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之夏》锦春花鹿

3、再见亦是梦中人

　　003 再见亦是梦中人

　　做过雾化以后，苏果儿咳嗽得少了，睡得踏实多了。

　　苏鹂拉着苏果儿的手，爱怜地亲了亲。

　　苏果儿八个月大的时候，苏鹂就出国了，只有长假才能回来，有时候赶上实验、调研项目堆积，长假也无法回国。

　　她跟女儿聚少离多。

　　作为母亲，她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陪伴得太少...

　　这时，林骁晨回来了，他唤了苏鹂一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他去洗过了脸，头发上还带着些许潮意，刚刚的失态仿佛也被水冲走了，恢复了自然温煦的模样。

　　苏鹂坐到了床上，将椅子让给了林骁晨，这样的座位让两人视线差不多平齐。

　　相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许多的陌生。

　　他们呆在一个图书馆三年，分离了八年。

　　时间让人经历万千，成熟丰富的阅历都写在了眼睛里。

　　再也，没有了过去的青涩孤勇，也没有了那份熟稔。

　　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看向了床上的苏果儿。

　　苏果儿长得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琼鼻樱唇，像洋娃娃一样。

　　林骁晨看看苏果儿，又看了苏鹂一眼：“她长得真好看...像你...”

　　可不是好看嘛，时常有人来说：电视剧里的小姑娘都没她好看。

　　苏鹂笑道：“她挑了爹妈最好看的部分长的。”

　　林骁晨眼神黯了一下，一会儿才道：“那孩子的父亲想必也长得好看。

　　苏鹂挑挑眉：“是挺不错的。”

　　林骁晨：“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见你先生？”

　　“我...”苏鹂话还没说，林骁晨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号码，无奈道了声“抱歉”，起身出去接电话。

　　苏鹂打量他讲电话的样子，从容沉稳，跟刚刚在病房里窘迫的模样截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林骁晨进来低声道抱歉：“主任找我有事，我得先走了。咱们微信联系，怎么样？”

　　苏鹂点头，“没事，你先忙吧。”

　　林骁晨看了苏鹂一眼，转身匆忙离开。

　　林骁晨走后，苏鹂坐回椅子上，托腮看着苏果儿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苏鹂笑了：这不，孩子的长睫毛就像了她爸爸。

　　**

　　失落地走出住院大楼，熟悉的燥热空气和喧扰的人群让林骁晨突然回神，他摇摇头，早该想到：八年没见，物是人非才是常态。

　　他转身向住院大楼，几十层的高楼哪知道12楼？密密麻麻的窗户透出橘黄的灯光，哪里知道哪盏灯照亮了她？

　　林骁晨打了一辆车离开，看着住院大楼缓缓的消失在后视镜里。

　　回到酒店，林骁晨径直去主任的房间。

　　刚刚周主任打电话来说，看了林骁晨发过来的一篇科研论文，有一些意见要提给他，让他赶紧回来。

　　主任叫周若山，是神经外科的科室主任，也是林骁晨的导师。

　　林骁晨从博士时期就跟着周主任学习，周主任一直以来对他青眼有加，倾囊相授。

　　周主任的师德没得挑，随着跟周主任的时间越长，林骁晨渐渐知道，周主任有个儿子，跟自己同龄，但从小对医学不感兴趣，死活不愿意学医，周主任一直深以为憾。因此周主任对自己总有一些亦师亦父的感情。

　　周主任的房门半开着，林骁晨的同门师妹、在读博士张琪在里面和导师在说话。

　　林骁晨敲门进去，相互问候了一声。

　　“吃饭了吗？”周主任从电脑前抬起头问林骁晨。

　　这一问，林骁晨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他笑着摇摇头：“还没。你们呢？”

　　周主任：“早吃过了。你见的什么朋友，聊了几个小时，忘情到连饭都不吃？”

　　林骁晨：“是本科时认识的校友，她女儿肺炎住院了。八年没见，刚刚聊了一会，都没顾上吃饭。”

　　周主任轻哼一声：“你先去吃饭，晚点上来再说。”

　　林骁晨摇头：“没事，现在不饿，跟您讨论完了我再去吃。”

　　周主任不答应：“人是铁饭是钢，有条件的时候怎么能空着肚子做事呢。你先去吃饭。”

　　因为苏鹂的事情，林骁晨这会儿没有胃口，既不想去吃饭，又不便违抗导师，这时便稍显迟疑。

　　这时，张琪举手解了围：“主任，我现在没什么事，下去给师兄买晚餐。”

　　*
　　林骁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电脑，跟周主任探讨论文的问题。

　　张琪打包了外卖上来就走了，林骁晨在周主任的注视下一边吃饭，一边做事。

　　不知过了多久，周主任的电话响了起来，林骁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林骁晨听出来是师母打来的电话，那头大约是在抱怨周主任不看微信，周主任一改刚刚严苛的模样，温柔地跟妻子解释着。

