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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一章.有总而言之,得加钱。】 有黑眼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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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不得不承认,一离开白凤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那么嘴贱呢?!
答应张良要把那个什么神以灵亲手交给扶苏的事还没有解决,进不去将军府是个大问题,本来打算拜托夏无且悄悄的带自己进去,然而刚才对方提出的条件直接让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长安发誓,端木蓉的事情结束之后,他绝对绝对绝对要远离那位大秦医圣。
既然潜伏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另换一条,比如硬闯。
当然,这个硬闯不是指单纯的杀进去。
白凤的那只坐骑可是十分亮眼,又飒又帅还会飞,要是能把它借来用以跑路,计划勉强还能执行。
若是前段时间,沈长安就直接跑去缠着白凤求救了,然而刚刚跟人发完脾气摆出一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态度,现在又回去求助,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想被美人讨厌啊呜呜呜!
弱小,可怜,无助.jpg
沈长安昂头长叹,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太阳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阴沉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跌落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雨太凉,温度太冷,膝盖处的痛感骤然加重,疼的沈长安小腿一软,只听扑通一声,而后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非酋如沈长安,他已经习惯了丢脸到家门口。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沈长安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几番磨蹭到没了力气,那条腿还是抬不起来,哪怕是轻微的移动都会导致膝盖处传来强烈的疼痛,让人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你,需要帮忙吗?”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沈长安寻声看去,入目的首先是一双破旧的黑色布鞋,再往上是一身年头不短、上面还打着几处不小的补丁的黑色长袍。
城中的难民?
沈长安皱了皱眉,昂头看向男人的上半身。
灰白的包袱,淡紫色的短发束揪,以及不知道什么原理就粘在了背后的长剑,那把剑的剑柄形状奇异,明明是高调到不容人轻视的形状,却在这人的气场下被隐藏到了极致,明眼人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那男人见沈长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喜也不怒,只是淡然转身打算离开,终于缓过神来的后者立刻伸出了前者的衣角,尴尬的笑了两声算是求助。
“需要需要!麻烦……大侠扶我起来。”
男人转回身子对沈长安伸出了手,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口说道:“给钱。”
“……嘎?”
沈长安一脸的茫然,显然是无法理解对方这话的意思。
“我会扶你起来并带你去找大夫,作为回报,你需要付钱。”
男人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多了几分认真,沈长安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对方的话并非玩笑。
淦!!!!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趁火打劫啊!!!
沈长安真的很想一巴掌糊到男人那张还算标致的脸上让他的黑眼圈更深一些,但鉴于自己真的需要帮助以及可能打不过,他只能发出几声类似小动物的悲鸣,然后咬牙掏出自己的小钱袋交给了对方。
男人掂了掂没有什么重量的小钱袋,发出了轻微的‘啧’的一声,又一个个数好了里面的秦半两,这才拽着持续被雨水浇着的沈长安的胳膊把人给搀扶起来。
“……考不考虑背我一下或者买把伞?”
沈长安带有一丝期待的开口询问,得到的是男人一个淡然的回眸。
“要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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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卫庄这种人更是如此。
在韩非一次又一次都夸赞着沈长安——或者说那时候还只是嬴成蛟——的美貌之时,卫庄只是静默的躲在角落里打量着那人。
韩非身边的美人不少,不论是紫女、弄玉,还是红莲,个顶个的都是绝世美人,沈长安终究是个男子,混在那些腰软细肢的女人堆里还是突兀的。
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大抵还是因为气质吧。
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与常年的骄纵让他只站在那里就鹤立鸡群,自然的,就引发了人们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掌控欲。
将不计后果、想方设法得到对方的这种欲望误认为爱或者喜欢,对方的魅力也就水涨船高起来。
不,并不是说在卫庄眼里,韩非对沈长安的情感只是这般虚伪,但任谁来想这件事,都不会简单的认为那两人情感的最初只是所谓的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因为早有这样的觉悟,所以在后来沈长安叛离韩非的时候,卫庄没有让暴怒吞噬理智,心底隐隐约约的,甚至有一分‘终归到来’的想法。
而那之后,忙碌于扶持大厦将倾的韩国,忙碌于壮大聚散流沙,忙碌于在这改变他人的时代中反其道而行之,忙碌于调查韩非的真正死因,一切的一切,几近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的精力,而关于沈长安、嬴成蛟的那些许记忆与想法,也就泯灭在匆匆流逝而去的时间中了。
“你在想那位故人的事?”
和这寂夜微风同样凛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卫庄颔首,转身面对层层包裹在黑色长袍中的人。
那一身装束总会让他下意识的想起墨家那位已经死去的巨子燕丹,但眼前的人却格外散发着神秘和危险。
是卫庄不喜欢,也不能接受的那种危险。
卫庄明白黑衣人口中的故人是指韩非,但还是有那一晃神,以为对方看穿了自己的思想,知晓了自己对于沈长安真实的想法。
挥起衣袖抽风夹露,长袍掩盖住鲨齿的利刃,却让这剑的戾气更加浓重,卫庄轻笑,回复道:“怎么?你有答案?”
他想要的,他所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
杀死韩非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卫庄并未抱有分毫的期待,所以他就只是更加专注于鲨齿,做好战斗的随时准备出剑,一如他过去每时每刻所做的那样。
这一次,他却错的离谱。
黑衣人歪了歪头,动作看上去甚至有一丝违和的‘可爱’,那人抿唇勾起嘴角,说出了在卫庄耳中如同惊雷的几个字。
“若我有呢?”
