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尸体的记忆》赋河图

27、第三案：蝉鸣

　　警局里的陈粒粒躺在沙发上沉睡，而另一边的無欢喜家里，晨鸣却躺在沙发上发呆。

　　“喂，小子，起来。”

　　無欢喜拿着一袋肉干，走到沙发前，抬起脚，就踩在晨鸣的胯骨上，不轻不重地来回磨蹭，示意他快点起身。

　　“你说就行了，别踩脏我的衣服。”

　　晨鸣听话地坐了起来，看了眼乌黑的衣角，有些埋怨。

　　“你最近白天黑夜的都在我这儿，没问你收房租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晨鸣站起身，無欢喜又弯腰整理了一下抱枕，这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看你的样子，是又杀人了吧。”

　　無欢喜一边嚼着肉干，一边看着沉默地晨鸣。

　　正在打理衣角的晨鸣也没有反驳，而是向着另一个沙发躺了进去，然后又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后悔了？”

　　似乎察觉到不同以往的情绪，無欢喜反而来了兴趣，三两下把手里的肉干都吃完后，才仰着头，学着晨鸣的样子发呆。

　　“有什么好后悔的，杀了就是杀了，反正也活不过来，还不如想想明天又杀谁，来得实际。”

　　無欢喜的话，并没有给晨鸣带来什么启示，他甚至都没有听清無欢喜说的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地回想之前杀人的过程。

　　那一对令人作呕的夫妻，骂骂咧咧地找到学校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把以前被乔洋霸凌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找出来，只是找到晨鸣的时候，就这么惨死在他手里。

　　“我只是觉得，为什么杀人这么容易，我居然忍了这么久，才开始杀人。”

　　晨鸣抬起手，看着指缝里的灯光，有些晃眼，不由地眨了眨，而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滑下一滴泪水。

　　“哪有什么为什么，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你人生几十年，过了也白过，你现在活着，下一秒可能也会被谁杀掉，或许是仇人，或许是你自己。”

　　無欢喜翻了个身，长条条地趴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背。

　　“过来给我按摩一下，最近我可是累死了。”

　　晨鸣也不知道是否想通了，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又恢复成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

　　“欢喜哥，我给你按摩，就能抵消房租了吧？”

　　他听话地站在無欢喜身后，笑嘻嘻地等着無欢喜回话。

　　“你现在还没资格和我谈条件，给我老实地按背。”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晨鸣也没气馁，双手握成拳，一言不发地往無欢喜后背敲去。

　　“嘶......，你最近力气涨了不少啊。”

　　“天天举铁门，总会有点用的。”

　　晨鸣看了看禁闭的大门，若有所思地说着。

　　“欢喜哥，我能带我奶奶一起来你这儿吗？”

　　“可别，带你回来，已经是我最大的错误了，如果不是看你顺眼，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無欢喜没有犹豫地拒绝着，他不想在生活中有太多的牵扯，更不想狗血地增添什么特殊的情感来，他这样的人，就该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

　　虽然早就知道無欢喜会拒绝，但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地这么快，晨鸣一时之间也有些失落，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哦，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拿起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麻烦的小子。”

　　無欢喜只嘟囔了一句，陷在抱枕里的头微微一侧，就闭上眼开始打盹。

　　他最近和林思阙还有韦斯特一起准备尹凉川的计划，各种行动和预警都需要再三推演，而無欢喜作为主要行动者，他的强度不可谓不大，几乎都是靠林思阙给的特制香薰提神。

　　虽然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都在無欢喜这边，但是林思阙却是心神消耗巨大，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开店了。

　　只有韦斯特没受影响，整天跟着乐姚姚在游乐场里打转，只是偶尔会去书店接触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韦斯特，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呀？我看思阙姐姐已经累得不行了，欢喜哥好像也累得爬不起来了。”

　　“快了，等無欢喜能准确无误地射击到要害，我们就能行动了。”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韦斯特轻轻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视的地方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

　　“姚姚想不想玩点别的？”

　　韦斯特很少主动给乐姚姚找游戏，一般都是乐姚姚指挥着韦斯特四处游玩。

　　“嗯？发现人了？”

　　乐姚姚原本还在无聊地玩头发，听到韦斯特的话后，她瞬间收起了天真烂漫，半垂的眸子里充斥着幽暗的杀意。

　　“嗯，走吧。”

