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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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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久别重逢
下午六点,苏鹂打车来到住院大楼。
她背着双肩包,无视扑面而来的热浪,拎着保温饭盒匆匆进了楼里。
这个点,住院大楼的几部电梯依旧围满了人。
苏鹂站在队伍后面伸长脖子看着每部电梯的楼层显示,仿佛多看几次就能快点下来。
......
“叮”。
来了一部电梯,里面走出一群着装正式的人,男女老少一水的衬衫西裤。
随着他们走出来,等电梯的人拥挤进电梯.
苏鹂又等了几轮,才挤进去。
来到12楼的儿科住院部,苏鹂找到女儿苏果儿的病房,病房的床位都住满了,走廊上还有不少加塞的床位。
整个楼层此起彼伏地响起小孩的哭闹声。
苏果儿睡着了,苏鹂的母亲张思静守着她,这会儿功夫,张思静拿着平板在批期末作业。
“妈。”苏鹂轻唤一声。
张思静抬起头,“来了。”
苏鹂点头,“果儿怎么样?”说着将多层的饭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书包。
张思静:“退烧了,还咳嗽。”
苏果儿前日下午因肺炎入院,苏鹂在外地出差做项目调研,一时回不来,便由苏鹂的父母轮流请假照顾苏果儿。
今天上午调研结束,原定今晚还有欢送宴,苏鹂跟领导请假,翘了晚宴,提前回来。
下了飞机,回家洗漱过,吃了两口饭,便匆匆赶到医院。
苏鹂看着一周没见的女儿下巴都尖了,心疼不已地地拉起女儿的小手,对母亲道:“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你先吃点东西。”
张思静摇摇头,“这会儿吃不下。”
苏鹂:“我跟系里请好假了,后面你们回去上课,我照顾果儿。”
现在临近期末,苏鹂的课出差前已经结束了,请假不难。
张思静点头。
这时苏果儿在睡梦里急促的咳起来,苏鹂看着苏果儿咳得脸都红了,一边心疼不已,一边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苏果儿很快就咳醒了,看到床边的苏鹂,欢喜地扑进了苏鹂怀里:“妈妈!”
**
病房外的走廊上,林骁晨透过窗户深沉地望着病床边的母女。
林骁晨与导师来首都医院交流学习,刚刚与导师、同事准备走出大楼时,瞥见了人群中等电梯的苏鹂。
林骁晨有一刹那的难以置信。
八年前不告而别的人,竟然重逢了。
猝不及防。
因为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林骁晨犹豫片刻便果断地向老师请了假,返回去找苏鹂。他也说不清楚此刻再去找苏鹂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骁晨跟着人群等电梯,电梯来的时候,看着苏鹂进了电梯,自己挤不进去,林骁晨默默地记住电梯停下的楼层,然后一层一层地去找。
在十二楼的儿科,挨间病房找,终于看到了苏鹂,却就被小女孩的一声“妈妈”震住。
大楼外的夕阳落了下去,城市的霓虹亮起来。
苏鹂的母亲张思静已经回了家。
林骁晨失落地坐在病房不远处的椅子上:
原来她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吗?
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为了和苏鹂正式告别吗?为她八年前的不告而别划个正式句号?
但她都已经有家庭了,告别,还有必要吗?或许不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林骁晨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原来,他们之间,只有八年前那一晚的交集,而已。
这时,病房里传来孩子哭闹和苏鹂哄孩子的声音,林骁晨抬眼看去:
小女孩伸手去拔雾化器,哭着哀求:“妈妈,我不要做雾化...”
苏鹂温声哄她:“不做雾化你会继续咳嗽,医生就不让你出院,那怎么办呢?”
小女孩依旧挣扎:“可是我难受,妈妈,我不要,不要...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有些孩子不喜欢做雾化,看样子是小女孩做着雾化不肯继续了,而值班的护士此时正在别的病房忙活。
眼见苏果儿挣扎得厉害,苏鹂抱不住,即使小女孩的“我想要爸爸”格外刺耳,但林骁晨仍旧不由自主快步过去帮忙。
林骁晨来到床边沉声道:“你让她缓缓情绪,等会再继续做。”
说着伸出白皙好看的手,拿走了雾化器。
苏鹂抬头道了一声“谢谢”,随后低头哄着因哭闹又咳嗽的女儿。
苏鹂明显没认出林骁晨。
林骁晨自嘲一笑。
这么多年,她似乎变了许多,一如既往的高挑苗条,但当年利落的短发,已经蓄长、烫卷扎成高马尾;当年清冷不苟言笑女孩,变成了温柔耐心的母亲。
而她却认不出他了。
林骁晨又想起那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人,他的妻子、女儿需要他,他此刻竟还没有过来。
也许是出于对那个男人的嫉妒,也许是医生本能,林骁晨扫过床头的病人资料,
苏蕴真,7岁,肺炎。
7岁。
林骁晨倒推苏蕴真的出生时间:当年她离开后就结婚生子了吗?她不是要出国了吗?
