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销魂》珠帘漫卷

64、第六十四章 似被前缘误

　　天还没有亮，蒹葭宫，已被南蒙的军队围住了。
　　南宫宇霄独自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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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见她了。
　　她正倚窗而立，一袭简单素雅的衣衫，飘逸的秀发只用一枝金簪别着，一派风轻云淡的表情，更显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
　　她仿佛没有改变什么，还是那么纯，那么美，就仿如超然凡尘外的仙子；只是她眼中却隐隐透出了一分冰冷。
　　她又看见他了。
　　他一身戎装，英俊潇洒，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线，勾人心魄。
　　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青色长衫的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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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对，南宫宇霄的眼睛还隐隐有昔日的温情，但更多的却是今日的霸气：“若霜，还好吗？”
　　“你说呢？皇上？前朝的宠妃，你说能好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只是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
　　“若霜，知道东方傲的去向吗？”他看着她。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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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霜，你难道不认识朕了吗？朕是南宫宇霄，南宫宇霄啊！”他终于忍不住了，他不能再容忍她对他的冰冷。他曾不知多少次，设想过见面的情景，却没想到见面竟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她没有为他的到来而欣喜，也没有在他的怀中哭泣，她似乎从来就不认识他。
　　“但你更是皇上！君临天下的皇上！”她的脸上很平静。
　　“不要这样对着朕，朕什么时候都还是南宫宇霄！若霜，你不知道朕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朕终于可以再次拥有你了，若霜？”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若霜，朕不会再放手了！”他紧紧地抱着她，他似乎真的怕再一次失去她。

　　“等这一天？再次拥有？那皇上知道若霜现在是什么人吗？”她轻轻推开他，她觉得：她在他的怀中根本感觉不到犹如东方傲一般的温暖。
　　“无痕庄的千金！”这还用说吗？我南宫宇霄什么都知道了！
　　“不，水若霜不过是——前朝宠妃，亡国妖妃！”水若霜冷冷地说。
　　“若霜，怎么这样说话？”你不知道这样说会让朕心疼吗？
　　“要我怎么说？这些不都是你在讨伐东方傲的檄文中说的吗？——宠信妖妃，残害忠臣……”水若霜看着南宫宇霄：“那我问你，这妖妃是指谁？”我水若霜是妖吗？这一切不都是你们精心策划的吗？
　　“若霜，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南宫宇霄无言以对：“这只是一种号召的手段，你又何必太在意？”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纯美的神。

　　“对，过去了！”水若霜的目光有些黯淡：“一切都过去了！”
　　“若霜，对不起，你在怨朕吗？我知道你在这一定等得很久，很难受，对吗？” 南宫宇霄问：“现在，水无痕将军还在后方，估计过几天才到；水千信将军就在宫外，要见一见吗？”
　　“不！水若霜谁也不想见！” 水若霜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哪？”
　　“晓江亭！”那儿有我作为一个少女最美的憧憬，可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晓江亭！” 南宫宇霄若有所思：“朕陪着你！” 朕要陪你寻回最初的那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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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风很大，雨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
　　晓江亭，水若霜凭栏而望，雨点“啪啪”地打在江面上，如擂动的战鼓；江水很急，瞬间就吞灭了那细小的雨点。
　　不禁让人感叹：在历史的长河中，再英雄的人，也不过是这雨点，瞬间就会融入长河，成为一滴平凡的水。
　　是啊，大江东去浪淘尽，多少风流人物。

　　“若霜，你还是那么纯，那么美，就如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南宫宇霄说：“若霜，我想再为你画一幅画好吗？”
　　“皇上要画就画吧！”水若霜看着江面，说：“只是，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水若霜了！”
　　“现在不要叫我皇上！现在，我希望我还是当年的南宫宇霄！” 南宫宇霄说着铺开画纸，但却久久无法下笔：“想来白天忙于政务，晚上读兵书，练习武艺；好久没画，手都有些生疏了！”
　　“皇上，南宫公子，既然找不到当年的那份心境，又何必再强迫自己！”
　　“不，若霜，听我说……”

