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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话响了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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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军队大院位于省会的郊区,门口就是公交站,交通还算便利。院内随处可见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苍天大树,笔直的法国梧桐沿着主干道铺陈开去,整洁干练中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浪漫。主干道的尽头是一张巨幅海报,上面的“对党忠诚,善谋打仗”十分显眼突出。郁郁葱葱的树叶中露出的一排排白色的屋顶,就是大院中的家属区,也就是大院中的女人们平常活动的区域。
大院中的女人,也就是俗称的军嫂。平常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等待自己的丈夫能得空回家小聚。平常人可能无法体会这种等待的感觉,但军嫂们可是非常熟悉。有的叫苦不迭,有的甘之如饴。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叮铃铃”林霄的手机铃声响了,她从一堆作业中抬起头,拿起手机一看,是丈夫张瑞。林霄刚满31,白皙的皮肤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因为当班主任,她总是步履匆匆地穿梭在校园里,重复着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这学期过了,她就准备跟年级主任说不当班主任了,因为精力顾不过来,孩子还小,张瑞又忙,婆婆也年事已高,总不能不管孩子呀。
“老婆,我今天晚上巡完营区回家。”张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只不过这次带着一点轻松。张瑞今年也满35岁了,正营刚刚满三年,顺利的话,可以调副团。单位里竞争压力很大,几个人盯着一个岗位。说不累是假的,每天处理不完的事。一会有兵报告要外出,一会哪个兵犯事了,一会又检查,一会又有会议。虽说家属院就在这院子里百步之隔,可他愣是一个星期才有机会轮休一天,可这一天也是不能保证的,碰上了突击任务,还是得值班。所以张瑞基本上半个月才能回家半天,忙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好的。”收到电话的林悦明白老公的意思。快半个月了,张瑞一直忙着各种考核,检查,评比等,都没有回过家。在营里当教导员的张瑞只能得空回家。为此林霄经常调侃他,怎么比我们高中班主任还忙呢。我们生产教育,你们生产什么?张瑞也不是盖的,每次都能接茬,拍拍胸脯说:我们生产安全。一句话说的林霄甘拜下风。也罢,哪个男人不忙呢。随它去吧。反正自己也忙。也就相安无事了。
挂了电话,看看手表,快到六点了。她找到班干,给他们交代了一下任务,和年级主任请了假,就收拾好办公桌,下楼开车去了。开车的路上还在憧憬着晚上的相聚。虽说结婚五六年了,孩子俊泽也四岁多了,但林霄和张瑞的感情还是一如当初。当初张瑞一穷二白,愣是把林霄学校分配的房子当婚房了。只是婚后还是搬到了部队狭窄的家属区了。哎,谁叫自己当初爱他爱得要命呢?林霄想着想着就到家了。
院子里,隔壁家的军嫂姚婷婷已经在张罗晚饭了,她在厨房忙进忙出。锅碗瓢盆略显凌乱地摆放着,地上有点点水渍。客厅里有两个女孩。一个才两岁,短头发,光着脚,在客厅跑来跑去。另一个估摸着五岁了,扎着小马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
“嘭”一声响,门开了,进来了一个穿迷彩服的高大的男人。
“回来了?”姚婷婷探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跟他打了个招呼,继续挥着铲子:“饭马上就好。”
穿军装的男人叫郑与树,今年也有34了,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只是莞尔一笑的时候,颇有君子的感觉。他取下军帽,坐在沙发上:“天天,看什么呢?”天天也不看他,嘟囔了句:爱探险的朵拉。
郑与树又蹲下身,给妞妞穿上鞋,牵着她去洗手了。
不一会儿,菜端上桌了。清炒时蔬,清蒸虾,木耳炒肉,外加几个大白馒头。
“怎么又吃馒头?”郑与树皱了皱眉头,“我都好几天没吃米饭了。”
“是吗?”姚婷婷略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几缕头发随意地粘在耳边。明明才30岁,正是一个女人开始展露成熟魅力的时候,可她额头却出现了点点皱纹,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大。
以前的姚婷婷不是这样的,她爱美,优雅,又杀伐果断。她曾在培训班里做行政,领导都对她另眼相看。可自从生了两个娃,也没人给她带娃,这班也就没上了,一晃四五年过去了。期间也不是没折腾过,做微商,写文案,可都没什么起色,渐渐地也就不做了。只是一直不甘心,去年还准备了文职考试,可惜后来差几分。丈夫郑与树跟他的名字样,高大正直。当初,她也是看上他的君子风范,从家乡山东嫁到这南方小城,不得不说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郑与树径直吃了起来。姚婷婷解下身上的围裙,坐在两个孩子身边。天天和妞妞一直不好好吃饭。姚婷婷拿了虾子开始给孩子剥起来。
“今天工作很累吗?”婷婷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嗯。”郑与树似乎是从鼻子里发出的这个声音。
婷婷没有再说话,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饭后,郑与树倒是自觉地去刷碗了。婷婷有空去收拾干衣服了。走到门口,真好看到隔壁林霄下班回来。婷婷看到她蹬着一双半高跟漆皮皮鞋,穿着素色简约质感光面裙,浑身洋溢着上班族的自信和知性,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她真好,有婆婆帮她带娃。”婷婷默默地想着,还是微笑地和她打着招呼:“下班啦?”
