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灯好》一飞七久

2、第 2 章 检讨

　　“不行，”书老师果断拒绝了，“这次不打算告诉你爸了，只要你写检讨，并且在周一上读，就行了。”

　　说实话，念检讨和叫家长这两个选择，宋丝染更喜欢前者，叫家长的话就他爸那脾气，不把他打的皮开肉绽都不是他爸，打完之后还得去医院找妈妈告状。

　　宋丝染皱眉想了一会，才艰难地开口：“行，那我就念检讨……”

　　书老师很是开心，这时候恰好上课铃响了，又拖了一会才说，“去吧，先回去上课，今天明天还有周末好好想想。”
　　“是……”

　　宋丝染出了办公室的门就苦着脸一路走回班，这节语文课，老师在讲试卷。
　　宋丝染讨厌一进门就能看见自己曾经疯狂追求过的人，但是那人似乎并没有多在意自己，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自己。

　　“报告。”
　　“进来吧。”语文老师知道书霖把宋丝染叫到办公室，点头让他进来。

　　宋丝染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就掏出手机偷偷上网站找检讨。

　　看着网站上玲琅满目的虚假检讨，宋丝染无语了。

　　“什么‘我对于自己的过错感到深深的后悔？’放你妈的屁，明明是他先找事，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如今，大错既成，我懊悔不已’？我懊悔什么？”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学习？’检讨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学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都是什么玩意？”宋丝染忍不可忍低声骂了一声，被雨岑听见了。
　　“宋哥？怎么了？”雨岑看他一直在看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什么。

　　宋丝染觉得那个网站不靠谱，准备靠自己的大脑写，“没什么。”

　　他知道之前书霖为什么让白慕云帮自己了，因为白慕云成绩好，写的作文几乎都拿了奖。

　　如果放在初中，那宋丝染一定会欣喜若狂接受，并且缠着白慕云。
　　可现在他是高中，他不稀罕。

　　人，总是受了苦头之后才会有自知之明。

　　宋丝染也是，他已经在白慕云身上受够苦头了。

　　宋丝染没有听语文课，光顾着想检讨写检讨。

　　一节课的时间，检讨已经完成了。
　　写完之后才发现已经下课了，而语文课上的什么，他一个字没听。

　　再看向白慕云，他才来这个班几节课的时间，就已经有很多同学找他说话了。

　　一会一个“白同学”，一会一个“慕云同学”。

　　也不怪，白慕云确实有那个资格。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成绩好，有教养，耐心，学识渊博，博学多才，深受老师喜爱，除了性子冷淡，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白慕云就是十全十美，天衣无缝。

　　即使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即使他很烦躁，但是他也不会露出一点点不耐烦，因为他的家教不允许。

　　如果说白慕云十全十美，那宋丝染可以算是一无是处，漏洞百出。

　　在宋丝染明目张胆注视白慕云的时候，白慕云也同样不动声色看着宋丝染。

　　白慕云已经知道宋丝染要念检讨的事了，书老师跟他说了，但是宋丝染没有一点要来问检讨的心思。

　　旁边的同学都是来问题的，白慕云一个个打发完后问他现在的同桌：“能跟我说说宋丝染的故事吗？”

　　他的同桌是个女生，被白慕云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啊？啊，宋丝染的事？哦，他以前是个混混头子，你光是看今天他打架应该就知道。”
　　“然后他在高一的时候有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有人说他是去医院了。”
　　“好像是因为他打架打的，因为伤势严重，所以不得已去了医院，他再来学校的时候看样子确实可以看出来他受伤了。”
　　“不过我还是得说，宋丝染这人虽然打架什么的一个不落，但人是真的很好。”

　　白慕云回头看了一下跟“好”压根沾不着边的宋丝染，问：“怎么个好法？”

　　“就有一次活动，咱们班同学被其他班的污蔑，而且还瞧不起咱班，宋丝染知道了立刻和那个班的人骂起来了。”
　　“还有一次咱们班班长家里出事，班长又被人欺负，宋丝染是第一个安慰班长的，也是第一个为班长出头的。”

　　白慕云想起以前初中时宋丝染也是这样逞英雄，并不见怪。

　　白慕云已经对宋丝染了解大概了，不在多问。

　　————

　　宋丝染最后一节课没有上，逃课出去了。

　　他从后门偷偷翻墙出去，去了医院。

　　他去看他的妈妈了。
　　三年了，他妈妈已经躺了三年，这三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安详地躺着。

