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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2017年9月底。
      清晨五点多,轰隆一声的闷雷,打破了小区的宁静。紧接着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枝丫上,打在窗户玻璃上,吵得人不得安宁。
      秋冻渐渐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渗透进来,许乐宣睡觉向来不老实,容易踢被子,慢慢被冻醒。扯过踢在床尾的被子,拿过手机看时间还早,便又睡过去。昨晚高中同桌林念即将回国,正式通知她要结婚了,两个女孩子微信上聊了很久,然后她失眠了。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多,她是被电话打醒的。
      “宣宣,跟人家见面记得要早点到,还有换一身鲜艳点的衣服,年轻女孩子不要总穿地那么寡淡。”
      妈妈柳文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的意识渐渐清晰,几乎是柳文娟说一句,她就应一声,毫不敷衍。
      终于柳文娟挂了电话。
      许乐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柳文娟交代的事。
      她今年二十六岁,不老不嫩,在父母辈心目中,却已经需要靠相亲才能解决个人问题。心里虽然很不愿意,但从小顺从惯了,她没有说半个不字。
      下午一点多,她叫了滴滴到达柳文娟的得意门生也是她同事李锴所说的地方,竟然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别墅。
      李锴比她大三岁,跟她一样A大直博毕业后就申请留了校,现在是学校里的讲师。他为人活泼热情,初中的时候是柳文娟的学生,因为成绩好嘴甜颇受柳文娟喜欢,又因为自小没有妈妈在身边,私心里把柳文娟当半个妈妈,所以对于许乐宣的事格外上心。
      她算了算,这应该已经是李锴安排的第三次相亲活动了。
      到了别墅门口,因为眼生,保安没有放行,李锴的女朋友齐舒心过来接她,才得以进去。
      “这回你师兄给你找的男孩很优秀哦。”
      路上,齐舒心说:“是个飞行员,我见过照片长还挺帅,人家对女孩子没别的要求,只要乖巧、顾家。”
      乖巧、顾家。
      这正是无数见过许乐宣的长辈们,都会给出的一个评价。
      她个子不高不矮165公分,五官柔和,皮肤白皙,说话永远都是小声小气,还做的一手好菜,职业是大学老师,这样的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算起来属于挺吃香那一拨。
      “这个别墅是他一个同事的,今天有事不在。他觉得年轻人相亲不要太迂腐,就让我们多叫一些朋友来热闹热闹,也不显得尴尬,你看多贴心。”
      齐舒心说着,两人也走到了。
      还是一个推开门就能看到银海湾的临河别墅,院子很大,自带泳池还有草地,可以烧烤,别墅主体是白色加灰色,总之价值不菲。
      她们俩来的时候,里面男男女女非常热闹。
      李锴正大杀四方呢,被齐舒心一叫还是不依不舍地从位子上起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许乐宣,我的小师妹,也是A大的老师,她人比较乖巧,你们不许欺负她啊。”
      说着她又指了指另一边在烧烤的男生,那男生抬起头,是一张挺干净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隔着人群冲她笑了下。
      “就是他,陈南,我朋友。”
      他把许乐宣拉到陈南身边,说:“陈南,今天我把我小师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哈。”说完拉着齐舒心走回麻将桌,接着打麻将。
      “吃辣么?”
      陈南正烤完几串鸡翅,刚想放辣椒,询问。
      许乐宣站在一旁,摇头。
      还真是个安静的女孩子。陈南皱了皱眉头,把一串烤的比较好的鸡翅递给她,她接过说了一句:“谢谢。”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
      “这妹妹,长得挺好看。”
      一旁有人知道他跟她是来相亲的,过来撞了下陈南的肩膀,一脸促狭。谁知这一撞,把陈南手里的酒杯险些撞了出去,红酒呈现一条抛物线撒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纯白色的棉布裙上。
      “卫生间在里面,你要不进去擦擦?”
      陈南颇为不好意思。
      许乐宣点头把没吃完的鸡翅放在一旁的盘子,走了进去。
      “还真是个神仙妹妹,你说这么文静当老师,学生能听话么?”
      那撞了陈南的男生在背后问。陈南耸耸肩,心想: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安静了,不是他的菜。
      另一边许乐宣进到一楼,在客厅拐角处找到卫生间,门是锁着的。犹豫了下,走到二楼,发现二楼也有人。
      “主卧有卫生间,没人。”
      二楼卫生间门口,一个女生建议,她在等里面的同伴。
      许乐宣看了眼虚掩着的门,犹豫了下,敲了敲门,发现没人应,于是走了进去。
      再不擦,红酒渍干了就更难了。
      不同于外面的明亮,拉着床帘的缘故,房间里面光线昏暗,许乐宣找到卫生间的门,刚想进去,门却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全身只在腰际松松垮垮绑了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八块腹肌,皮肤是故意晒成的古铜色。
      “对不起。”
      许乐宣下意识道歉,抬起头对上那一双探究的眼眸,登时心头一跳,竟然是他!
