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仔》久乡南

1、第 1 章 农村的夜里

　　农村的夜里如死的寂静，如墨的黑暗，只有清冷的月亮为一片漫无边际的玉米田提供了微薄的光亮。冷月之下，凡平将年幼的弟弟藏在林子边的一个草垛里面，再拿枯草将洞口遮盖住，叮嘱他千万不要出来。眼前的场景让瘦小的弟弟忘记了害怕，甚至忘记了自己，只能木然地听哥哥的话，慌乱地钻进草垛蜷缩在角落里，回头望向哥哥，发现哥哥在用枯草遮盖洞口，“哥哥不进来？”弟弟发现哥哥要离开他猛地蹿到洞口惊恐地望着哥哥。
　　“小叶不要怕，这个草垛太小了，哥哥进不来，你不要出声，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哥哥一会儿就躲在那边，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怪物冲你过来，我就把它引开，不要怕，哥哥一定保护你。”
　　凡平将弟弟藏好之后悄声躲到马路对面的玉米地旁趴在地上，“分开躲，或许。。。能活。。。”哥哥这样想着，看了看弟弟那个草垛，又从一片玉米秆中探出头打量着月光下那个巨大的怪物。
　　足有五六层楼一般高的人行怪物步伐沉重又缓慢地踏平了四周的土地，硕大的好像自行车座一般的脑袋上一只放着绿光的眼睛阴森地扫视着四周的田野，瘦骨嶙峋、枯树干一般的两条长胳膊随着步伐的移动前后摇摆着，掀翻了路过的一个个草垛，寻找着人类，每走一步，巨大的骨骼关节之间便发出铿铿钪钪的声音，在这黑暗寂静的田野里回声不绝，分外可怖。
　　凡平慌乱地躲进玉米地里，将头埋在膝盖上，他的心被这声响吓得直哆嗦，牙齿也不停的打颤，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快要被抖散了，可是他没办法抑制住自己的恐惧，死亡的感觉从没有如此真切过。
　　他想起以前因为放牛吃草走错了地盘和邻村的小子打架，本来是稳赢的，谁知那小子下手狠辣，抄起地上的石头对准了凡平的下巴狠命的砸过去，打掉了两个后槽牙，下巴也脱臼了，口水混着鲜血染红了一整片衣襟，凡平也是一个血性少年，被打成这样，一股怒血直冲上脑门，将那两颗后槽牙生生咽了下去，举起手中的牛鞭照着那小子的左眼狠狠地扎了进去。。。那一次是凡平第一次和人打架，牙齿被打掉、下巴脱臼，染血的衣襟，他甚至连疼都没有感受到，唯一充满他内心的是愤怒，和被人压在身下打的屈辱。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找到媳妇没有，一只瞎眼不好找吧，这么大岁数了连媳妇都没有多可怜。”凡平很奇怪自己竟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小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那怪物是什么东西？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我不想死！那头老黄牛还没卖出去，芝子都答应嫁给我了，我不能死。” 凡平又探出头向弟弟藏身的草垛望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凡平稍稍放下心来，那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怪物掀翻，此时正在废墟里扒拉着人类的踪迹。。。
　　一个小时前凡平和小叶睡觉的时候被一声炸雷一般的巨响惊醒，望向窗外那个巨大的怪物正在从地上站起来，走一步大地就随之一颤，怪物身旁的一个茅草房被其一掀而起，头顶好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发现了茅草房下的一家三口，伸出枯干的爪子扒开了夫妻二人的胳膊，想将二人分开，看到了被夫妻二人抱住的小女孩，两根手指捏起小女孩的脑袋提了起来，扔到一边，那可怕的怪物一手捏起一个大人像啃甘蔗一样将那两人嚼了个干净，嚼碎了骨头，吸光了血液和骨髓，再将骨头沫子吐出来，吐出的骨头沫盖在了已经吓呆了的小女孩身上，在幽幽月光之下堆出了一个小小的骨灰堆。
　　凡平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吓的三魂丢了七魄，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卯足了劲扇了自己两个耳刮子，再看向窗外，怪物正向他家走来，凡平浑身的血液一瞬间从头凉到脚，赶紧领着小叶跑了出去，“一味地逃跑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不如趁怪物翻我们家的时候，找个地方躲起来，幸运的话还有机会躲过去。”凡平在恐惧之下对眼下的局面飞速地分析清楚，他明白面对这样的怪物生存下去的几率十分渺茫，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
　　凡平让小叶藏身的草垛，是他为小叶改造过的“堡垒”，外形像一个小房子，里面的空间只能容纳下一两个和小叶一样大的孩子，凡平平时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就让小叶在这个草垛里玩儿，小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堡垒，就算哥哥在忙农活，他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会害怕。
