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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姜澜给陆嘉勉发了个信息说他回家了,才和聂言周找了家烧烤路边摊坐下。

      是聂言周说让姜澜随便找个地方坐,姜澜知道聂言周一身少爷病,故意带他去旧巷里吃路边摊,也让大少爷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果不其然,聂言周看到满是油污和黑垢的四角长木凳时,就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和鼻子。

      姜澜把桌上的纸巾盒扔给他:“用纸来垫你尊贵的屁股吧,聂小少爷。”

      聂言周见姜澜满脸看好戏的模样,又觉自尊心被打击,咬咬牙克服了心理障碍,一屁股坐下了。

      烧烤点的座位支在外面,正好还是通风口,吹得姜澜和聂言周两个人都缩起了脖子,但谁都没有提换一个座位。

      一向讲究不要温度要风度的姜澜,也不由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抖着声线和聂言周说:“有屁快放。”

      聂言周鼻子都冻红了,瞥姜澜一眼,才撇了撇嘴,犹犹豫豫说:“刚才我和季允,就是我朋友说话,你……”

      姜澜不走心道:“放心吧,我什么也没听见。”

      没等聂言周松口气,又幽幽补充了一句说:“也不会告诉别人其实你是我深柜。”

      聂言周登时气得面色涨红,谨慎地望了周围一圈,才压低嗓音怒道:“谁是你深柜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被他哥听到了,他还要不要回家了?

      恰好这时,热气腾腾的羊肉串端上来了。

      聂霈臣从前都不让姜澜吃这些垃圾食品,这回他不在,也没人看着,姜澜总算能好好吃一顿。

      结果姜澜刚吃一串,聂言周就情绪复杂的低声开口:“我哥让我看着你,他说你胃不好,这些东西你不能吃太多……”

      姜澜登时觉得嘴里的羊肉串没味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聂言周:“他怎么知道我在吃烧烤?”

      聂言周眼神飘忽说:“他问我我们在哪,我就说了啊……”

      姜澜故意恶狠狠又咬了一串,等羊肉孜然的味道在嘴巴里热乎乎的发酵,才压下心底的火气,掀起眼皮看向对面人:“我就吃了,怎么着吧。”

      聂言周张了张嘴,姹紫嫣红的一张脸,胸口都被气得起伏,像是话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姜澜吃完一串,又拿下一串的时候,聂言周把羊肉串整盘拖到了自己面前,不让姜澜再吃:“我哥说了,你只能吃几串,剩下的我吃!”

      姜澜没忍住骂人:“你是他狗腿子吗?什么都和他报备!”

      姜澜真的火大,怎么身边人一个两个都那么听聂霈臣的话,他是盛京的皇帝?

      聂言周从小众星捧月,二十几了还是小孩一样的脾气,姜澜每次和他吵架,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姜澜现在觉得自己答应和聂言周这小屁孩过来聊也是脑子有坑,他们只要在一个地方,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聂言周草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气冲冲地瞪着姜澜,大声说:“草,好心当作驴肝肺,谁愿意管你了?!姜澜,你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给人添麻烦,迟早把身边人和你自己都害了!”

      聂言周的话像是一颗在山崖翻滚许久的巨石,砸在姜澜胸口,猛然震颤,搅着寄存在心底许久的闷痛,炸出一片岩浆横流,滋滋作响,满目疮痍。

      姜澜很想像从前那样,站起来继续和聂言周大吵一场。

      可当他自己心底也认同聂言周这番话时,他要用什么去反驳他?

      姜澜其实什么也不怕,他不怕失去一切,不怕前路迷茫,不怕跌落泥潭,曾经也不怕自己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甚至不怕死。

      当他发现自己是聂霈臣负累的时候,姜澜有些怕了,于是拼命想在自己的路上开辟出闪闪发光的一条。

      然而聂霈臣的掌控欲,又毁灭了姜澜想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愿望,让姜澜意识到自己多么平庸、无用。

