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的圣女》烨不知

3、契约 旁观了整场

　　旁观了整场仪式的白发少年，冲过去接住了脱力的安。
　　强迫一只龙成为自己的奴仆，安献祭了自己的全部魔力，包括蕴藏在她体内的圣光，她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此刻她已不像方才一般游刃有余，整张脸变得煞白，嘴唇失去红润。
　　白发少年将她温柔的环在怀中，贴心地护着她的脖颈，神情温柔而担心，“去房里休息吗？”
　　怀中之人点头。安现在过于虚弱，可有
　　一件事她务必要再次嘱托。
　　“列奈”，她叫住准备离开的白发少年，“龙，不要接近。”虽然仪式已成，但阿尼亚并非心甘情愿，如果阿尼亚先她醒来，难保不会拿他出气。
　　列奈刚准备回应，便见安已经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很少能看见虚弱有些脆弱的安。列奈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反正本就是假意离开。
　　被雪白蓬松的被子盖住的安所流露的神情，令列奈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安的场景——白色的沙滩，拍打着海岸的永不停息浪涛，以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安。

　　床边的桌上放着牛奶、水果以及一些熟肉，列奈不确定安醒来后想吃些什么，将她平常喜欢吃的都准备了一些。
　　他轻轻抚过安的脸颊，留恋的停在耳垂处，他又低头亲吻安的手背，望着安发呆，日头落下又升起，安还是没有醒。列奈白色的头发有些干枯的痕迹，只好将放凉的牛奶喝掉，摆上新的后，趴在床边休息。

　　在列奈休息之后，幼龙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囚禁他的铁笼发出“吱吱”声，好似无数只有力的大手将它扭曲掰断。终于，在铁笼被拉伸到某个极限后，四分五裂。原本的笼中困兽粉嫩的皮肤生出
　　红色的铠甲，阿尼亚睁开双眼浅色的瞳孔逐渐转变，原本不甚轻易的蓝色占据主导，他伸展翅膀，龙鳞铠甲间“莎莎”作响。另一方面，随着他的伸展，整个龙身迅速扩大到屋内堪堪够他活动。
　　说实话，阿尼亚有强烈的冲动用自己巨大的身躯将整个房屋冲塌，但由于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他失败了。

　　在那场仪式后，他，阿尼亚，一只孔，竟然和人类达成屈辱至极的主仆契约！阿尼亚恨恨地看向某处，随即又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便加深一分侮辱。他准备负气离开，却因伸身体太大无法从窄小的门口出去。
　　哼，这远不是我的真正身形！阿尼亚心中鄙夷着人类十万分狭小的居住地。挺胸高昂着头颅，大步撞开墙壁来到空地上。
　　可怜的墙壁像纸糊般，轻而易举地被撞碎，而阿尼亚好看的铠甲依旧光滑。

　　刚休息没多久的列奈突然直起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安还在睡，列奈轻轻关上门尽量不让自己的离开打扰安的休息。
　　客厅的墙壁有一角已经完全消失，木门躺在地上四分五裂，本不豪华的房屋漏了风，显得更加可怜。
　　从缺口处走出，他果不其然看到罪魁祸首，只是没想到阿尼亚这般巨大，并不是一只幼龙。
　　“阿尼亚。”列奈喊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好听，却不再那般温暖。
　　阿尼亚已经恢复原身大小，此刻他嘴里正恨恨地咬着一颗大树，他斜着眼看向某人，不，是某不知名生物。
　　“阿尼亚，你毁坏了森林。”列奈声音平静，和之前温暖的印象比，如今的他有几分冷淡。
　　“哦”，阿尼亚不以为意，甚至尾巴挑衅地扫过一片树林，二十多棵树被折断。
　　“她在休息。”
　　她？阿尼亚自然知道“她”是谁，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体突然紧绷，拖着尾巴慢慢转过身正对着列奈，鼻孔中喷洒的龙息激起地表的微尘。
　　阿尼亚锁定了目标，下一个瞬间，他口中喷吐出一股强烈气流，列奈就像一块布，被吹上天，落在房顶的烟囱上。部分风从房屋的缺口吹入，屋内传来一阵东西碰撞，碎裂的声音。
　　列奈虽然有些狼狈，却很快稳住身形，接着他像是察觉到某个信息般，眉头微皱，“阿尼亚！”他明显生了气，大声斥责面前这头任性的红龙。
　　蓝色的瞳孔微微扩张，阿尼亚向前卖出一步，却在下一秒整个身体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太吵了。”正在熟睡的安被卧室门暴力打开的声音吵醒，边穿衣服边抱怨着。
　　红龙的听力很好，“太吵了”三个字清清楚楚传到阿尼亚的脑中。他原本充满了愤怒、不屑、冲动的脑中，突然闯入了一阵飓风，陷入刹那的空白。
　　阿尼亚反应过来，边嗤笑自己，边紧紧盯着房屋的缺口。
　　安披着的白色披风将她的身体完全遮住，等她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时，阿尼亚愣了一两秒，随即将头狠狠扭过，不再直视这个卑劣无比的人类。
　　“阿尼亚，你好吵，房子都被你弄的一团糟。”安打着哈欠呵斥面前不听话的红龙。
　　“你趁我虚弱，强迫我和你签下主仆契约，这都是你应得的。
　　碍于契约，阿尼亚不能伤害安，便通过这种幼稚的方法让安不爽，看着他毁坏的东西，安觉得这已经超过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阿尼亚，我命令你将所有造成的破坏恢复原样！”
　　“一个人类……”
　　“你不能，违背契约。”说完阿尼亚便看见那个女人转身离去，嘴角微微扬起……阿尼亚试图拒绝，可一旦拒绝，身体每一块肉都会陷入无边焦躁中。
　　“可恶！”

　　安很快换了衣服，她有要紧事做。阿尼亚闹脾气就任他闹，正好验证契约的约束力。
　　列奈则站在阴影中看着她，等安换好出门的衣服，依然温柔的看着她。
　　“今天你也想和我一起去吗？”安问。
　　列奈笑着应答，“当然，披风我都准备好了。”

　　列奈外表是清清爽爽的温柔少年，白色的头发软而密，然而这只是魔药维持的表象而已，列奈并不是人类。
　　他身材纤长而皮肤白皙，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弹软并略带湿意和微凉的触感是真实的。
　　列奈跟在安身后半步远，见她揉着肚子，轻轻舔了舔嘴唇，立即明白了什么。他苍白的手臂从黑袍中显露，装满食物的绿色小布包被取出，布盖掀开，露出早已准备好的葡萄、坚果、牛肉粒以及果汁。
　　安立马注意到，开始狼吞虎咽，边走边吃，丝毫没有淑女的样子。列奈双臂脱着布包，自愿当食物架。
　　“安，好可爱。”他情不自禁。
　　“奈，很温柔。”安囫囵应付。
　　温柔吗？在他一族中并不信奉强大的力量，正相反，他们信奉柔软，信奉复杂不可测环境中随波逐流般温柔的坚持。可安呢？她强迫这片土地之上最强大的种族与她签订契约，成为她的奴仆。而自己，连这样一份具有侮辱性质的契约都没有。
　　“安喜欢这样的我吗？这样不强大的……”在阿尼亚的鼻息前，像块破布的列奈。
　　“喜欢。”安说这两个字并没有犹豫，就像在回答，饭好不好吃一样简单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