　　凡平躲在草垛对面的玉米地里，和弟弟的堡垒隔了一条马路，凡平看着怪物一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一路掀翻路上所有看起来像房子的建筑，在废墟里寻找人类的踪影，凡平趴在地上，大地被怪物的脚步震得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口，因恐惧而剧烈跳动地心脏也在突突地撞击着他的前胸，他只觉得自己快被击碎了，他想扒腿就跑，赶快离开这里，他快要承受不住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拼命地克制自己，如果现在他跑了，小叶万一追上来被怪物看到怎么办，不可以，忍耐！忍耐！！
　　那怪物终于走到了小叶的草垛前，挥起手臂就要掀翻那个 “堡垒”，凡平在对面的玉米地里睁大了眼睛看着怪物枯干的大手，又看向草垛，刚刚猛烈跳动地心脏，此时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凡平僵硬地站起身，看着怪物掀起弟弟的草垛，干枯的手伸向了弟弟，凡平咬了咬牙，捏紧了双拳，转身钻入玉米地旁的深林，拼了命的奔跑，“小叶，算我对不起你，就这样死了，我真的不甘心呐！我们俩之间活下来一个总比都死了好，而你还那么小，就算今天让你逃脱，你自己也活不长啊。。。”
　　凡平舍弃了弟弟，以求换自己的一线生机，趁着怪物啃食弟弟不能动弹之时，跑向自己的“生之门”，远处的弟弟被怪物举到目前，怪物那个发光的大眼晃得弟弟睁不开眼，两只小手捂着眼睛，不停地喊凡平来救，怪物静静地端详着手里的小叶，潮热血腥的口气让小叶想要呕吐，冲着凡平藏身的地方小叶大声地哭喊：“哥哥，哥哥！”怪物就这样端详着小叶，歪着头似乎在理解小叶的呼喊，在小叶声声嘶哑中忽而扭头望向小叶拼命呼喊的地方，定定地看了会儿，丢掉了小叶，朝那片密林走去，密林深处的群鸟被怪物地震一般的脚步震得四下惊飞，凡平在密林中一路狂奔，树枝划伤了脸也无暇顾及，“快跑，必须在怪物把小叶吃完之前跑的越远越好，那怪物只在那些看起来像房子的物体前停留，以他的体型应该不会进入这个密林，所以必须趁此机会赶快跑的越远越好。”凡平一边奔跑一边安慰自己，不知道是跑的太远累了还是怎么样，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脚底下的震动也重了起来，他正疑惑之时，身后传来一片数木被连根拔起倒地的声响，凡平回过头，心脏一下跳到了喉咙，仿佛一个橡胶球卡在了喉咙里，“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怎么会！！”
　　那怪物在凡平后边拔起挡路的树木，扔到一旁，虽然它似乎知道有人躲在密林中，但是却不知道具体的方位，这拔一片，那拔一片，也许是觉得这样拔太慢了，它开始像在抽屉里翻找东西一样，将树扒开，凡平在密林中躲避着怪物的搜捕，生的希望突然破灭，让他丧失了理智，只顾逃跑，可是他跑的再快也没有用了，凡平头顶的树被扒开，树干咔咔的断裂，凡平抬起头，怪物的眼睛照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完了，下一秒就会成为怪物的零食，成为一堆碎骨，他面对自己已经无法再抵抗的命运，连挣扎都放弃了，凡平被怪物捏了起来，最后他望向了弟弟那个草垛，看到弟弟坐在草垛上怔怔地望着这边，惊异之后竟大笑起来，“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凡平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密林的上空，在小叶的耳边萦绕不绝，怪物将哥哥的头囫囵个咬下，鲜血流了怪物一手，怪物伸出舌头将手舔了个干净。。。
　　小叶跪坐在地上，看着怪物紧握住的左手下露出哥哥无力晃动着的双脚，哥哥的身体一点点被怪物吃掉，吸干了血液，又变成白花花的碎末吐了出来，他的耳边回想起哥哥对他说的话“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怪物冲你过来，我就把它引开”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把它引开”，小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望着哥哥晃动的双脚连哭都哭不出来。
　　天要亮了，四周渐渐明亮了起来，怪物的眼睛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小叶一直瞪着眼睛看着怪物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盯了太久眼花了，竟然觉得那怪物在一点点的下沉，他抹了抹眼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再看向怪物，没错，此时它已经矮了一半了，小叶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怪物一点点消失，直到完全看不到怪物的踪迹之后他踉跄着向怪物消失的密林中走去。
