强一点。两队的比分差距一直在3分以内，咬的很紧，也都打的非常顽强，球场的欢呼声加油声一浪接着一浪，这样的热情感染着我，我的心也揪的很紧，比赛还剩一分钟的时候中文系比地理系多2分，中文系球权，还剩最后一分钟了，场上的气氛非常紧张，打到地理系的篮下5号队员投球被对方没有犯规盖了下来，大家迅速回防还是被地理系抓住了3分机会并且进了总分反超1分，只剩不到30秒的时间，中文系球权。场上的气氛已经到了最高点。
　　地理系防这个球防的很严，光发球就发了三次，6号发球做了个假动作，付清迅速迎了上去，拿到了球，带球压了一下节奏，瞅准空挡转身过人，反手带球，后仰起跳投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球出手后在篮筐上蹦了几下后落进了篮框内，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中文系以一分之差赢了，全场都沸腾了起来，我们这些老师也都站起来鼓掌，实在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付清被冲上去的男生抬起来抛在天上，泛白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色，我笑着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的付清笑炯如花闪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