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生》烊光

14、第 14 章

　　物理竞赛复赛的参加名单，在学校的公示栏里贴了好几天，运动会的热情褪去，被选中的十位同学就被紧急“圈起来”开启了地狱模式。
　　程准赫然在列。

　　祝福看着手机上显示的自己那惨不忍睹的79分，顿时觉得和程准的赌打的有些随意了。

　　如果程准顺利进入决赛，又顺利拿到保送名额......
　　祝福想了想，十一假期期间已经安排了两天的月考，但程准他们备战复赛都不参加，那自己这个赌打的也就只有下个月月考这一次机会了。
　　苍了天！这要怎么赢。

　　可自从程准开始准备复赛，祝福已经有整整三天没见他了。
　　微信上的回复也是千篇一律的“忙”、“没时间”、“过几天”、“再等等”。
　　“呸，渣男！”

　　一个小时前发送成功的消息仍旧没有回复，祝福无聊的关了手机，直接打车到了永巷。
　　可到了永巷的巷口，祝福也迷茫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说起来，这是祝福第一次大白天到永巷来。

　　永巷不是只有一条巷子，而是七拐八绕长长短短的有很多，有一些稍微宽敞的巷子里，也能看到老奶奶坐在家门口纳着鞋底，或者有老爷爷进进出出的修补着大门墙头，亦或是有活泼可爱的小孩跑跑跳跳的从这一条巷子奔到那一条巷子，清脆的笑声“咯咯”的在永巷上方的天空画着图案，到了饭点，这些笑声又变成嬉闹的叫声，童稚的喊着“再见”然后飞奔回家。

　　祝福不由得想象程准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着实可爱的紧。

　　“小伙子看着面生，找人哇？”
　　祝福回过神来，连忙答道：“是呀，奶奶，你知道程准家在哪里吗？我是他同学。”

　　老太太架着老花镜仔细瞅了瞅他，祝福这张极具欺骗性的乖巧脸让老太太看着十分的欢喜，握着他的手就把他往一条巷里牵。
　　“哎呦，小准，我知道我知道，认识认识的，来来，跟我走，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祝福稀里糊涂的跟着老太太回了家。
　　老太太的小院儿里种着几颗矮果子树，祝福转了几圈，老太太就拿着一把扫帚塞给他。
　　“小伙子，来帮外婆扫扫院子，中午外婆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祝福没法儿拒绝，想着把院子扫好就偷偷溜吧，对这个满目慈祥的老人家他是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饭不能吃，只能偷偷溜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老太太说的是......外婆？

　　边想边扫着，就扫出一个程准来。

　　看着突然出现的鞋，祝福直起身子，和程准四眼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开口。
　　顿了几秒，又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额，”祝福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无聊，你又不回我消息，我就过来走走，结果吧，出了一点意外。”

　　“小准回来了？”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打断了程准的话，“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这个小朋友在巷口乱转，我呀，看他眼熟，一问，果然是找你的，我就把他带回家里来，正好你也回来了，省得我给你打电话了，你好几天没过来了，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当然了，”老太太摸了摸祝福的头，眉眼弯弯的笑着，“外婆也给祝福做好吃的”
　　“外婆，他不在这里吃......”
　　老太太根本不听他说完，自顾自的回屋里继续忙活了。

　　“外婆？”祝福有些惊讶的看向程准，同时心里又生出了浓浓的好奇，“难怪奶奶......咳咳，外婆，难怪直接就让我叫外婆了，不过，外婆说看我眼熟，程哥，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咳咳......没什么可解释的，”程准连忙转移话题，“我先送你出去。”
　　“可是外婆让我留下吃饭。”
　　“你确定？”

　　祝福无所谓的耸耸肩，绕过程准继续扫着地：“我当然确定，你要是没回来我也是不敢的，可你这不是回来了么，有你在我怕什么。”

　　程准也没坚持，只是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过去拿过祝福手里的扫把，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道：“去房间里等我。”
　　“哦。”

　　程准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的书架和一张书桌，陈列简单的要命。祝福皱着眉扫视了一圈，最后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着他的习题册。

