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之夏》锦春花鹿

6、夜归人

　　006 夜归人

　　连续工作了10来天，7月中旬，苏鹂开始放暑假。

　　放假第一天，苏鹂难得睡到10点才醒来，连苏果儿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拉开窗帘，夏日白炽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苏鹂一边伸手挡住阳光，一边眯着眼去洗漱。

　　镜中的女人栗色的长发微卷，凌乱肆意地披着，微微低头，发丝便落进大圆领的绿色丝质睡裙里，和白皙的皮肤鲜明映照。

　　换好衣服出来，家里没人，安安静静地，苏鹂喝了一碗温热的绿豆粥当早餐，吃完才打开电视，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果儿气嘟嘟地率先进来，后面跟着苏鹂的外公外婆。

　　苏果儿看到苏鹂，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妈妈”，就扑进她怀里。苏鹂瞬间感觉自己怀里抱了个小火炉。

　　风扇吹出的风也吹不走热意。

　　“怎么了？”苏鹂摸摸女儿的头问道。

　　苏果儿伏在她怀里一直不说话。

　　苏鹂看向在旁边坐下来的外公外婆。

　　外婆见苏果儿始终不肯开口，便道了出来。

　　原来，早上老爷子老太太带玄外孙女出去玩，小姑娘跟小伙伴玩捉迷藏玩得很开心。

　　这时苏果儿的一个幼儿园男同学，想加入，起初大家都是同意的。

　　但是这个男同学总是耍赖，轮到他去找人总是不找。

　　几个小孩说他不对，不应该这样，说着说着便吵起来。

　　苏果儿口齿伶俐，有理有据地反驳男同学，结果他恼羞成怒，怼着苏果儿便说：“你连爸爸都没有，凭什么说我！”

　　苏果儿被说中短处，当即和男同学推搡扭打起来，“你有爸爸还耍赖，比我还差劲。”

　　家长们赶紧把他们两个拉开，确认两个孩子只是手上被掐红了，其他也没受什么伤。

　　那个男同学的奶奶心疼孙子，嘴里叨叨：“女孩子家家怎么这么凶哦，看把孩子掐的。”

　　本来两个孩子掐架，各有对错，不对的地方批评一下，下次别犯就好了。但对方的奶奶护短过头了。

　　原本要批评自家孩子的老爷子老太太瞬间换了个念头，老太太淡淡道：“做错了事就要挨打。果儿，你同学说错话了，你打了他。你打人是不对的，所以，你看你也挨了打。下次你要想想怎么样既能出气又不会挨打。”

　　说着，不等对方开口，就带着苏果儿走了。

　　旁边的其他人纷纷道：“人家小姑娘打人是不对，但骂人不揭短，你不能说人家没爸爸啊。”

　　“还好都没受什么伤，下次就别乱说话了。”

　　“小姑娘脾气还是很硬的哦...”

　　对方奶奶瞪着祖孙三人的背影，见大家都先说自己孙子不对，张了张口，没说什么，越发心疼自己孩子。

　　苏鹂明白过来，原来是被人说到伤心事，又打架了，难怪不肯开口。

　　她摸摸女儿两条辫子：“打架疼不疼啊？让妈妈看看。”

　　苏果儿在她怀里摇摇头。

　　苏鹂：“没事就好。你觉得打架对吗？”

　　家里每每叮嘱苏果儿，打架不对，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说话难听！”

　　苏鹂：“嗯，他说话难听确实不对。这次打了就打了，也没受伤。下次要谨慎，打架这么粗暴，万一有人受伤、甚至打残了怎么办？

　　下次你告诉妈妈，妈妈一定领你找他，让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以后长大了，咱们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学会找家长，找老师，找法律援助，既让对方吃瘪，自己又不受损伤。这样才是最厉害的。知道不。”

　　苏果儿似懂非懂，沉默一会，她低声道：“那我爸爸呢。我爸爸在哪里，我也要爸爸。”

　　苏鹂抿抿唇，孩子对父亲总有孺慕之情，也许...

　　苏鹂将她从怀里拉出来，认真看着她道：“你当然有爸爸，只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了，不在一块儿。他在很远的地方，就像你小的时候，你在家里，妈妈在国外一样。

　　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去找你爸爸，和他沟通。行吗？”

　　苏果儿闻言眼睛渐渐亮起来，“真的？要多久？”

　　苏鹂点头，“多久还不能确定，但肯定需要时间，咱们先暂定到过年的时候，妈妈给你一个答复。行吗？”

　　苏果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到过年还有多长时间，她迟疑地望向苏鹂，“妈妈，到过年还很久。”

　　苏鹂笑道：“爸爸也在工作啊，他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你想要，他就出现。好吗？”

