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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鸭 所以,这精 ...

  •   用完早膳,回到书桌前,瞥到桌角的心经,官隐慈眉头一跳,决定今日不再抄写经文,去后山转转。
      此时已是三月,山间野花烂漫。
      官隐慈漫步于山间,放空思绪。正走着,就看到不远处路旁有一只雏鸟。这会儿,正在草堆里吱吱地叫唤。
      云雀最是喜爱这些小家伙。每到春季,总有鸟儿飞到家中后花园筑巢。小时候两人总会趁着大鸟出去捕食时,爬上树去看看那刚出生的雏鸟。刚出生的小鸟身上还没有什么毛,丑得很,一个个缩在窝里,渴了饿了冷了热了,都只会吱吱叫。明明认不出每只雏鸟间有何不同,两人却还是执意于给每只鸟儿取名。只是名字取得随意些,一黑,二白,三棕。
      两人从来只是看看,从不喂食或者抚摸。云雀曾告诉他,若是亲鸟闻到雏鸟身上的生人气息,便会弃之不养。
      官隐慈快步走近,只见那雏鸟灰扑扑地缩成一团,腹背呈暗色,有着长长的尾羽。此刻,小东西闭着眼,正张着嘴叫个不停。他四处看看,未寻得鸟巢。又想这鸟儿还不能睁开眼,出生或十来日,扔在此处不管,亲鸟未必能寻得。而在亲鸟找到前,极有可能已被山猫叼走啃食。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手帕,对折两次,弯腰将雏鸟轻轻抓起,置于手中。雏鸟也不怕,张着嘴叫得更欢。
      官隐慈将手曲成碗装,小心托着雏鸟,想着先找些野果给小东西填填肚子,便往路边的草丛里走去。不过十来步,就见着几棵高至及膝的杂草,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同珍珠般大小的野果。那野果正是他熟悉的,少时家中的雏鸟便会吃这些。他摘了颗,用指腹碾碎,喂了雏鸟。小东西才咽下去,又叫唤起来。他又多喂了几颗,小东西却不餍足,还是叫个不停。
      官隐慈想了想,雏鸟尚小,恐怕不知何为饱腹,只管张嘴要吃。怕小东西撑死,之后的小半个时辰,无论小东西再怎么叫唤,官隐慈都不再喂食。
      手中捧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生命,官隐慈也就断了踏青的心,赶着回他的小院子,给小东西搭个窝出来。
      转眼五日过去,幼鸟已能睁眼,它有着一双棕栗色的眼睛。此时羽翼渐丰,原先的暗色慢慢褪去,颜色变得鲜明起来,泛着红棕色的光泽。小东西肉肉圆圆的,脖子都见不着。每时每刻叫嚷个不停,俨然一个鸟类里的话痨。而只要官隐慈进入它的视线,它就会叫得愈欢快。
      一看到吃的过来就这么开心,以后定然是个馋嘴的小胖鸟。
      院内自然没现成的鸟巢,官隐慈从田圃里挖了土,混着干草枝,鲜树叶给小东西捏了个十分简陋的巢。担心小东西夜里冻着冷着,他便将鸟窝放在房内窗边处。这可倒好,从此以后,没个安稳觉。
      不知道鸟儿是不是也会做噩梦,说梦话,夜半时竟也会冷不丁叫上几声。
      头几日,官隐慈还以为小东西是饿了,忙赶不及地拿着吃食过去,可当他走到窗边,就只见到个埋着头酣睡的小东西。如此几日,官隐慈也就不再理会小东西半夜三更的梦话。
      多了个需要照料的小东西,抄写佛经的进展自然也就慢了下来。庆幸的是,那日之后,那“幻相”也守诺,真不再插手,由着官隐慈左手抄得麻溜。而官隐慈每日也就抄个一时辰,其余时间不是照顾小东西,就是照料他那未有任何产出的光秃秃的田圃。
      小东西不久前得了个名儿,叫云鸭。
      这日,云鸭吃了些野果小虫,待在窝里睡得正香。官隐慈轻着脚走近,弯腰摸了摸它的脊背,又点了点它圆滚滚的小脑袋,趁着外面日头还不算大,出门去后山给云鸭备些吃食。
      山路上的绿茵比初来时浓重不少。空中尽是树木散发出来的清香。闻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官隐慈心情甚好,只剩欢愉。沿着小路往深处走,转眼就到当日捡到云鸭之地。官隐慈剥开草丛,想再找找看云鸭的母巢。正往前走着,却觉左脚刺痛,低头看到脚边盘着一条蛇,此刻正立着身子看着他。
      两相对峙,官隐慈手慢慢伸向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伺机一击必杀。正准备动手,却听到有人说:“且慢。”是那幻相的声音。他顿了一下,等那人继续说下去,却小半会儿没声响。
      官隐慈不由怀疑是自己幻听,再去瞧那蛇,它已慢悠悠地扭着身子向草丛深处游去。他收回匕首,此时小腿除了酸麻,倒也没别的感觉。
      官隐慈拖着左腿,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滑坐在地,脱去鞋袜,只见脚背上肿着一块。
      “无妨。”那声音又道。