　　程准很快扫完了院子，他走进来倒在床上，衣服卷起了边，漏出一小节光滑的小腹。祝福扭头看他，舔了舔嘴唇，然后放下习题册，转了个身跨坐在凳子上，胳膊架着椅背，脑袋半埋进去，抬着眉头，颇有些费力的盯着程准。

　　“程哥，你这里也好几天没来了，那你住哪儿？总不可能是月河湾吧，那么远。”
　　“学校附近有个公寓，平时都在那里，”程准顿了顿，还是解释了，“那边平时不怎么收拾，太乱了，就没带你过去。”
　　“那下午我过去看看？”

　　程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搪塞着：“我下午还得去学校。”
　　“那你把我送过去再去，明天月考啊，你不会忘了吧，我正好去你那儿复习复习。”

　　程准坐起来揉着脑袋，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点了头。
　　他没办法拒绝祝福。

　　饭桌上，祝福一口一声外婆甜甜的叫着，老太太笑眯眯的应着，手上不停地给祝福夹着菜，只有程准极度紧张的盯着祝福。
　　但祝福这顿饭吃的挺香，他心里压着的紧张情绪，在外婆坐下以后顿时消散了。
　　可能是因为在院子里露天的环境缓解了空间压力，也可能是慈眉善目的外婆对他外露着极大的善意放松了他紧绷的神经，或者，也因为，她是程准的外婆。

　　祝福的腿有些发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他甚至还搬着小凳，坐到了外婆身边，和她一起说着悄悄话，开着程准的玩笑。

　　等到这顿饭接近尾声，祝福双腿的无力感才慢慢袭来，他给程准递了个眼神，程准心领神会的把外婆搀到屋里去休息了。
　　再出来，程准默默的收拾好饭桌，然后扯过祝福的胳膊直接把他拽到自己背上，出了门。
　　“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尝试一下吧。”
　　祝福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沉沉的“嗯”了一声。

　　外婆不知何时又站到了门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到屋里，一边走着，一边呢喃着：“我的小煜，过得太苦了，有这么一个人儿，也挺好，也挺好。”

　　程准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是一间五十多平米的一居室，除了卧室单调的只有一张床，整个客厅的墙面都装了整面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已经没有空隙，多出来没地方放的各种书就被堆到了地上。
　　祝福垫着脚踏进“书海”中心，一屁股陷进地上的软垫上。
　　“程哥，你这里，可真是让我大开眼见。”
　　不过虽然堆放的比较多，但归置还是比较清晰的，祝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习题册。
　　“晚上还要补课吗？”程准一边收拾着自己下午需要的东西一边问他。
　　“嗯，不过许召说明天考试，今天不用太使劲，让我放松放松，他就不过去了。”
　　“这个许召......”程准顿了顿，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算了，以后再说，我得走了，钥匙给你放这儿了，出去记得锁门。”
　　祝福闷闷的应了一声，和他挥了挥手。

　　刷了一会儿题，祝福无聊的开始“寻宝”，不过这么大点的地方，能找宝贝的地方，似乎只有这两面墙的书架了。
　　高数、线代、黑白皮、程书等等这些和物理竞赛能挂上钩的就足足占了一面墙还要多的地方，其他学科的参考书、习题册、竞赛指南又占了小半面，然后就是国内外一些颇为沉重的文学书，厚厚实实的压在了最下头。
　　而被几个摞起来的软垫后面，三厘米高的书架底，塞着两本相册。
　　祝福摸出来一本，封面是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儿的，空白处方方正正的写着“我和哥哥”四个字，已经褪了色的笔迹深浅不一的斑驳着。
　　小男孩坐在秋千上，挤着眼睛张着嘴巴，祝福一眼看上去就能想象到，他笑得有多高兴。
　　是程准的弟弟。
　　祝福最后还是没有翻开，把相册塞回去，软垫也回到了原位。

　　程准晚上回来的时候，祝福懵懵的刚睡醒，程准进卧室开了灯，就看到祝福坐在床上发呆，灯光亮起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顿了十几秒才慢半拍的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又睡了多久。”
　　“没多久，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赶紧起来，去洗把脸。”

　　“啊，”祝福被程准拽起来，他搓了搓脸，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卫生间去，“好饿~”