　　苏果儿无奈地应了下来。

　　苏鹂的外公外婆一脸担忧地望着苏鹂，当年苏鹂可是相当坚决地拒绝将孩子的事情告诉孩子的父亲。

　　苏鹂看到外公外婆的担心，笑了一下，说：“没事的，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把果儿带到这个世界上，果儿有权利知道父母是谁。
　　再说，总得说清楚，不然，将来亲姐弟不知情，谈起了恋爱岂不是罪过。”

　　外公外婆听苏鹂前面说得还挺有道理，后面一句就不像话，忍不住啐她。

　　**
　　林骁晨早上接了班，收到急诊呼叫，有突发脑溢血的病人，脑干脑室大出血，要神外科过去一起抢救。

　　林骁晨过去以后，就一直忙到下午3点多--直到给病人开颅做了手术才算完成，手术很成功，病人转去了重症监护室。

　　林骁晨有些疲惫地换好衣服出来，与其他同事汇合，他看了看手机，有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和微信语音消息。

　　林骁晨听完语音消息，张琪几人从后面出来。

　　林骁晨让他们先去吃饭，自己先回科室。

　　途中给妈妈回了个电话。

　　林妈妈听到林骁晨这个点还没吃饭，心疼得不行，赶忙说要挂电话，让他赶紧去吃饭。

　　林骁晨闻言笑了，嘴上应承了妈妈，脚步却往科室迈去。

　　**
　　今晚又轮到林骁晨值班，忙完了以后，林骁晨在值班室继续工作，论文已经改完了。

　　现在全心扑在国家级的课题上。

　　忽地，桌上的手机亮了，是苏鹂发的消息。

　　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十多天前。

　　她知道了什么吗？

　　林骁晨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忽地加快了速度，噗通、噗通、噗通...

　　【苏鹂：在吗？林骁晨。】

　　【林骁晨：在。】

　　【林骁晨：怎么了？】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骁晨拿着手机看着对方写写停停。

　　【苏鹂：下班了？】

　　一般情况下，聊天既问“在吗？”，又问“下班了没”，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有什么事要说。

　　林骁晨想，苏鹂应该是后者。

　　【林骁晨：今晚值班。微信jpg.】

　　【苏鹂：好吧，我今天开始放假了。今天休息，不过明天还要回实验室。】

　　林骁晨又等了一会，没有苏鹂新的消息，他想了一下，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响了一会，那边才接起来。

　　林骁晨：“苏鹂，晚上好。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鹂刚刚在床上，怕电话吵醒苏果儿，便来到了浴室，压低了声音说话，“晚上好，是有点事。那个...”

　　突然，林骁晨那边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生日快乐！”

　　林骁晨看着突然开门，捧着蛋糕出现在房间里的张琪和几个组里的下级医生，有些吃惊又有些开心，没想到他们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这么晚还送蛋糕过来。
　　他捂着电话，道了谢，又示意他们稍等。

　　林骁晨对苏鹂说：“怎么了，你继续说。”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苏鹂原本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了口，“生日快乐。”

　　林骁晨：“谢谢...”

　　苏鹂：“没事了，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林骁晨沉吟，感觉今天的对话有些没头没脑。

　　难道苏鹂打电话就是为了祝他生日快乐？

　　那...还挺让人欢喜的....

　　但照她的性格，直接说就行了，何必绕弯子？

　　“师兄，是谁啊？好温柔哦。”张琪窜到林骁晨申签挤眉弄眼道。

　　林骁晨回头，发现几个同事都一副“有情况”的模样。

　　他云淡风轻地去房间角落洗手，回头见所有人目光还巴巴地围绕着他。

　　林骁晨淡定地擦干手，指指张琪，“是苏鹂，你在首都见过的校友。”

　　“啊？”张琪瞬间泄气。

　　其他同事围住张琪，

　　“张琪，怎么回事？快说说？”

　　“你这模样，那位校友莫非不能打？”

　　张琪挥挥手，“唉，散了吧散了吧。人家都结婚生子了。”

　　她看看蛋糕，“师兄，快许愿，蜡烛都快烧完了。”

　　说着捧着蛋糕到林骁晨面前。

　　林骁晨顺势一吹，摇摇晃晃的烛火瞬间熄灭了。

　　张琪抱怨：“你都没许愿。”

　　林骁晨笑道：“我已经在心里默默许过了。谢谢你们这么有心。”

　　“还是张琪告诉我们的。”小钟医生说，他也是今晚的值班医师。

　　林骁晨看向张琪，张琪笑着露出了白牙：“我本来也不知道的，今天上午出了手术室，不小心听到阿姨发给你的语音才知道的。”

　　林骁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赞道：“原来你还精通各地方言啊。”
　　林妈妈的语音是用当地方言发的。

　　张琪骄傲地挺起胸脯：“我们本地人多才多艺！”

　　几人笑闹着切了蛋糕，给值班的其他同事都送了点，才算消停。

　　夜里，林骁晨查完房回到值班室，拿起手机看到小钟医生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林骁晨想了想，给苏鹂发了一张。

　　今夜异常幸运，夜班难得地平稳，没有紧急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