在卫庄冲过去之前,黑衣人就已后退一步躲开攻击,不紧不慢的话语钻入持剑人的耳朵,然后消散在鲨齿挥舞而过时卷起的风中。
“他死于六魂恐咒。”
“我知道。”
“或许,并非只有阴阳家的人能够施展。”
“比如?”
“比如——”
黑衣人的背部抵在凹凸不平的石檐峭壁上,不得不微微昂起头以防止鲨齿的利刃划破自己的脖颈血管,他在卫庄看不见的帽子之下微眯起双眼,狡黠的如同狐狸。
“那位当今的大秦医圣,夏无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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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
将这两个字含在口中拉长声调细长的吐出,引起了对面的人一个昂头轻瞥。
韩信看着一脸笑的诡异而欠揍的沈长安,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半是疑惑半是有趣的询问道:“怎么?你听过这名字?”
沈长安摇了摇头,支撑着铺有一层软毯的地面从半卧着的姿态改为上半身直立坐起,直视着对面那人的眼睛,满目皆是纯良。
“我应该听说过吗?”
“不。”韩非耸了耸肩:“我只是一无名小卒而已。”
——你明明有名字嘛,叫韩信!
沈长安在内心这般吐槽道,面上却只是撇了撇嘴。
韩信权当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仍是低着头给坐着的人揉捏着膝盖。
花了袋子里近一半的钱找来的桑海城中颇有名望的大夫也不过如此,那年事已高的老者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膝盖,最后只是说了“这是陈年旧伤,每逢阴雨潮湿之时就会诱发疼痛,若想缓解疼痛倒有些法子,可若想要根治,只怕没可能。”这样的话。
又抽走了袋子里剩下的的又一半钱之后,韩信一手拎着抓来的些许草药,一手捏着空的大半的钱袋落寞感叹。
桑海城的药物与成品药草不久前都被蒙恬收缴运上了蜃楼,大夫最终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只是找些布条和驱散凉气的零碎草药加热后敷在疼痛之处并加以揉捏,强硬的挺到阴雨过去,天气放晴,自然无恙。
望着韩信那稍显做作的垂头丧气,沈长安在大翻白眼的同时也升出了一丝愧疚。
袋子里有多少油水他是清楚的,去掉看病的花费,真正到韩信手里的没有多少,至多也只是几顿饭钱。
这么想着,沈长安轻咳两声,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会后掏出两枚小型细长的飞镖递给了韩信,成功的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诧异表情。
“我这没什么好东西了,就拿这两样东西抵债好了,别看它小,材料可好得很!就算不用于防身,拿出去卖也是不错的。”
说起来,这玩意的前身还是出现在小圣贤庄藏书阁的那个影密‘留下’的一圈铁环,沈长安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处置,那铁环材质真真不错,丢了又觉得可惜,就寻了个时间找家打铁铺把铁环融化重铸成了两枚飞镖。
沈长安不得不承认,方才在海月小筑面见夏无且的时候,他的确有过一瞬冲动想直接把飞镖扎在那人的头上,若是明日去的时候也携带着,真害怕对方做出什么过度的举动让自己一时冲动就出了手。
所以啊,不如就当个礼物,送给韩信抵抵债好了,看对方那落魄的模样,或许真的需要武器防身。
说来……倒也有趣。
趁着韩信专注打量着两枚飞镖的时候,沈长安歪头打量着韩信,眼前的人虽是一身不起眼且满是补丁的布衣,但落魄的外表却隐藏不住他不时发散出的锐利锋芒。
韩信,绝非池中之物。
沈长安挠了挠头,懒散的向后倒去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抖了抖又有些疼痛的腿,哗啦啦的掉下来一大片粘糊的草药,韩信瞪了不安分的沈长安一眼,把飞镖收起来后捞起一旁相对新鲜的草药重新敷了一层。
那两枚飞镖的确用的是极好的材料。
也是,影密卫用的东西,材料岂能不好?
韩信如是想,心里盘算着自己似乎捡到了大便宜。
“我方才见你从客栈走出,既然身上有钱为何不住店?”
“没办法啊!谁叫我的钱不够两间房呢!”
虽然真的很想跟衣服湿透了的白凤美人共处一室最好再来点干柴烈火,可惜沈长安只是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打是真的打不过,况且明日还有要事需要保存体力,万一夏无且有些特别的癖好又兽性大发……
沈长安双手抚脸,强迫自己把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给压了下去,不自觉的,脸色竟已通红。
继续胡思路想下去,默默把盖聂的脸代入另外一人的角色中去,这下子连耳根都红的几乎能滴血了。
韩信看了眼外面,大雨已过,太阳还未出来,阴云遮蔽了天空,但还是能看出现在未至黑夜,又看了看一眼就能猜到对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的沈长安,韩信只得尴尬的摇了摇头。
这才刚几时啊,就白日宣银,想入非非,真不知让对方如此失态的是哪家女子。
可惜韩非对女人啊美色啊毫无想法,他便只是拍了拍沈长安已经上好了药的腿,淡然开口:“雨停了,该走了。”
这话是两个意思,是时候离开医馆,也是时候分别了。
韩信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他回去看去,入目的是沈长安那双如水流淌的清澈瞳眸。
“那个……你收留我一夜,好不好?”
现在回去墨家着实尴尬,在街上四处游荡又怕遇到白凤,携带的钱财也全然散尽,若不是因为真的没有办法,沈长安是绝对不会求助于刚刚结识的这个人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韩信盯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名言。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