　　等他终于赶到怪物的所在地，怪物早已消失在泥土中，土地上也没有了怪物的足迹，只有一摊骨渣堆在地上，小叶到处找寻不到怪物的踪影，回到哥哥的骨堆旁，脱下自己的上衣，将哥哥包好。他们的家已经不在了，小叶抱着哥哥的骨堆悲痛欲绝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小的时候总是跟在父母身后，后来父母去世，一直跟在哥哥身后，现在一夜之间孤身一人，对于幼小的小叶来说是比遇见怪物还要可怕的事。小叶想起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爸爸妈妈总是可以满足自己所有的愿望，他记得有一次和哥哥一起看动画片，动画片主人公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剑，在月光下还会闪耀红色的光，小叶觉得这把剑非常的酷，和爸妈说自己想要这把剑，爸妈就在小叶生日的时候买了这把剑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生日的那一天小叶非常开心，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宝剑给哥哥看，问哥哥这把剑是不是很酷，“。。。是啊，哥哥也很喜欢这把剑来着，”小叶回想起了哥哥当时羡慕又落寞的眼神，“是啊，爸妈好像一直会满足我的愿望，可是哥哥，他们总是叫哥哥让着我，总是叫哥哥跟他们一起干活，好吃的总是留给我吃，好玩儿的也只是给我，去县城的游乐园也只是带我去，这些以前我为什么都没注意到。”小叶想起了很多以前从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想起傍晚时分，爸妈从地里回家，抱着小叶关心地问他一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调皮，他在爸妈怀里撒娇的时候，从来没在意过哥哥在一旁落寞的样子，小叶想着这些搂着哥哥的骨灰躺在地上止不住哭泣，慢慢昏睡了过去。
　　“小叶，能不能把你的剑借给我玩一天呀，我想给芝子姐姐看看，她也很喜欢这把剑，一直都想要呢。”
　　“不行，这是爸爸妈妈买给我的，你要给我弄坏了怎么办？”
　　“哥哥怎么会弄坏呢，我拿去给芝子姐姐看一下，马上就拿回来还给你，你不是也很喜欢芝子姐姐嘛？”
　　“唔，，那要是芝子姐姐也很喜欢，不想还给我了怎么办，你让爸爸妈妈再买一个给你呗。”
　　“。。。爸妈不会买给我的，哥哥拜托你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弄坏的，我只借一下午，吃饭之前就拿回来还你。”
　　“不要，这是我的剑。‘剑是一个剑客的灵魂，灵魂怎能丢弃？！’凯风都这样说的，我不要借给你。”
　　“小叶，那是动画片，你这个只是玩具而已，那这样好了，你把剑借给我，我给你搭一个堡垒出来，动画片里的凯风不是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嘛，他一个人在里面练剑修行，最终练出了绝世武功，你不想要这样一个堡垒吗？”
　　“。。。我想要想要！嗯。。。那好吧，你不能耍赖哦，只借你一个下午，不能给我弄坏。”
　　“好。”
　　小叶在睡梦中梦到了以前，他真后悔，哥哥只是想借来玩一下，自己却那么小气，甚至有的时候还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欺负哥哥，现在想要和哥哥道歉已经太晚了呀！“爸爸妈妈总是那么的宠爱我，对哥哥却只是让他干活，每天哥哥和爸爸妈妈一样起早到田里干农活，傍晚才回来，哥哥总是那么疲惫，回到家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就要抱柴禾生火，可就算哥哥干那么多活，爸爸妈妈也没有夸一夸他、抱一抱他，为什么呀？”
　　他又梦到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一个盛夏的傍晚，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回来得好晚，他看了很久的电视，又饿又困，后来在电视机前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回来了，他揉揉眼睛看着门口却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他问哥哥，爸爸妈妈在哪，哥哥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哥哥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点害怕，他哭着跑到门口呼喊着爸爸妈妈，找不到人又跑回哥哥身边，问他爸爸妈妈在哪，哥哥扭头看着他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死了”。。。