　　韦斯特点了点头，微微收紧了手臂，稳固了一下乐姚姚的身形，然后就迅速换了个方向，往游乐场的一处迷宫走去。

　　“这处地方，我已经改装过来，杀了之后，直接埋了就行，不会有人知道的。”

　　跟踪他们的人，正是李耀华派遣的，自从发现这个奇怪的外国老人后，李耀华第一时间就派人暗中查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虽然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但是这个人还是很小心，没有贸然跟进迷宫里，而是等待了片刻，看到有游客进去，才假意跟着游客一起进了迷宫里。

　　“韦斯特，那人还挺细心嘛，不知道会不会发现我的娃娃呢。”

　　乐姚姚抱着韦斯特的头，身体一点点往外倾斜，似乎想要努力看清那人的面貌。

　　“不急，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韦斯特一把搂住即将倾倒的身体，然后细心地把乐姚姚的褶皱的衣裙打理了一番。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乐姚姚准备的第一个娃娃已经走到了那人的脚边。

　　“什么东西？”

　　原本还在认真寻找韦斯特的身影，却没注意到脚边的一个娃娃突然割伤了他的脚踝。

　　就在娃娃机械地准备第二刀的时候，那人立马反应过来，一脚就把那个古怪的娃娃踩在脚下，但是意料中的解体并没有发生，而是从娃娃的身体里迸发出无数的钢钉，齐刷刷地射向了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再迷宫里回荡，其他的游客只是好奇地四处观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也太无聊了，怎么第一个就受伤了，后面的娃娃还没登场呢。”

　　乐姚姚有些无聊地晃着双脚，皮鞋与脚链撞击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地脆响来。

　　“我看他还能坚持一下。”

　　韦斯特半眯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正发着光，就像发现野兔的猎鹰般，凶狠凌厉。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那人已经从地上站起，并快速撤退，并没有再继续往迷宫深入。

　　“咦？他要走了。”

　　乐姚姚晃着脑袋，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小嘴撅的老高，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包子。

　　“他走不了的。”

　　韦斯特伸出手，轻轻地把乐姚姚的嘴给抚平，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颗粉色的棒棒糖，放进了她拽着裙摆的手里。

　　收到韦斯特的糖后，乐姚姚的心情瞬间就开朗起来，也不管那人会是什么结局，指着迷宫远处的摩天轮。

　　“我想坐摩天轮了。”

　　接到乐姚姚的指令，韦斯特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便利落地转身，往摩天轮走去。

　　而那个跟踪他们的人，也的确没有走出这座翠绿的迷宫，一支漆黑的短箭穿透了他的眉心，稳稳地扎进了他身后湿润的泥土里。

　　原本还人影绰绰的迷宫里，瞬间变得冷清幽静，只有地上刚刚倒下的人，还在挥发着热气。

　　十几分钟后，韦斯特站在那具的仰倒的尸体旁，缓缓俯身，从那人的衣兜里掏出一些通讯设备来。

　　“不自量力。”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谁，是做什么的，唯一让他意外地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开始跟踪他们。

　　韦斯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个游乐园之前还有些监控，总会被人发现蛛丝马迹，虽然现在已经都控制好了，也难免会有漏洞。

　　虽然知道有各种无法掌控的隐患，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担心，不过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的结局罢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脚下的坑洞也挖好了，他直起腰，看了眼远处的摩天轮，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没有停顿，一脚就踹进了洞里，随后就麻利地铺上泥土，种上了一株娇俏的粉色蔷薇，在一片翠绿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而此时的李耀华并不知道，他派出去的跟踪人员已经殉职，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昏迷在沙发上的陈粒粒。

　　因为陈粒粒的情况特殊，不方便去医院对症下药，他们也只能等她自己清醒过来。

　　虽然陈粒粒已经没有再发生肢体上的抽动，但是她沉睡的大脑里，正在经历着一场血雨腥风。

　　那是乔洋爸爸的记忆，充斥着大量高谈阔论的自吹自擂，没有尽头的炫耀，与妻子和孩子的记忆只有少数的餐桌吃饭，还有对乔洋一次又一次的转账信息。

　　在乔洋爸爸的认知里，只要钱到位了，那就是爱到位了。

　　只是没想到乔洋的死亡，让他第一次产生了股市崩盘以外的心痛，那种从心脏蔓延到发根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