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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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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学四年级的夏油杰,家附近搬来的一户新人家。
那是一对穿着传统和服的兄妹,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艳丽黑发,以及站立时显得格外静谧的优雅姿态。
背和脖子挺得笔直,像棵松树一样漂亮,一看就是从什么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出来的人,就像电视上的时代剧一样——和这座安静又祥和的小镇显得不太搭配。
尤其是兄妹中的兄长,一个嘴角带着伤痕的男人。
穿着宽松的和服还好,一旦换上贴身的常服,他浑身锋利的气息便显露无遗,那是只有在刀口舔血的人的身上才会有的凌厉气息。
每个被他长久注视过的人都会在脑内不断地叫嚣着【危险】,继而下意识躲开那狼一样的眼睛。
更别提他每次回家总是在深夜,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腥气,黑色的短袖总有那么几块地方颜色变得更加深刻。
——但夏油杰并不是会多管别人闲事的小孩。
对于隔壁搬来新邻居这件事,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感想,也不会主动接近,因为他平时的日子已经够他去烦恼,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注意别人。
只是...有时候会很在意那对兄妹里的妹妹。
虽然那对夏油杰来说是姐姐。
对方明显比自己要大,看起来是正在读高中的年纪。
夏油杰家里的亲戚有这个年纪女儿,平时上学的时候也会和这个年龄段的人擦身而过。
在年纪尚小的夏油杰看来,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子们大多聚成一团嬉笑打闹,天真不无邪的嘲笑着一切。
她们如同远行的候鸟一样追逐着所谓的时尚和可爱,即使有时候会用力过猛,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好像什么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热烈的,一切世俗都在他们的眼里变得尖锐浑浊,反倒闪耀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透明感。
但是你不一样。
夏油杰从来没有见过你露出笑容,他总是只能瞥见你的侧脸。
插在艳丽黑发尖的白色山茶花,映照着你泛着浓浓雾气的眼睛,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让人彻底迷失其中,再也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一种捉摸不定的脆弱感。
早熟的小学生抿着嘴收回视线,但又忍不住心中莫名升起的情愫,再度望过去,却见你涂了口脂的嘴唇。
饱满的、颜色鲜艳的嘴唇没有任何起伏,透露不出主人的一丝情绪,却莫名地让夏油杰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你在想些什么呢?
永远低敛着眉眼,叫人看不穿,如同不起波澜的水井,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教人想看看那张脸上出现别的、不同于以往的表情。
有关于你的一切就像是充满雾气的山林,危险至极却又显得那么诱人,如同出水的芙蓉,又或是深夜绽放的昙花。
那份惊人的美貌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独占,霸道地将人们对于美的认知都刻下你的痕迹。
每当兄妹中的妹妹来探望哥哥的时候,小镇上的男孩子们都不住探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背影,想要那份美丽再多在自己的眼中停留一会儿。
身形纤细的少女站在她哥哥的身前,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从被挽起的头发里露出的那点肌肤,白得像玉,不断吸引着慕艾少年们的目光。
那炙热的、包含着青春期少年爱意的目光,却一次也没有被她本人接受到过。
而站在这群完全被迷住的少年身后的夏油杰,只顾着刚刚吞下的咒灵。
呕吐物一般的味道残留在舌头上,但是视网膜上倒映着的你的身影,却又让大脑分泌出欣喜欢快的错觉,甚至就连麻木的舌尖都能尝到大脑产生出的微微甜味。
——就好像苦尽甘来一样。
即便这只是一种巧妙的错觉,也足以让懂事的孩子感到一种古怪的放松。
【她是甜味的】这样的念头被大脑作为奖励机制,深深地刻进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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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甚尔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灼热视线,不耐烦地挡在你的身前,就和之前一样。
“哥哥,怎么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你穿着素色的和服,一举一动尽显端庄淑雅,身上每一处细节,头发,脸蛋,甚至眼睫毛,无不在彰显着这是由大量的时间精力与金钱浇灌而成的。
简直像是古时的祭祀,把祭品打扮的极尽奢华貌美,再献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明取悦祂,期望换取献祭你的人们想要的东西。
作为珍贵的母体被供养起来的你,扮演的角色正是祭坛上的祭品。
而将你发掘出来,作为顶级祭品摆出来的,则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那个烂泥一般的禅院家。
祭祀的对象也并非空空如也的神明,而是那些拥有天赋的咒术师罢了——作为珍贵的母体,你将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为禅院家谋取利益。
恶心透顶。
为什么禅院家不独自享用【母体】呢?