　　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烧着水，祝福洗完脸出来踢踏的拖鞋走过去靠着门框，一边对着程准给自己煮面的行动指手画脚，一边又对各种食材挑三拣四：“程哥青菜不要现在放呀，鸡蛋鸡蛋再等等，我要半熟的！”

　　程准把祝福推出去，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从墙边拽过来折叠桌，伸腿一勾撑开，把碗“咚”的一声落在桌上。
　　“爱吃不吃。”

　　“吃吃吃，这可是我程哥专门给我做的爱心晚餐，就算是毒药也吞了，更不要说这色香味俱全的......至尊泡面！”
　　“少贫，赶紧吃，吃完滚回家去。”
　　“你和我走吗？程哥，一起睡吗？”

　　祝福眨巴着眼睛凑近程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程准盯着他明亮无比的眼睛，不过几秒钟便慌乱的移开了目光，遮掩般的抽了纸巾糊在他嘴上。
　　“吃你的吧。”
　　“那你睡不睡？”

　　“咳咳！”
　　一口水呛进了嗓子里，程准咳得脸颊绯红，偏生祝福没打算放过他，等他咳完了，依然笑眯眯的等着他回话。

　　程准无可奈何的深呼吸几下，到底还是没拗过他。
　　“那你今天就在这儿凑合睡吧，我明天要早些走，还有东西要带，不折腾了。”
　　“得嘞！”
　　“明天我们就要去正德楼那边做准备，吃饭住宿都在那边，考前都不离校了，你这两天考完去找曹老师要一套卷子，等我结束来做。”
　　“嗯？”祝福一开始没理解他的意思，但又马上反映过来，“打赌？”
　　“怎么，不要？”
　　“要要要！”
　　祝福点头如捣蒜，程准笑笑，把他吃完的碗拿去洗了，然后坐回客厅的书堆里，翻着各种竞赛书，在卷子上写写画画一堆祝福看不懂的东西。
　　祝福也不打扰他，抽了一本看上去极为沉重的文学书回床上躺着看去了。

　　可能是因为内容太过晦涩难懂，也可能是因为屋内屋外的灯光亮度的不同导致的晕眩，下午睡了一觉的祝福迷迷糊糊又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祝福眯着眼睛看向屋外，程准戴起了眼镜，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台灯放在矮桌上。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嗬！
　　整个屋子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的，客厅那台台灯的光似乎就比手机屏幕的亮度强一点点，程准在那儿坐了多长时间祝福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样在凌晨三点依旧在奋笔疾书的程准，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屏障，祝福进不去，程准也不出来。
　　陌生。

　　啪！
　　祝福打开卧室的灯，程准从“灰蒙蒙”中抬起头，简单的黑框眼镜，架在他优越的鼻梁上，禁欲感十足。祝福咽了咽口水，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过去和程准挤在一张软垫上坐着。

　　“程哥你这可是不要命的学法。”
　　“时间不多了。”
　　程准取下眼镜，捏着眉心，疲惫感倾泻而出，祝福看着有些心疼，但也没办法，只能开着玩笑活跃一下干涩的氛围：“没想到‘神之子’刷题也刷半夜，他们要是知道了的话，心里肯定会平衡一点了吧，哈哈哈。”

　　程准顿了顿，没有附和他，祝福一看他的表情，顿时感觉说错话了，嘴巴张张合合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福，”程准微微侧身，给祝福转出半个后脑勺，声音有些颤，“如果我保送名额没拿到，你怎么看？”

　　祝福把他拽过来和自己面对面，然后抬手在他程哥的寸头上结结实实的弹了一个脑蹦儿。
　　“没拿到就没拿到呗，我又不嫌弃你，想那么多干嘛，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祝福把他扯到床上，关了灯也摸到床上躺着，程准背对着他，闷闷的不知道是对祝福还是对自己说：“我其实......没那么聪明，也怕......。”

　　祝福很久没动静，程准眼皮一耷一耷的，强撑着，终于等到祝福开了口。
　　“没事儿，程哥，我在呢。”

　　祝福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有魔法一样，顿时抚平了程准心中的焦虑，眼睛终于闭上，安心的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