      秦照本来今天要回一趟老家,不在蛟川,上礼拜同事陈南说要借自己的房子聚餐,他也没多想就把钥匙给了人家。没想到计划有变,就窝在家里睡大觉,却不想竟然碰到了她。
      眼前的女孩鹅蛋脸,五官秀气,肉肉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此刻瞪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眶不自觉泛红,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白兔。
      八年多了,她好像一点没变。
      “秦……秦照。”
      没想到还能见着他,许乐宣说话又磕巴了。
      “你要用卫生间?”
      秦照说着往旁边退了一步。
      许乐宣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房间里,外头打闹声一片,李锴看到她下来,赶紧拉着她到陈南身边,打趣:“听说刚刚陈南把酒撒在我小师妹的身上?”
      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成,我赔罪,就不知道乐宣妹妹什么时候再有空,赏脸吃个饭。”
      陈南笑着接腔。
      一群人心知他们是什么关系,都调笑起来:“这哪里是惩罚啊,简直就是对你的奖励啊陈南。”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秦照一言不发地点了一支烟,熟练地吐着烟圈。他上身穿着一件白t,外罩黑色的夹克,背光坐着,脸上表情莫测,整个人又酷又冷。
      “你怎么了?情绪怪怪的。”
      秦照的女朋友丽莎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超模,以性格飒爽出圈,此刻却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
      “没事。”
      秦照没看她,神色复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个男人是谁?又酷又帅,是我的类型。”
      是刚刚许乐宣在二楼碰到的女孩。
      “好像是陈南的同事,就这别墅也是他的,又有钱又帅,可惜有女朋友了。”
      她身边穿小短裙的女孩子说。
      “有女朋友算什么,要是真喜欢,反正没结婚,也不是没机会。”
      两人小声讨论着,全然没注意到就坐在一旁的许乐宣。
      她下意识抬头望了他一眼,七年没见他成熟了不少,眼角眉梢透露着刚毅,一头板寸,显得他整个人十分冷酷。
      下午大家吃饱喝足,有人提议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规则很简单,类似于早些年的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的人每人说一个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剩下做过的人就要放下一个手指。谁第一个五根指头都落下,就要喝一杯酒或者是做一件制定的事。”
      李锴怕许乐宣没玩过,在她身边小声解释。
      “我没网恋过。”
      李锴率先发言。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对他暗骂一声:“兄弟你这题是故意出给我的对不?”
      果然在场的男男女女中,只有他落下一指。
      轮到他了,他环顾四周,坏笑说:“老子没跟男人谈过恋爱。”
      满堂哄笑,有跟他相熟的女孩子用抱枕砸他。
      客厅里一共五个女孩子,几乎全部折下一指,只除了许乐宣。
      “陈南,你赚到了哦。”
      那个刚刚撞了陈南的男人,一脸坏笑地在他耳边小声说。
      陈南没搭理他,只看了眼许乐宣,就见她面色平静,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没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接下去又进行了几轮下来,李锴第一个喝酒。
      “我从来没有玩过暗恋。”
      还是之前许乐宣在二楼碰到的女生。
      “那是,我们菲姐一旦喜欢谁,恨不得贴皇榜昭告天下,还玩啥暗恋。”
      坐在她斜对面一个胖胖的男生取笑她,惹得她抡起拳头假装要打。脸上的笑容明媚而肆意,张扬地刺眼。
      在场有两个人落下一指。
      坐在沙发一角的许乐宣,最后也轻轻折了一指。
      秦照背着光,脸上情绪不明。然后突然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灰,神色懒散地说:“累了,你们自便。”
      丽莎赶紧跟着起身,追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南打圆场:“这小子就是这样,你们别见怪,咱们继续。”
      最后活动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陈南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叫了代驾。但还是十分绅士地送许乐宣回家。
      年前许乐宣经不住妈妈柳文娟的劝说,在A大对面的公寓楼按揭了一个七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当然首付是父母出的。
      “谢谢你。”
      两人一路上没有交谈,临下车时许乐宣才说。
      “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
      出于礼貌,陈南掏出手机。
      却见许乐宣轻抿着唇,拒绝:“不用了吧,我想以后也不会再联系的。”
      意思很明显。
      陈南愣了下,突然问:“你认识秦照么?”
      闻言,一向平静的小脸上,面露震惊。
      “我曾经在秦照的钱包里,见过你的照片。”
      有次在巴塞罗那,他跟秦照碰到了小偷,被偷了钱包,两人追着小偷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抢回钱包。他当时打开钱包,最先看的不是证件也不是钱,而是掏出最里面一层的一张照片。
      那如视珍宝的表情,他第一次从秦照的脸上看见。
      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国内最普通的中学蓝白校服,白净的脸蛋,头发扎成松松垮垮的马尾,对着镜头笑容腼腆。
      起初陈南还不敢认,后面见了秦照那表情,基本就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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