　　从那以后，小叶便开始和哥哥相依为命，白天哥哥去地里干活，小叶就在离地不远的草垛里玩儿，后来他交了一个新朋友，是一个村子里的小姑娘，他们的村子本来就人烟稀少，一个山脚只有四五家农户，最开始除了小叶和哥哥没有其他的孩子，后来听哥哥说，我们旁边的刘阿姨家里来了一个小姐姐，刘阿姨说过几天等那个小姐姐听话了，就让她出来，让你和她做好朋友。一个月之后小叶看到了那个小姐姐，小叶很喜欢她，还把自己的剑借给她玩，也给她介绍自己的堡垒，他们俩经常一起在“堡垒”里做游戏，跑到哥哥的地里让哥哥烤玉米给他们吃。吃饱了就在田野里躺下望着蓝天，太阳烤的他暖烘烘的，身边的田野被风吹的簌簌响，小叶眯起了眼睛，在这样的阳光下睡一觉好舒服呀，有一只毛毛虫爬到他的脸上，小叶觉得很痒伸手去拂，他的手打到了另一只手，不是梦！小叶突然惊醒，唰的做了起来，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望着眼前的人。
　　“小、小彻姐姐！”站在小叶眼前的就是刘阿姨家的女儿，没想到小彻姐姐也活着。小叶看清了是谁之后，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上前抱住了小彻，虽然小彻比小叶没有大几岁，但他却觉得小彻像大孩子一样聪明，小彻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她知道天上的星座，知道很多植物的名字，会背很多小叶听都没有听过的诗，她也不喜欢看小叶和哥哥爱看的动画片，说话总是像大人一样，小叶很崇拜这个姐姐。现在看到小彻姐姐也还活着，这让他有了很多安全感。
　　“呜呜呜，小彻姐姐，我的哥哥被怪物吃了。”
　　“什么？你哥也？这个怪物把村子里的几户人家都吃了，我以为你也被怪物吃了，后来看到怪物消失在这里，我在几户人家的废墟里拾了几样东西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在这里睡着了，你竟然也没事，那怪物没吃了你？”小彻替小叶擦干了眼泪，在背包里拿了点水出来给小叶喝。
　　“哥哥把我藏在了草垛里，就是我们平时玩儿的那个草垛，一开始我被怪物抓住，我以为我要被吃掉了，但是哥哥、哥哥把他引开了，哥哥、哥哥。。。”小叶一想到哥哥的惨状又哽咽了起来。
　　“你哥把你藏在草垛里？”小彻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哥哥藏在树林旁的玉米地里，他说草垛太小，他躲在玉米地了，他说这样如果我有危险，他好把怪物引开。”小叶深信自己能平安无事都是因为哥哥将怪物引开。
　　小彻看着小叶红肿的双眼，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蔼的对小叶说：“小叶，不要哭了，你好好回忆下昨夜从见到怪物一直到哥哥被怪物吃掉的经过，说给姐姐听。”小彻一边听一边思量着从废墟里爬起来之后，看到的残景，附近几户人家都被怪物摧毁，大人也都被啃食干净，她最开始以为只有自己活着，当怪物把她扔到一边去吃她父母，之后又将她丢弃在那里寻找其他人类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了一个假设，直到看到小叶，听完他的讲述，她更加确定自己的假设，那就是怪物不吃小孩，而小叶的哥哥也根本不是想保护他，小彻从废墟里爬出来之后，便看到怪物消失在林中，父母的骨渣已被风吹散，小彻冷静地从废墟中找到一个背包，拾了一些火机、匕首、手电、毛毯、干粮之类的物品装起来，背着包在已经被摧毁的村子里转了一圈，小彻发现怪物一直在沿着房子行动，旁边的田野都没有怎么被破坏，唯一一次怪物行动轨迹改变就是在密林里，听了小叶的描述，小彻猜想怪物大概是知道在房子里可以找到人，但是她不明白怪物为什么突然跑到密林里了， “难道怪物可以感应到生命存在么？”可是如果怪物可以感应到，又为什么要掀翻很多并没有人存在的草垛呢？
　　“小彻姐姐，小彻姐姐，你背着包要去哪里？你爸妈呢，他们也都被怪物吃了么？小叶见小彻愣了好一会儿，出声叫到。
　　“是的，他们也死了，我现在要去警察局，还有，小叶，他们不是我的爸妈。小彻冷言回道。
　　“可是他们保护了你呀，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们把你搂在怀里的。”小叶觉得小彻姐姐面对自己父母去世表现得实在太不像一个小女孩儿了。
　　“他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财产而已，为了买我他们可是花了不少钱，几乎花了半辈子的积蓄，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半辈子的积蓄比他们的命还重要。。”小彻对那对夫妻充满了鄙夷，“小叶，你的家人都死了，还有其他认识的亲人么？你和我一起去警察局吧。”
　　“我。。。我想要给我哥报仇，，，”
　　“噗~，报什么仇？”小叶还没把话说完，便惹来小彻的嘲笑。“那个怪物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你要杀了那个怪物？你凭什么杀？凭你那把会冒光的剑么？”
　　“我。。。我可以长大了再杀，那个怪物是从土里消失的，我等他下次出来，杀了它。”小叶想到怪物的样子有些怕了，但是就这样退却会不会被小彻姐姐当成胆小鬼？