　　周主任与妻子是志同道合，同在医疗系统，感情甚笃。

　　谁能想到平日看起来难以捉摸的周主任在妻子面前会是这般温柔体贴、喁喁细语的模样呢？

　　周主任挂了电话，看林骁晨正笑望着自己，他摇摇头假装无奈道：“唉，你师母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都打电话过来，真是甜蜜的负担啊。你不用艳羡。”

　　对着自己的嫡传弟子，周主任偶尔会忍不住秀一下恩爱。

　　林骁晨时常跟周主任在一起，知道师母常常会打电话提醒老师吃药、休息。

　　因此周主任秀恩爱的时候，林骁晨回回都配合他“您跟师母几十年如一日的神仙爱情，一般人都羡慕不来。”

　　这一点周主任同意，但对自己的弟子，他还是大方地说：“你还年轻，又才貌双全，还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个，周主任想起来：“前些时候不是说你谈了个麻醉科的女朋友吗？怎么一直没带来见见。”

　　林骁晨无奈道：“主任，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周主任奇道：“同一系统的，比较能相互理解，好好地怎么就分了？我还听说那个医生是麻醉科的一枝花呢。”

　　林骁晨认真跟周主任解释：“当初我也是跟您一样想的。陆医生她很独立，对事业也有自己的规划，这是非常不错的对象。
　　但后来我发现我太瞧得起自己了。同时面对临床科研和感情，我根本没法平衡，连约会都没法好好安排。所以还是别耽误人家。”

　　周主任一脸意味地来回打量林骁晨，最后“嘿”了一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就凭你死磕临床、科研的那股劲，还哄不了一个姑娘？你就是没爱上她吧。”

　　林骁晨笑了笑，没有反对。

　　周主任拍了拍林骁晨的肩膀：“没爱上便罢了，别钓着耽误了人家姑娘。若是爱上了，就别放手。事业和家庭两辆马车要齐头并进，缺一不可，这样的人生更加精彩美好。就像我和你师母。”

　　林骁晨点头，不由自主想到了苏鹂，内心一片涩然。

　　12点前完成了论文指导，林骁晨告别导师，回房重新整理论文修改要点，并做好接下来的论文修改计划和临床实验数据重新收集计划。

　　洗漱好已经凌晨1点，林骁晨打开手机，微信里有许多的群消息，也有一些个人消息，林骁晨挑了紧要的回了，其他的看完没有再回复。

　　放下手机熄了灯。

　　黑漆漆的房间，静消消地。

　　和苏鹂不大令人愉悦的会面又浮现在眼前。

　　林骁晨默默地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返回去找她吗？

　　如果这八年来，他闲暇的时候不曾想她；如果他不曾梦到她；如果他来首都出差没有去过她家附近张望，企图遇到她。

　　那，他不会回去找她。

　　当年，她离开后一个星期，林骁晨在书包的夹层里翻到了她那日留下的短信，用酒店的稿纸写的。

　　上面郑重地写着：

　　林骁晨：

　　珍重。

　　苏鹂
　　201x年6月30日

　　严格来说，她当年不算不告而别，只是告别得比较隐秘，而他晚了很多天才发现。

　　看到短信的时候，林骁晨觉得心中有一股委屈哗然而生，眼眶不由地就热了。

　　他放下所有东西，像小时候跑去追心爱的风筝一般，跑到生科院女生宿舍楼。

　　他跟宿管阿姨说，想找生科院植物分子系一班的苏鹂，但苏鹂已经离校，希望阿姨把苏鹂的联系方式给他。

　　宿管阿姨知道苏鹂，虽然林骁晨长得英俊帅气，但是阿姨说：“你若是苏鹂的朋友，苏鹂会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我不能把泄露学生的隐私。”

　　林骁晨一腔热情，一心想联系苏鹂，阿姨架不住林骁晨缠磨，说：“那我打个电话给他，看听愿不愿意把联系方式给你。”

　　阿姨打电话给苏鹂，林骁晨记下了阿姨拨的号码，但电话那头却是关机状态。

　　最后，阿姨见到了苏鹂的舍友，让舍友们打打看，她们也打不通苏鹂的电话。

　　苏鹂的其中一个舍友知道林骁晨是医学院的学霸，便将苏鹂的Q.Q给了他。

　　林骁晨拿到苏鹂的电话和Q.Q后，疯狂地想联系上她，电话始终关机；拿手机号添加微信，Q.Q申请添加好友，却始终添加不上。

　　林骁晨又去问苏鹂的舍友，发现她们也联系不上苏鹂，她们只知道苏鹂家在首都x区，父母是B大教授。

　　林骁晨这才知道，原来苏鹂在图书馆只是短暂地栖息一会儿，她很快会飞走，如果消失，他就找不到她了。

　　林骁晨没有手段拿到学生的注册资料、所以拿不到苏鹂家庭住址和电话，只能一直地打那个电话，直到暑假结束，大四忙碌的生活开始以后，渐渐没有了时间。

　　后来，几年后，林骁晨终于找到苏鹂的家庭电话和住址，他曾拨过那个座机，没人接听。

　　出差去首都的时候，他也曾去她家楼下，但是，她家的灯从来没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