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之夏》锦春花鹿

11、雨一直下

　　011 雨一直下

　　他依旧这么执着，为了认定的事情依旧一往无前。

　　夜风穿过敞开的玻璃门从阳台吹进来，微微吹散了泡面的香气，带来台风天的凉意。

　　苏鹂起身半掩上玻璃门，左右打量没看到有薄毯子，便进屋拿了件自己用的披肩盖在林骁晨裸露的手臂上。

　　林骁晨太累了，他泡好泡面坐下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要和苏鹂说什么，却一觉睡到了3点多。

　　身上的披肩带着苏鹂身上淡淡的香气，林骁晨感觉自己有些眩晕。

　　泡面只余下最后一点温度，客房的房门紧闭着。

　　林骁晨一边慢慢地吃着泡面，一边脑海里关于苏鹂的各种想法如脱缰的野马。

　　突然，林骁晨想到今天的酒店是他订的，出了这样的乌龙，她会怎么跟她丈夫讲呢？她丈夫会不会笑话他办事不牢？

　　他当时邀请苏鹂来家里的时候，即便带了一点点小心思，但最大的想法还是赶紧让苏鹂母女安顿下来。

　　如今想起来，虽然有个苏果儿，但终究是孤男寡女，她丈夫会不会有意见？

　　林骁晨潜意识总是会在意苏鹂丈夫的态度，也许是同性的对比，也许是潜意识将“他”
　　当做了情敌。

　　慢慢吃完泡面，回到房间，林骁晨终究太累了，无暇多想，很快睡着了。

　　风雨夜，凉爽的夏日，长时间的疲倦之后，所有人都好眠。

　　苏果儿是最先醒来的，随后是苏鹂。

　　两人轻手轻脚地起来，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雨势减小了。

　　苏鹂带着苏果儿洗漱好，给她开了电视，音量调小，调到不影响林骁晨的程度。

　　这个房子不是很大，属于老小区，隔音效果会稍差，但现在外面下着雨，电视机的声音就显得没那么吵了。

　　苏鹂拿着伞出去买早餐，出门前顺手拿了林骁晨昨夜开门后放在鞋柜上的钥匙。

　　下了一夜的雨，小区的树木的花草树木都快活地舒展着，花、叶饱满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路面有些低洼的地段，藏着积水，苏鹂穿着半身裙和人字拖无所畏惧。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周主任。

　　苏鹂主动和偶他打招呼，原来周主任今天本市轮休，但他习惯要过去科室看一下。

　　苏鹂看着头发渐白得周主任，穿着长筒的雨靴，打着黑色雨伞沉稳地走向医院，想到昨夜泡着面睡着的林骁晨。

　　今天的林骁晨大约是昨天的周主任，今天的周主任也许就是明天的林骁晨。

　　苏鹂拎着丰富的早点回来的时候，林骁晨已经醒来了，正在客厅和苏果儿玩耍。

　　苏鹂看看时间，才9点半。

　　她一边换鞋，一边问林骁晨：“这么早醒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林骁晨笑道：“足够了。本来计划带你们出去喝早茶的，没想到醒来这么晚了，还让你出去买早餐。”

　　苏鹂表示没什么，将各色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林骁晨看了看袋子上的logo，是一家出名的点心店，苏鹂跑了挺远去买的早餐。

　　打开餐盒，各色的本地点心都装了一份。

　　苏鹂洗干净手脚出来，林骁晨和苏果儿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她。

　　**
　　下雨天打乱了所有的游玩计划，

　　无处可去。

　　两个曾经亲密接触却分别八年的大人和一个小孩，宅在家里，气氛不尴尬却带着一点冷场的意味。

　　总归有苏果儿，陪着她玩就是了。

　　林骁晨听她讲着幼儿园和舞蹈班的趣事，给她讲故事，陪她写写画画。

　　苏果儿平时没什么林骁晨这个年纪的男性长辈，关系密切的更少，林骁晨的陪伴让苏果儿渐渐跟他亲密起来。

　　林骁晨上一次花这么多时间陪伴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大概已经是十多年前在家乡读中学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堂妹还小，他空闲的时候，偶尔会陪她玩。

　　因为她是苏鹂的女儿，林骁晨觉得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对她好。
　　严肃、正经、讲究效率，林骁晨工作时被贴上的标签，此刻完全被撕掉，他此刻只是一个温柔、耐心的林叔叔。

　　临近中午的时候，雨势又加大，林骁晨想带她们出去吃饭，苏果儿却说，下雨天不出去。

　　最后，在苏果儿的哀求下，苏鹂勉强同意点麦当劳。

　　苏家平时并不常让苏果儿吃这些食品，没有太多营养。

　　苏果儿挨在林骁晨身边，跟他一起点的餐。

　　点完餐，林骁晨想起来，问苏果儿，“那我们晚上就出去吃吧？”

　　此刻尝到甜头的苏果儿哪里想出去，“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说着又望向苏鹂，说：“是吧？妈妈。”