　　小彻似乎感觉到了小叶的胆怯，她明白小叶这样说只是小孩子不经大脑逞英雄而已，小彻屈膝坐在小叶旁边，问小叶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妈对你哥哥那么不好么？”小叶摇了摇头。“这个村子之前因为河流污染，导致全村人都患了病，谁都生不出孩子，慢慢的很多农户逼不得已舍了田地就搬走了，这些田地低价卖给了留下来的几户村民，这些村民以为自己能接受没有孩子的生活，毕竟土地多了，赚的就多了，直到他们年纪大了，终于耐不住了寂寞，对孤独终老的恐惧啃噬着他们空虚的心，催生了卑鄙的贪念，你哥和我或许连你爸你妈都是被卖到这里的，不过你哥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过来，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商品。”小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等着小叶向她提问。
　　听到小彻这样的话，小叶当然要问了：“按你这样说，你和我哥都是被买来的，而且我哥哥来的时候还很小，他都不记得，你怎么知道的？那我呢？我也是被买来的？我爸妈对我不知道多好，我怎么可能是买来的，你骗人！”
　　“你怎么会是买来的，昨夜我从废墟里爬出来之后，在村里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在你家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你爸妈抱着你哥拍的照片，照片里你哥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你爸妈花了高价买了个儿子当然当宝贝似的宠着，可谁想到，十几年之后他们竟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你的出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至宝，你可是他们的亲骨肉啊，有了亲生血脉怎么可能去爱一个不知道是谁生的儿子呢？于是你哥从一个花了钱买来的宝贝变成了一个花了高价买回来的奴隶，而你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爸妈一夜之间就不爱自己了，而你呢，享受着爸妈的宠溺，在意过你哥的感受么？报仇？你知道怪物叫什么？你知道它的习性？你知道它这次走了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在你哥被怪物抓住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去救他？怪物消失了你喊着报仇？”小彻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瞥了小叶一眼，嘲讽地嘀咕一句：“怪物崽子。”
　　小叶被小彻的话打的懵头转向，他知道爸妈对哥不好，但没想到哥竟然是被买来的，“可是受了那么多委屈的哥哥依然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不是他的亲弟弟，他被爸妈责怪的时候我也没有为他擦过眼泪，爸妈死后，我也没有帮他干过活，他应该有自己的爸妈，像我爸妈爱我一样爱他。。。”
　　看到小叶低声啜泣，抱着凡平的骨灰，瘦小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小彻叹了口气坐到小叶身边，语气柔和了下来，“小叶，你哥为了救你搭上了自己的命，他哪怕自己死也希望你可以安全，可以活下去，他用自己本可以自由美好的未来换来了你的生命，你去找怪物报仇，无异于于让你哥白白丧生，他的童年没有享受过多少爸妈的爱，难道你要让他最后对你付出的爱也得不到报偿吗？也许对于你哥来说，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向当初卖他来这里的人报仇，如果他没有被卖到这里，他一切悲惨的遭遇都不会发生，你好好长大吧，去找那个人贩子，去解救和你哥一样失去了自己家庭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能让他死去的灵魂得到慰藉。”
　　小彻并没有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小叶，以她的立场对凡平只有理解和惋惜，他觉得凡平对自己的来历应该也是有所了解的，那张照片小彻没有对小叶说照片里小叶爸妈的脸被凡平涂黑了。在凡平受到那样的对待之后，还要抚养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虽说也是相处了多年的弟弟，但是父母死后，这个弟弟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世上总有些不公，总有些看上去不应该的事情，总有人为一己私利伤害别人。有人要为不公讨个公道，就有人要因此赎罪。
　　凡平死了，他的罪已经赎清了，凡平悲惨又短暂的一生没必要再增添更多的罪恶，让他干干净净的离开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