没有答案。
对她的所知还停留在八年前学校里打听到的那些,她离开学校之后的生活究竟过得如何,他竟一无所知。
这一刻,林骁晨有些后悔当年的退却。
**
这时,苏鹂已经哄好了孩子。
苏蕴真窝在苏鹂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乖巧又可怜巴巴地继续做雾化,大大的眼睛望向床边的林骁晨,眼里带着好奇。
苏鹂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视线定格,林骁晨。
前尘往事在脑海掠过,苏鹂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懊恼,但下一刻她扬起笑容:“嗨,好久不见,林骁晨。”
林骁晨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藏起心中的苦涩,努力露出一丝笑意,“好久不见,苏鹂。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尾音声调依旧有一丝丝独特的上翘。
好吗?
普通朋友之间的一句“你还好吗”,多数都只是客套,问的人不在乎对方究竟过得好不好;答的人也通常会以一句“挺好的”敷衍过去。
但面对林骁晨,大约不能以一句“挺好的”就敷衍了事,有些事情也许适时地需要说道说道。
苏鹂意味深长道:“说来话长。你呢?顺利毕业,进了附属医院吧?”
林骁晨当年是Z大医学院八年制的学生,这个八年制招生分数超高,能进去的都是超级学霸,八年下来,拿到博士学位,综合成绩、临床、科研好的话,顺利留在校附属医院顺利成章的事。
林骁晨:“嗯,进了神经外科。这次跟队过来参加学术交流。你呢?在哪里...上班?”
到嘴边的“高就”二字换成了口语化的“上班”,这样日常的词语让林骁晨假装自己和苏鹂是久未谋面的老友,而不是普通的校友。
苏鹂:“A大,生科院讲师。去年国外拿的博士学位,上学期才入职。”
当年苏鹂志愿考A大,高考发挥失常去了Z大,这才有了两人的交集。如今,苏鹂顺利入职A大,便算是平复了心中的遗憾。
林骁晨:“祝贺你,苏老师。”
苏鹂轻笑,“谢谢。”
林骁晨有些疑惑,既然苏鹂出了国,那怎么有那么大的孩子?
林骁晨:“当年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被苏鹂打断了。
苏鹂:“你会在这边呆多久?”
林骁晨看看苏鹂怀里满脸好奇的孩子,显然,苏鹂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当年的事,他从善如流,没有继续刚刚的话,“后面晚上的飞机回去。”
回到南方,离首都两千公里。
苏鹂皱了皱眉,“我本想请你吃个饭的,但果儿这个样子,这两天恐怕约不成了。”
没料到苏鹂会邀请吃饭,林骁晨有些期待,随后却又一窒--北上一周,科里的各项工作堆积如山,返程的时间无法再延后。
虽然知道她有了家庭,但终究那压抑八年的念头占据了上风,林骁晨说:“不如先加个微信,这两天看看情况。”
苏鹂:“好。”
随着“叮”地一声扫码,当年他求而不得的联系人,此刻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头像是一双胖嘟嘟的小孩的手,微信名就“苏鹂”。
林骁晨依旧给苏鹂做了备注,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微信找不到我可以打电话。你的还是13xxxxxxxxx吗?】
写下号码的那一刻,林骁晨愣了一下,当年,他曾无数次拨这个号码,那边始终关机。终于,他不再拨打这个号码,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却还没忘记。
苏鹂看到号码“咦”了一声,“这个号码离开Z大我就停了,用回了首都的号码。”说着她将新的号码发给了林骁晨。
原来是这样,好一会,他才涩然道:“所以,你没有用Z大的号码注册微信,用的是首都的号码?”
苏鹂:“对。我一直有首都的号码。但是在Z大上学,用学校发的电话卡方便一些,毕业后这张卡用途不大,就停了。”
所以,当年她回首都以后一直用的首都的号码码,难怪无论如何都打不通她的电话,发的信息也没回,微信也加不上。
林骁晨又把当年他记下的Q.Q号码发过去,示意苏鹂看微信:“这是你的Q.Q吗?”
苏鹂低头看了一下:“是。”
林骁晨:“那...你那时看到我的好友申请了吗?”
当初登陆□□的时候,曾经被申请好友的消息轰炸,怎么会没看到?
想到自己当初忽略的全部好友申请,苏鹂有一丝歉然:“当年到了国外才看到你申请好友的消息,当时百事缠身,不想分神。”
“原来...是这样...”所以,一切是巧合,还是他太无足轻重?
苏鹂怀里的苏蕴真对着林骁晨眨巴着大眼睛,林骁晨想回以微笑,却只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苏蕴真扯开雾化器,“叔叔,你怎么了?”
看着林骁晨僵硬的笑容,苏鹂抿了抿唇,重新给女儿带上雾化器,“果儿,不能扯开。”
林骁晨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失陪一下。”说着疾步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