　　苏鹂岂会不知道苏果儿的心思，“不能再点麦当劳和肯德基了。”

　　苏果儿向苏鹂抗争无果。

　　最后林骁晨跟苏鹂提议，“既然果儿不想出去，不如网上下单买菜，晚上我来做饭。”

　　“你会做饭啊？”苏鹂有些吃惊。

　　“很稀奇吗？”林骁晨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做饭了。”
　　他觉得苏鹂有些小瞧他了。

　　苏鹂扬眉道：“经过你家厨房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调味品都没用多少，好多都没开封，以为你不开伙呢。”

　　林骁晨：“下午你瞧好了。”
　　又对苏果儿说，“下午看看叔叔的厨艺，看看妈妈做的好吃，还是叔叔做的好吃。”

　　苏果儿欢快地应了，很快她又说：“妈妈不会做菜啊，在家都是外婆或者阿姨走。”

　　林骁晨看向苏鹂，苏鹂扬扬眉，意思是说，“不做饭怎么了。”

　　林骁晨笑着摇摇头，随后跟苏果儿下单买菜。

　　**
　　午休的时候，苏果儿拨通了外婆的视频。

　　她开心地跟外婆分享了她的Z市之旅。
　　“所以，我们现在住在林叔叔家。我很喜欢他。”

　　苏鹂的母亲张思静说，“果儿，那你要记得谢谢林叔叔哦。”

　　苏果儿点头答应，随后听从张思静的话，将手机交给苏鹂。

　　张思静问苏鹂：“你们母女俩住人家家里，方不方便？会不会有些鲁莽？”

　　苏鹂说：“没事，他一个人住，也没有女朋友，我有分寸。他喜欢果儿。”

　　“就是为了果儿的事...”张思静看了一眼出现在镜头角落的苏果儿，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他...”随后又停住了，她看着苏鹂。

　　苏鹂明白张思静的意思，点了点头。

　　张思静向苏鹂了解林骁晨，苏鹂将自己所知及头一天张琪对林骁晨评价讲给母亲听。

　　张思静说：“挺优秀的。”

　　....

　　林骁晨躺在卧房里，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隔壁客房传来隐隐的讲话声，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他今天跟苏果儿玩了一上午，苏果儿讲了她的外婆外婆、太外公太外婆，讲了她喜欢的同学和讨厌的同学，却没有讲爸爸、爷爷奶奶。

　　小孩子喜欢讲自己经历的事情和身边的人，没讲的那些人，要么关系不好，最大可能是很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所以，她的爸爸，爷爷奶奶，在她生活中出现得那么少吗？

　　所以，苏鹂是离婚了吗？

　　想到这里，林骁晨从床上坐起来。

　　他觉得这个推断非常合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苏果儿住院，苏鹂一个人连续几天陪护苏果儿；所以苏鹂从来不提孩子的父亲；所以苏鹂一个人带着孩子旅游，带着孩子住进他家里，中途没有接到任何疑似她丈夫的电话；所以苏果儿姓苏。

　　正因为离婚了，所以她做的这一切都顺其自然。

　　这个推断让林骁晨欢喜，他感觉有一股气在胸口，他不能再坐着，他下来，在地上走来走去。

　　他想现在就过去问苏鹂，一切是不是如他所想。
　　林骁晨伸手开门，一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拧了一下，门开了。

　　但他没迈出脚步。

　　不能直接去问，苏果儿还在房间里，如果她的父亲跟她不亲密，苏果儿听到这个问题会不开心。

　　林骁晨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回到房里，拉开窗帘，对着阴翳的天空，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管苏果儿的父亲如何，苏鹂对自己似乎比较普通...没有什么特殊的。

　　**
　　午休后，林骁晨若无其事地苏果儿玩。

　　林骁晨做晚饭的时候，苏鹂过去想打下手被林骁晨拒绝了，“你就在那儿看吧，陪我说说话也行。”

　　聊天之后，苏鹂才知道，林骁晨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年迈，父母要做事，妹妹年纪小，他从8岁的时候就开始做饭。

　　最开始的时候，是踩着凳子炒菜，起初也炒得不咋地。

　　久而久之，厨艺就上来了。

　　一直到上高中住校了，他才将做饭这项事业移交给妹妹，但寒暑假、妹妹偷懒的时候，他也是常常做的。

　　逢年过节，他也给他妈妈打下手的。

　　不过，上大学以后，在家的时间少，就很少做饭了。

　　现在嘛，手艺还在，但是多少有些生疏。

　　苏鹂看着他娴熟地泡上花甲，切好配菜，腌好桂花鱼，就知道他手艺没落下。

　　林骁晨一边切牛肉，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两次见面，一直都没问你过得好不好，正好现在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苏鹂顺口说：“挺好的啊。”

　　看着一片片嫩牛肉从他刀下片出来，赞叹道：“是不是拿手术刀的人切菜都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