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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衣令主 玄月历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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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历四一六年,正月。
才过新春,吹过南熏殿的风刺骨寒凉。宇文亦初走出殿门,随行的宦官便急忙为他撑伞。他却停在南熏殿门口没动,远远眺望,不知在看什么。
身旁的小宦官冻得瑟瑟发抖,宇文亦初索性将拢在斗篷里的手炉递给他,空出来的手拨开挡住了他视线的伞——殿阶前,跪着一个女子,在漫天漫天的大雪中,看起来渺小脆弱。
“几天了?”宇文亦初慢条斯理地问。
“三天。”小宦官答。
宇文亦初走下殿阶,这些天来第一次朝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不出意外,这人其实早就昏过去了,只是坚韧的毅力让她在失去意识时仍跪在原地。
宇文亦初蹲下,伸手一点点扫去积在女子发上的雪。
“令主大人?”
“去请御医。”宇文亦初简短的吩咐道。
“这……不是独孤家的人吗?”
宇文亦初淡淡一瞥,小宦官即刻惶恐的跪下——众人对他的畏惧早已经深入骨髓。
宇文亦初很年轻,不过二十三岁。有着清秀文雅的容貌,谦谦君子的风度。可任谁都知道,他是玄月文渊帝南宫文的宠臣,当朝司徒公魏凌的义子,手握龙痕卫的龙痕令主,杀人无数,心狠手辣。
立时有人乖觉的从雪中抱起昏迷的女子,后者短暂惊醒,她微微睁开眼,看到宇文亦初后拽住他斗篷的一角。
宇文亦初听见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救,救……”
她并不是想求他救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前任江南十六道监察使之女,江南独孤氏二小姐,同时也是宇文亦初过去的未婚妻,独孤未月。
他一根根掰开女子的手指,面无表情。这个死死攥着他斗篷的人……名叫玉卉,是独孤未月的婢女。
三月前独孤氏获罪,独孤未月被家族牵连,没入掖幽庭为奴。他一直无动于衷,也从未打探过什么。直到前几日,独孤未月的婢女找了过来,求他救独孤未月。值得一提的是,独孤家的长女独孤未央,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是被宣进宫,封为长郡主。
“愚蠢!”宇文亦初淡淡的瞥了玉卉一眼,转身示意身旁的宦官带她去太医院。
“令主大人,圣上请您去议政阁议事!”就在宦官刚刚抱着玉卉离去,另一名宦官走至宇文亦初身边,附耳说道。
“议政阁?”宇文亦初皱了皱眉头,玄月开国以来,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这位,可是最不好学的一个,荒淫无度是天下人对他最常见的评价,如今叫他去议政阁议事,不知道又是有什么麻烦事要他应付那帮老头子了?
待到宇文亦初来到议政阁时,文渊帝南宫文正无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宫女,无聊的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两个当朝二品大员。
“圣上,”宇文亦初微躬身行礼道,他的身份,可以佩剑上朝,见圣不跪,如此行为,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文渊帝一看见宇文亦初,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一把推开怀里的宫女,跨过面前争执不休的户部尚书和大理寺执事,径直来到了宇文亦初面前,“宇文将军,你可来了,你看看这些老家伙,我不过要给丽妃修建一座行宫,他们就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你说说,孤做错了吗?”
宇文亦初笑了笑,看着户部尚书卢岵山,这位当朝二品大员,两朝老臣估计又在以家国天下为理由,试图劝说文渊帝放弃修建行宫了。
“大帝,江南道感念大帝恩德,进献了数十名江南女子,其中就有江南道第一才女玉璇玑……”还未等宇文亦初说完,文渊帝便打断了宇文亦初的话,“这新任江南道监察使东方杰创倒是个识时务者的人,要赏!”
“大帝,那为丽妃娘娘修建行宫一事?”旁边卢岵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过两天再说吧,孤累了,你们都下去吧。”文渊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他只一门心思想着那位江南道第一才女玉璇玑,丽妃什么的,都统统抛到了脑袋后面。
卢岵山咧了咧嘴,苍老的面容上闪过几丝尴尬,他磨破嘴皮子,甚至搬出靖安帝律法,都压不住这位文渊大帝,可宇文亦初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将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臣等,告退。”宇文亦初,卢岵山和大理寺执事躬身退了出来,只留下议政殿里面不断传出来的文渊帝和宫女调笑的声音。
大理寺执事本是仗着文渊帝要修建行宫,准备从中赚一笔,结果被宇文亦初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走出议政殿后,并未多做逗留,便灰溜溜的回了大理寺。
卢岵山对宇文亦初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令主大人为玄月百姓出言。”
宇文亦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把我说的那么高尚,我哪里这么多闲工夫,在你们这些士大夫眼中,我不过是一个杀人屠城的武夫罢了,说的不好听点,你们只是觉得我只不过是司徒公的一条会咬人的狗罢了。”
“令主大人……”卢岵山脸庞上的笑容僵住了,说实话,他着实不愿意和宇文亦初这种人打交道,心狠手辣用来形容宇文亦初都显得苍白无力,再加上他为司徒公魏凌所用,所以在朝中人人恨之,人人惧之。
宇文亦初叹了口气,“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做,没事的话,别跟我浪费功夫了。”说罢,宇文亦初便转身离开了议政殿前,只留下卢岵山一人在议政殿前吹冷风。
未央殿。
“千山青,万水清,难尽此生情。伤由君,乐亦君,行行但为君。月伴星,星傍月,繁星闪闪,月痴迷,花醉蝶,蝶恋花,蝶舞翩翩,花嫣然……”未央殿中,一阵轻灵悦耳的琴声伴随着歌声婉转传出,飘入站在未央殿前的宇文亦初的耳中,令宇文亦初冷峻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抹久违的笑意,旁边的未央殿宫女有几个眼尖的上前来将宇文亦初迎了进去,其中一个颇得皇家看重的宫女看着宇文亦初笑道:“威震玄月的令主大人也只有在未央殿才会笑笑,这可是连大帝都无法看到的景象呢!”旁边几个机灵的宫女也叽叽喳喳的附和道。
宇文亦初并未制止她们的言语,只是径直向未央殿里面走了进去。
未央殿里面,住的便是当朝新封的未央郡主,前任江南十六道监察使独孤靖江长女,独孤未央。
宇文亦初走进店内,却不见心中挂念的那抹倩影,只留下一座琴弦还在微微颤动的古琴倚君心。
宇文亦初笑了笑,走至倚君心前,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抚上了琴弦,正欲拨动,却被一只玉手负在手上拦了下来,“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的?”佳人吐气如兰,软糯声音环绕在宇文亦初耳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