      官隐慈却不理会,拿着匕首准备割肉放血。正要动手,手腕被人抓住。他抬头一看,身侧站着一人,一身青衣,一头青丝用一素簪简单挽着。太阳此时正在其身后,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好眯着眼打量那人的五官。
      精怪果真是有一副好皮囊的。浓密的眉毛,眉峰至眉尾段渐尖,偏长的眼型,此时眼睑低垂,自下往上看他时,可见眼角至眼尾弯成一道温和的弧线。
      “只会肿些时日,不必如此。”
      官隐慈半信半疑,自己目前确实未有何不适,点头应了:“下次再遇到这蛇,非将它抓住,炖成蛇羹,来给云鸭加餐。”
      手腕处刚松开的口子却又收紧。官隐慈楞了一下,转念一想,这可是佛门净地,怎能轻言杀生。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又想起之前抄经书的事,这精怪迂腐古板得很。在他面前提这事,这不是又要找训。他赶紧补充:“我不过说说而已。”
      精怪轻轻看他一眼,松开了手。
      官隐慈正想着这精怪突然现身,总不是为了他脚上这区区小伤吧?
      就听精怪开口:“云鸭本是这蛇那日餐食。你救了云鸭,害它挨饿几日。今日入草丛时,又踩着它的尾巴,才咬你一口。”
      “前因后果是那蛇告诉你的?”
      精怪看着不远处的小草丛,摇了摇头,“那日我也在场。”
      “云鸭在巢中时,我便在。”精怪又补充道。
      官隐慈将刀别回腰际,他扭过头,再次看着那精怪,“那怎么不救云鸭?”
      “鸟类本是蛇的吃食之一。”
      “如今来看,蛇少那一顿,并无所碍,甚至还能来寻仇。云鸭若是不救,恐怕此时已见着你佛。”
      “世间因果即是如此。”
      “都说佛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你既是信徒,怎见死不救?”
      “云鸭与蛇皆是众生。”
      “那为何救蛇舍云鸭?”
      “天道如此。”
      “那便由我在此处为云鸭暂时改了这条天道。”官隐慈向前探出身子,穿回鞋袜。
      精怪未再做声。
      官隐慈扶着树,缓缓起身,小腿的酸麻肿胀感比之前更甚,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云鸭,老父亲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向草丛,继续摘野果。
      精怪站在树荫下,未再挪动一步,只微微偏过头,看向左前方。
      熟悉的鸟鸣声由远及近而来。官隐慈还在猜想,就看到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一头撞向精怪。
      “云鸭?”
      小家伙却充耳不闻,只管用那圆圆的脑袋亲昵地蹭着精怪的脸。
      精怪此时背手而立,微微歪着头,好让站在他肩膀上的小短腿云鸭能够得着脸。
      云鸭又是啾啾啾地说个不停。
      官隐慈顿觉自己一片慈爱错付,小腿处的酸此刻全往心里钻去。小没良心的,认贼作父。可即便这是个忤逆子,无奈老父爱子心切。他拐着腿,转过身继续慢吞吞地摘野果。
      和精怪心满意足地亲近了好半天,云鸭才飞去寻“慈父”。它围着官隐慈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他手中,低头啄食掌中野果。
      官隐慈心想其实他在云鸭眼里,和一棵果树没什么区别吧。
      精怪道:“我是云鸭睁眼后所见第一人,它难免亲近些。”
      我日夜照料的小东西,如此轻而易举被你捡漏。
      “日后你不用再为云鸭备食,它既已会飞,应当自行觅食。”
      看看,认得还是个后爹。“它才出生不足一月。”
      “已一月有余,今日是...第三十七日。”
      官隐慈正想说,才三十七日,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却听精怪道:“鸟兽本就寿命不长。”
      官隐慈登时无语。这精怪果真讨厌。也罢,只要云鸭能在身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再过几月,云鸭也该自成一家。”
      官隐慈心想这个精怪怕是真不懂如何讨人喜欢。这是何种天赋,他心中一想什么,对方就能立刻戳破。
      手中的野果还剩下几颗。云鸭如今已知饥饱,不会贪嘴,它用嘴理了理羽毛,扑棱着翅膀飞到官隐慈头顶稍作歇息。
      目无亲爹的不孝子还糟践粮食。
      “云鸭本不爱这野果。”
      所以,这精怪很懂怎么讨人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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