“嗯。”林霄不失礼仪地微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进了屋子。见孩子又看电视,不由得一阵反感。说了很多次了,俊泽还是不听,老人也不管管。林霄有点生闷气,径直走到孩子面前,
“俊泽,关电视哦,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俊泽不愿关,林霄坚持让他关了。
走进厨房,看见婆婆正在做饭。又有这么多菜。林霄在心里叫苦不迭。婆婆是个爱做菜的人,两三个人,每晚愣是要做7.8个菜,哪里吃得完呢?但是老人的习惯也根本改不过来,虽然林霄暗示过,也买过四寸的小盘子,但还是收效甚微。后来林霄干脆放弃了。索性婆婆做的菜味道都还不错,每次都能消灭一大半。只是林霄的减肥计划一再搁浅,毕竟老人做了饭不吃太不像话。林霄在心里苦笑一声,婆婆太勤快了也不好呀!
“妈,张瑞晚上要回来。”林霄说道,话里透着一丝喜悦。
“是吗?”张妈眼睛一亮:“那我得赶紧加两个菜,他半个月没回来了。”
“不用,妈”林霄赶紧劝阻,“他晚上巡视完才回来。”
时钟滴滴答答到了10点半,门口还是没有动静。林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说早点回来吗?都这会儿了。”林霄越想越委屈,都半个月了,也没见到老公张瑞的人。也不怪张瑞,基层都这样。想着想着,林霄突然有了朦胧的睡意。
突然,林霄感觉房门轻微地打开了。丈夫张瑞悄悄地走进来了。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张瑞的眼睛。“吓我一跳,讨厌!”林霄撅起小嘴巴,嗔怒起来。张瑞笑眯眯地端详着林霄:“我老婆真美!”林霄的脸立马红得像梳熟透的番茄,心里却像吃了蜜般。这个钢铁直男,说起情话来毫不胆怯。
“想我没”张瑞用一根手指抬起林霄的下巴。
林霄挥起小拳头砸向张瑞的胸:“半个月没回家了。哼。还不快去洗澡。”
“遵命!”张瑞作了个揖,拿起一个短裤和背心就去浴室了,不一会儿,浴室响起了窸窸窣窣地洗漱声。
林霄的觉又被搅醒了。她已经很熟悉了,丈夫总是忙到深更半夜回来,有时候她睡着了都没发现,第二天起来时他又已经走了。“唉,谁让自己是个军嫂呢?”林霄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琢磨起隔壁的事儿了。
“老婆,想啥呢?”不知啥时候,张瑞已经溜到床上来了,湿哒哒的头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怎么不擦干净?”
“等不及了,嘿嘿。”一阵疯狂过后,张瑞伸出一只手来搂着林霄的肩膀。见张瑞半天不说话,林霄用手指掐了他一下。
“啊”张瑞夸张地躲开,委屈巴巴地说:“老婆,我刚跑了个五公里,好累的。”
林霄噗呲一下,“五公里?我怎么觉得只有五米。”
张瑞一听,立马又压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服可以再战。”
林霄赶紧假装求饶:“好老公,我错了。”
张瑞这才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林霄也像只顺从的小猫蜷缩在张瑞的怀里。
“老婆,如果我去异地,你会不会跟我去?”黑暗中张瑞突然说。
林霄的心咯噔一下,抓着他的手问:“难道你要被调走吗?”
“没有,我只是问问。快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吧。”张瑞说完,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呼声。
一旁的林霄却睡意全无。她努力地闭着眼,往事却如潮水般袭来。
那年夏天,他俩经人介绍初相识。她青春烂漫,他沉稳内敛,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她是家中独女,就在这驻地,父母是普通的教师。他是家中老大,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军校生。他高大帅气,又细心体贴,很快便俘获了她的芳心。她不是不知道他家世比不上她,但她喜欢听他娓娓道来,一脸认真的跟她讲国家大事,时事新闻,历史典故,她惊叹于他深刻的思想,敏锐的观察能力和一腔赤子之心,这与她曾相亲过的男子都不一样。
愉快的驻地恋爱时光让她忘了绝大多数军人和女友之间都是异地的。等她清醒过来,发现张瑞已经被借调到军区去了。那一年林霄过得很不开心,每天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到周末就满血复活,驱车上百公里去看张瑞。哪怕没有住处要去酒店,哪怕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光,林霄都不介意。见到张瑞,她就叽叽喳喳,张瑞总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现在想想,那段时光,自己疯狂地迷恋着张瑞的身体和谈吐,多少丧失了自我。就像那首歌唱的: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所幸后来张瑞又回了驻地,他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生了子,婚后三年倒是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波澜。现在他又提这话,难道是他又要被借调了?
林霄有点害怕。以前没有孩子,自己还可以得空去看他,现在如果异地,很多现实问题不得不考虑。但林霄绝不是那种为了自己把男人拴在身边的女人。她喜欢有志向的男人,喜欢上进的男人,也相信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自己的感情何处安放?林霄却鲜有考虑。她还是太年轻了,她不明白,对于步入中年的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事业。可她也不年轻了。她现在想要的似乎更多了。
在一团混乱的思绪中,林霄模模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