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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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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病服,白色的绷带。
林雪怡惨败的脸色。
程均仿若转瞬雪白的头发。
满室的寂静,沉重的气压似乎也慢慢凝成了令人晕眩的胶白,包裹着,捆缚着,让人黏腻的无法呼吸。
林雪怡在生死之际清醒过来,黄粱一梦,再睁眼,已匆匆十年。
“小煜,对不起。”
程准睫毛微微颤动,他的名字从林雪怡嘴里时隔十年喊出来,莫名的有些刺耳。
林雪怡让程均拿来手机,点开相册,像是递了一把刀一样,把手机递给了程准。
一张张,皆是程准和祝福近几日同行的照片。
他们在晚饭之后偶尔会在小福源附近的公园里散步,走到人少的地方,也会大胆地牵手,甚至接吻。
他们一同出入颐园和永巷。
他们昨晚一起翻的公园后门。
他们在灿烂的烟花下开口的爱意。
他们在分别前故作镇定的相拥。
程准暗暗抠着手心,强忍着:“您想说什么?”
林雪怡扬着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她盯着程准手里的手机,然后把淡漠的眼神移到了程准的脸上。
“你是我的儿子,小煜。”
程准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从我有记忆开始,似乎总是看不到您的身影,您忙着规划哥哥的未来,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小学时期成绩不及格的儿子,好像视为隐形人一样。当然,您也会在哥哥很忙很忙,或者是完成了一项您规定的任务之后偶尔想起我,给我一些奖励,但是这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您应该庆幸您的偏心没有使我们兄弟不睦,反而让哥哥更加心疼我,我也更爱他。”
程准思绪有些乱,他想要表达什么,但发现其实已经多说无益。
他仍然前前后后的翻着手机里的相册,说完这一段,他沉默良久,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妈,您还应该庆幸,我没有笨到不可救药,即使没有哥哥那样的天资,我也这样过了十年您想要的日子,您应该知足了......现在,不管是程准还是程煜,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您放过我。”
林雪怡脸色更白了,她慢慢躺平身体,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瞬间散出一片死气。
程均全程没有说话,此时看着林雪怡的状态,他有些责备的看向程准:“和妈妈道歉。”
“呵~”程准冷笑一声,“爸,我以为你是心疼我的。”
程准起身,把手机放在林雪怡枕边,转身背对着她:“我们不会分手的。”
程准被程均推出去了,程均回来握住林雪怡的手,轻声安慰她。
林雪怡愣了一会儿神,从程均的话里听到了一些字,开口问道:“那孩子叫祝福?你见过了?”
程均回道:“见过了,很漂亮的一个小孩儿,坚强,勇敢,对咱们小准......小煜也非常好。”
“嗯......嗯......”林雪怡嗯了几声,扭头看向了窗外,“我也想见见他。”
祝福接到程均电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程准不会放手,他们早会猜到程准妈妈会找他。
病房里只有林雪怡和祝福,程均也被赶到了门外,祝福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耐心的等着林雪怡开口。
林雪怡仔细看他,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儿,阳光,干净,是会吸引程准这个被拖住的人:“祝福,你是个好孩子,算阿姨求你,放过小煜吧,放过他。”
祝福依然笑着,用最礼貌的表情,说着最扎人的话:“阿姨,最应该放过程准的,不应该是您吗?”
林雪怡僵了僵神色:“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祝福撩了撩盖住左耳的头发,露出笨拙的助听器,在林雪怡惊讶的眼神中回道:“阿姨,我们对与不对不是让别人说的,当然,我说什么您也听不进去,您在乎的,永远都是自身的意愿有没有实现,自身的虚荣心有没有得到满足。您是程准的母亲,所以我尊重您,为了程准,我也可以让步,我不仅仅是给程准时间,阿姨,我们也在给您时间,您不能永远活在童话世界里。”
顿了顿,他笑着继续说道:“阿姨,我原本生活在地狱里,只不过是偶尔到了一趟人间,遇到这个傻子,吵着嚷着非要救我出来。我现在是被他拽出来了,可他若是放了手,跑了,不管跑到哪儿,我都会把他抓回来,再拖着他一起回到我的地狱。”
这话似乎是在讲故事,还带着点恐吓的意味在,可祝福的神情语气,林雪怡看的格外清晰。
他是认真的。
程准和程均在屋外等着,祝福一出来,就从病房里传出“当”的一声响,祝福不自在的看向程均,后者叹了一口气,来不及说什么,急匆匆的进了屋。
祝福耸了耸肩,皱着眉说道:“程哥,搞砸了。”
程准安慰的抱住他,轻笑了一声说:“这不是能想到吗?不过我妈现在对着我那么镇定,没想到你倒是把她气出脾气来了。”
祝福拧他一把,没好气的说:“你还笑,我这一见面就把婆婆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怎么,现在就在想婆媳关系了?”