      姜澜也不想再在时光搓磨中,毁去自己和聂霈臣曾经的美好。

      初春的风从姜澜的衬衣下摆丝缕钻入,沁入骨髓,让姜澜面色都上一丝苍白的僵冷。

      他把聂言周拖走的羊肉串又拖了回来,垂眸无视着怒火冲天的聂言周,面无表情的又吃了一根羊肉串。

      痛吧,胀吧,就让痛苦积压在胃里吧。

      聂言周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姜澜起来骂他,神色有些怔,看着姜澜吃了又一根的羊肉串,几次想开口阻拦,又实在不想管他。

      姜澜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聂言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睫,和发白到几乎苍白的面颊。

      聂言周的心骤然跳了下,在姜澜去拿撒满不明物体的牛肉串时,聂言周又坐了下来,从他手里抢过牛肉串,塞进了嘴里,臭着脸顺势把托盘抢了回来。

      姜澜抬眸瞥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看聂言周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聂言周原本还觉得这牛肉串味道不错,但瞬间又味同嚼蜡了,心里密密麻麻不适起来。

      他宁愿姜澜和他吵,甚至哪怕动手揍他,都比这样平静的好,让聂言周的心底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和难受。

      姜澜说:“当你请我的,走了。”

      说完,姜澜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聂言周登时急了,想追上去,又被正好路过的老板捞住了手臂:“喂喂喂!小伙子,年纪轻轻吃霸王餐啊!”

      聂言周甩开老板布满油污的手,着急忙慌的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给老板,大步追上姜澜。

      风越来越大了,姜澜都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可烧烤油辣填满的胃却让姜澜感受不到冷,只觉得吃下去的粘稠的肉和胃液胆汁一起,堵在了喉咙、心口,恶心胃胀的不适感骤然翻涌。

      聂言周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姜澜的手臂,大声说:“我说错什么了嘛?你平白对着我发什么脾气?我不是我哥!”

      姜澜掀起眼皮,伴随着胃部的不适,只觉得眼前这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也可憎、可恶起来。

      但姜澜没有力气再和聂言周大吵,只冷冷甩开他的手,苍白的勾了下唇:“你能说错什么?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发脾气了?我只是看到你们聂家人就犯恶心,今天能和你待这么久已经是极限挑战了。”

      “你……”

      姜澜淡淡说:“还有,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也和你们一样,不希望自己把他拖死。”

      聂言周骤然僵住了。

      姜澜神色却平静无比,清浅而淡然的眼眸下没有任何情绪,只平铺直述:“你们的担心实属多虑,我没打算和他复婚,你们聂家的一切都让我恶心。”

      “我马上就要滚出盛京了,不再碍你们的眼,开心吗?”

      说完这些,姜澜就无视满面怔愣的聂言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扬长而去。

      出租车里有股汽油混合着座椅常年未清洗的难闻味道,搅得姜澜胃部不适更加浓重,像有把尖刀,挂着胃内壁,难受的他捂住了胃。

      姜澜昏昏沉沉地憋了一路,回到家才直奔卫生间,扶着墙壁对着马桶,将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姜澜的肠胃很敏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重口味的东西,胃部经不起刺激。

      吐到最后,姜澜太阳穴都突突跳,攥在盂洗盆边缘的手指攥的泛白发紫,在吐的胆汁都快要吐出来后,实在是没东西可吐了以后,姜澜才哆嗦着手冲了马桶。

      他坐在马桶上缓了会儿,直到头没有那么晕,肠胃也没那么胀了,才走出洗手间。

      姜澜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张破掉的纸,呼呼的风从破洞中穿过,他被带到角落,成为了一张空无一物的废纸。

      他开始渴望成为这样一张无用的纸,飘去世界的任何角落,也好过挡住驾驶者的车窗,造成灾难。

      姜澜的双眼逐渐模糊了。

      姜澜的手颤抖着扶住洗手台,想要起身时,一滴滚烫的水溅落在他手背。

      原来,是泪水蒙住了双眼。

      不要再哭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眼泪且还是不由自主的滚落。

      接受砍断这段羁绊的代价,或许会是将来流不尽的眼泪。*

      可他知道自己此刻给自己下了怎样的决心。

      姜澜接受了上天带给自己的这副虚弱且没有什么用的漂亮皮囊。

      他决定将皮囊裹住,带着空无一物的灵魂,去寻找存在于世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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