　　“妈……我来看看你了。”宋丝染的妈妈瘦了很多，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她骨瘦如柴，有一种“骨感美”。
　　“你知道吗？白慕云回来了，他和我一个班，但是你放心，我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纠缠他了。”
　　“他长高了很多，也变帅了，性格和以前一样，很冷。”
　　虽然知道妈妈不会理自己，但是还是忍不住跟他分享所有事情。
　　“妈……对不起，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话音未落，床边放置的仪器忽然响起了。
　　心脏停止了。

　　“医生……医生！”宋丝染没有遇到过这种发生，手足无措喊了医生。

　　宋丝染看着自己的母亲进了抢救室，又跟着医生签过病危通知书后呆愣了好长时间才后知后觉想起通知父亲。

　　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那头才接。

　　“我现在在医院，”宋丝染不等对方说话直接开门见山，“我妈她心脏忽然停止，进了抢救室，签了病危通知书。”
　　“你妈现在怎么样？”比起宋丝染的惊慌失措，他的父亲显得格外冷静。
　　“进了抢救室，没有出来。”
　　“我知道了，丝染，可是我现在不在本地，我得等下个星期。”宋丝染父亲自从母亲住院后就一直四处奔波，和宋丝染算是聚少离多。

　　“宋鸣君，你老婆马上没了。”宋丝染有些崩溃，他这个父亲不管自己也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自己也罢，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玩起了慈祥父亲？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不回来？

　　“那是你老婆，那是我妈，现在她还不知道活不活得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外地？是不是你非得等我出事，进了抢救室，你才高兴？”宋丝染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很烦，很恨，他知道宋鸣君这时候不可能忙，他只是不想来而已。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说，“丝染，听话。”
　　“我听，听你妈的话！”宋丝染还准备对宋鸣君骂几句，就看见“手术中”三个字灭了，走出来几个医生。

　　宋丝染也不管电话了，连忙跑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
　　宋丝染真的希望他们笑着说：“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可惜，他们只是一脸惋惜地安慰：“节哀。”

　　宋丝染这时候才真真正正体会到电视剧里的那些死者家属的心情。
　　很崩溃。

　　他妈死了，他妈没了，他以后没有妈了。
　　宋丝染像憋了很久似的一个人蹲在手术室门口哭，声音很小，像怕打扰了自己的妈妈。

　　哭了很久才红着眼睛给自己的爸爸发了条信息。

　　Songs：［你老婆死了，我没妈了，你如愿以偿了，开心吗？］

　　对方一直没回，要么没看见，要么看见了不回。

　　现在已经11:30了，回学校也来不及了，已经放学了。

　　他就这么一直蹲着，一直小声哭泣，没有人发现。

　　哭了个十分钟，宋丝染拿出手机准备母亲的葬礼，才发现以前自己千辛万苦才要到的微信忽然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BAImy：［？］

　　虽然就一个问号，但如果对方是白慕云，那就不是问号了。

　　Songs：［？怎么］
　　BAImy：［你在哪？］
　　Songs：［你问这个干什么？］
　　BAImy：［你在医院？］

　　宋丝染看见白慕云这句话，连忙抬头环顾四周，果不其然，看见了白慕云的身影。

　　Songs：［你呢？也在医院？］

　　发完这句话就看见白慕云穿着校服朝自己走来。

　　对方看见宋丝染通红的眼睛愣住了，下意识问：“你哭了？”
　　“没有，”宋丝染嘴硬，“再说，我哭了关你什么事？”

　　白慕云很明显可以看出他对宋丝染这种撇清关系的行为反感，皱眉不语。

　　宋丝染正准备把白慕云赶走时，宋鸣君打来电话。
　　宋丝染深吸一口气，这里有外人，他不想发脾气。

　　“说。”宋丝染很简短地开口，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父子情深。
　　“丝染，”宋鸣君可能真的自己很过分，态度很诚恳地说，“我待会给你打钱，你自己安排你妈妈的葬礼，我……就不去了。”
　　“我去你妈的！”宋丝染对他这个父亲是特别无语失望了，“宋鸣君，死的人是你老婆！不是别人！那是你儿子的妈妈!你他妈就是一个怂货！”
　　他不管有没有别人在这，他就是要骂宋鸣君一顿。

　　嘟——
　　宋鸣君把电话挂了，宋丝染觉得自己的爹就是个孬种。

　　“你……妈？”白慕云知道宋丝染的妈妈，之前得心梗住院还恳求白慕云一家原谅宋丝染。
　　其实白慕云对宋丝染的母亲很有好感，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结果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