理由也非常好理解。
因为在主家的那群人看来,除了十种影法术,其他的术式被继承都没有任何意义,实在是大题小做。
只有将你作为奇货可居的宝物,才能将获得的利益最大化的。
而首当其冲的对象就是诞生了‘六眼’的五条家。
禅院甚尔在禅院家和五条家的订婚宴上,看到过和你订婚的那个对象——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银发小鬼。
那双贵的要命的眼睛,在自己出现在他身后一瞬间就看了过来。
那还是甚尔第一次被人认出位置,明明只要隐藏好气息,不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无法察觉到自己。
但就是这样,却偏偏被那个五条家的‘六眼’小鬼看到了。
一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甚尔的后背。
他甚至觉得和自己对上视线的并非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物体,那双毫无波澜的广阔眼睛,根本谁都无法倒映在其中。
“所以你和五条家的六眼订婚了。”
你点点头,从和服的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甚尔。
对方在你掏出钱的时候,挑了挑眉毛,看起来有点意外,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兴味地看着你从身上各处掏出钱来。
简直像是在表演魔术一样。
“行了。”
在你即将连身上佩戴的首饰都要一一拆下来的时候,甚尔按住了你的手。
——再继续下去,就连身上的和服你都要脱下来给他了。
你看看手里金光灿灿的簪子,又看看那些钱堆,最后望向一脸闲散的甚尔。
“真的只要这些就够了嘛?”
“嗯。”甚尔打了一个哈欠,“不够你下次再来送嘛。”
说这种话的甚尔简直像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一样,还是软饭硬吃的那一种。
但是担当着包养他的角色的人是你,于是一切就变得说得通了。
你像个只能用钱来购买牛郎爱意的可悲女性一样,眼巴巴地望着甚尔,随时准备着为了他的一句话,把身上其他还值钱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下次我会多带一点的。”
“那可就拜托你了哟。”
拿着妹妹钱的青年盘算着等你走后要去哪里赌马,最好是翻盘赚上一笔的那种——这个人对自己的赌运一点正确的认知都没有。
再说,输光了就输光了吧,反正花的也不是他/你自己的钱。
甚尔看着你忧心忡忡的表情,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你的脑袋,像对待小狗一样挠着你的下巴。
在常人眼里看来这么大一笔的钱,对于甚尔想要买下的东西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从善如流地收下了由胞妹送来的钱。
——人渣就是人渣。
随行的禅院族人皱起眉头。
不过是个咒力都没有的废物,借着胞妹的才能得到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但就算这样却还是不满足。
像个吸血鬼一样攀附着胞妹。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爱花小姐的兄长呢?
时间到了,你在随行的人的提醒下想起来。
今天还要去和你的第一个婚约者见面,美名其约培养感情。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甚尔嗤笑道:“禅院家可真是周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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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嘴里‘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孩子五条悟看着镜子的自己。
仔细观察一遍后,终于满意了的小少爷扭头问身后的侍女。
“她还没有来吗?”
侍女自然知道小少爷嘴里的‘她’是谁。
她恭敬地低下头,复述了一遍十分钟前的话。
“禅院小姐去探望她的兄长了......”
“我当然知道啦。”银发蓝眼小少爷打断了她的话,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在意,但是又因为这份刻意的不在意,反倒让侍女一眼看出他的在意。
“我是问还有多久?”
“距离和悟少爷您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五条悟皱起眉头,觉得刚刚吃完的点心都不香了。
“怎么还有这么久啊?”他不满道:“和我见面不应该要快一点吗?”
侍女思考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既然这么想见到未婚妻的话,又为什么要特地挑人家有安排的那一天呢?’。
而这些,正坐着车前往五条家的你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