祝福锤他,然后挣开他的拥抱,有些不舍的说:“我先走了。”
真正的寒冬到了。
他们算是胜利了,因为林雪怡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甚至清醒过来,这都让事情变得没有那么糟。
可他们也不是完全的胜利,因为他们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这代价会附加无尽的思念,让他们急切的想要长大。
祝福没再回学校,在群里和大家告了别,把欢笑的记忆留在了圣诞节的晚上。
四个月的时间,仿佛一场梦。
祝福又回到了青市二中。
这里没有“高飞”,没有“徐嘉”,没有“徐路”,没有“一班”,这里就是青市二中高二一班,和全国千千万万个高校一模一样。
这里也没有程准。
不同的是祝福不再像以前在二中一样敷衍的考着稳定着年级第十,转回去的第一次大考,祝福的名字稳稳的镇在了第一名的位置,把第二名甩在身后二十几分,绝尘而去。
祝子成对于祝福的转变相当高兴,他约了苏秦一起,要和祝福一起吃饭。
这也是在儿子痊愈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祝子成的心情也非常激动,他拿出一些不动产的产权证明,还有两张卡一股脑的摆在祝福面前。
“儿子,来,这是爸爸送你的,这几栋楼的地段非常好,有两栋是我和你妈妈早些年在京都投资的,还有一栋在青市,现在都在你名下了,还有南市颐园那栋也都转到你名下了,这两张卡是爷爷和爸爸给你的零花钱,你已经成年了,爸爸不多干涉你,你自己支配。”
祝福收起来,说了声谢谢。
说实话,除了和徐菲儿有关,其他方面祝子成做的已经是一个完美父亲了,祝福没有缺过父爱,可徐菲儿和祝愿的存在,让他没办法放松心情享受这份父爱。
“是爸爸对不起你,”祝子成说着说着红着眼睛抽泣,“对不起福仔,是爸爸太自私了,爸爸错了。”
苏秦说,祝子成即使已经为人父,却仍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和徐菲儿年少时青梅竹马的情谊,惊天动地的感情,最后伤痕累累的结局,都像小时候的旧画片一样,既在小心翼翼的珍藏,又不敢拿出来怀念。
可是当白月光突然出现,他就像重新回到了青葱岁月,其他的一切,竟都是不管不顾了。
他说对了,这就是自私。
可人本身就是自私的,祝福也不想怨他,即使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深埋地狱十几年,他也懒得去计较了。
“爸,我可能不能如你的愿,去学管理,然后继承公司了。”
祝福平平淡淡开口,打断了祝子成的自我责备中。
“你说什么?”祝子成有些不敢相信。
“我喜欢一个人,一个男人,考虑到我们以后不会有孩子,准确的说,不会有祝家的血脉了,所以我觉得,您可能不会接受一个将来我收养的孩子花您‘祝家’的钱,未免被说不孝,我觉得,您如果愿意,给另一个儿子继承,我也不介意的,当然,我觉得爷爷会介意。”
顿了顿,祝福再一次提出来:“您和我妈离婚吧。”
苏秦听到这话,从包里取出一早拟好的协议递过去:“你先看一下吧,我大致清算了一下公司的财务,你如果方便,明天到公司和财务律师一起吧。”
这顿饭吃到一半,惨淡收场。
祝子成和苏秦的财产清算到了年底被浓浓的年味打断了。
他们得调整状态,体面的参加祝家的年宴。
宴会上,祝福意外的看到了路长风。
“路长风?”
两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在这个成人世界握了握手。
“你怎么会来祝家的年宴?”祝福有些不解。
路长风扭头指了指:“我家和你家最近有个合作,祝氏这两年发展很稳,我爷爷之前偶然认识了祝叔叔,很欣赏他,前段时间听他提起这个祝姓,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是你父亲,所以厚着脸皮跟我父亲过来,看看你。”
祝福轻笑:“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对了,之前的事,一直没有道谢,还有云帆,前段时间又麻烦了他,今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祝福举了举杯,“我一定随叫随到。”
路长风碰上:“说起来,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找你帮忙。”
宴会很快开始,两人谈话被打断,祝福刚加上路长风的微信,就被祝子成叫走了。
即使是私生子,但毕竟是祝家的血脉,得到爷爷的许可,祝愿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满面春风的跟在祝子成身边,看到祝福,微微收敛了神色,做着样子,怯怯的对着他喊了一声哥。
祝福“嘁”了一声,实在是有些看不上他的做派。
不久前还拿着自己受辱的视频威胁的人,这时候伏低做小一样,仿若他才是受欺负的一方。
“京都路家的公子今天也到了,你们年龄相仿,一会儿可以好好聊一聊,熟络熟络。”
祝福和路长风再次面对面的站着,两人不免都有些想笑,好在忍住了,又重新握了握手。
路爸爸看出儿子有些异样,打趣道:“怎么,长风,你和祝家小公子认识?”
路长风直了直身子:“我和祝家小公子不认识,但是和大少爷认识。”
祝福装作羞愧的样子开口:“路哥不要笑我了。”
“前段时间和云帆一起干了件大事,正好认识了祝福,说来也是有缘,应该说是...一见如故的感觉。”
路爸爸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我说你怎么非要跟我过来呢,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去一边好好聊聊吧,一会儿晚宴回来。”
祝愿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上了露台,祝福见他还跟着,不由得嗤笑:“某些人,是不是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哥,爸和路叔叔让我们......”
“我是不介意,”祝福伸手给他理了理领带,笑的无比灿烂,“可是你确定,要跟着这个.....把你查的底儿掉的路哥哥,一起走吗?”
祝愿惊恐的“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敢再多话,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的下去了。
路长风靠在栏杆上,“啧”了一声:“祝福啊,你又利用我,明明是云帆查的,让我背锅,这帐可得好好算算。”
祝福无语:“行了啊路哥,差不多得了。”
好像真是一见如故一样,两人在露台吹着冷风,笑的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说起来,你从南市来这边,和程准......”
路长风提到程准,犹豫了起来,祝福赶紧打断他:“路哥你可别咒我俩,我们好着呢,就是暂时出了点情况,嗯,需要点时间。”
“这样啊,”路长风摸着下巴,悠悠的开口,“要不,你们再加点距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