　　“什么都不要说了！”水若霜缓步走到亭边，在亭边的角落，开着一簇金黄的野菊，它的花很小，小得可以让人忽视，它在风雨中颤抖着，格外惹人爱怜。
　　水若霜弯下腰，轻轻地触摸着它小小的花瓣，雨水顺着她的指间滑落，很美。
　　“花美，人更美，就像一幅大自然的天然杰作！” 南宫宇霄说：“若霜喜欢菊花吗？”
　　“花美，人更美，若霜喜欢菊花吗？”好像这句话东方傲也曾经问过她，东方傲的身影也再一次浮现在水若霜面前，她轻轻地回答南宫宇霄：“我很羡慕菊，据说它是花中的隐士！”是啊，在纷纷扰扰中隐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她却不能！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菊的好梦。
　　“我觉得菊根本不是隐士，而是战士！” 南宫宇霄说。
　　“为什么”
　　“若霜记得吗？有一首写菊的诗是这样说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白花煞；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金甲？在皇上的心中，谁都可以是战士！”水若霜说：“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心境去看，就会有不同的感觉。皇上，我们对着这江水，小亭，还能有昔日的心境吗？”
　　“若霜，朕……”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水若霜：“皇上，你能在亭外等一下吗？若霜想在亭中一个人呆一会！就像当年等你一样！”
　　“行！多久——朕都等你！”

　　南宫宇霄站在亭外，随从忙给他撑起了伞。

　　“让若霜再为南宫公子弹一首曲子吧，就如当年一样！”亭中，水若霜，用心地弹着琴，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
　　琴弦在指间舞蹈。
　　泪水滴落在颤动的琴弦上，溅成一朵朵纯美的小水花。
　　歌声从亭中飘出，和着雨声，格外凄婉，动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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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弹完，水若霜看了看南宫宇霄，终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亭子的栏杆边，她斜倚着栏杆，很美，很美……
　　隔着潺潺的雨帘，所有的人，都在惊叹她的美。
　　倾国倾城的美。
　　断送了一朝江山的美。
　　“黄花无主为谁容，冷落疏篱曲径中；仅把金钱买脂粉，一生颜色付西风。” （ 明•唐寅 题菊花图）

　　突然她一纵身就爬到了亭子的栏杆外。
　　“若霜，危险！” 南宫宇霄不顾一切地向亭中冲去。
　　“皇上，不要过来！”水若霜冷冷地说。
　　“若霜，回来好吗？” 南宫宇霄：“就算南宫宇霄求你。”
　　水若霜笑了，她很久没有笑过了，她的笑容好美好纯。
　　真的，她是那样美，她的双眸就像一首纯得让人忍不住想读的诗，她欲语还休的朱唇更恍如一幅足以让所有画家嫉妒的画，在他的心中，她还是那超然凡尘外的仙子。

　　“皇上，作为独孤朝的臣民，水若霜该给你的都给了！希望皇上，能善待天下百姓！我水若霜已经有愧于天下！”水若霜笑了：“宇霄，作为水若霜自己，不该给的，水若霜也给不了你！南宫宇霄，我的感情已不再属于你！”
　　“若霜！”随着南宫宇霄的声音，江面荡起一片水花，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雨还在一如既往地下着，仿佛在述说着又一个凄美的传说。
　　一大队士兵随即跳进水中，但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雨又小了，若有若无。
　　南宫宇霄久久凝望着水面，半晌，一个士兵小声的叨咕飘进他的耳中：“都传说霜妃可能是狐妖，会不会是真的啊？怎么找了半天，什么也找不到！”“说不准，凡间的女子，哪有这样美的？” 另一个士兵也小声说。但，很快南宫宇霄又听见了手下将领的呵斥声。
　　“我真希望她是狐，可以嬉戏山野，自由自在，可惜，她不是！” 南宫宇霄在心中默默地说。

　　“为什么，若霜？为什么要舍弃朕？”南宫宇霄久久凝望着水面，不肯离去，最后，他在原准备画画的纸上写下了，“霜江神女”几个字，投笔于水，说道：“南宫宇霄此生，就此封笔，不再作画！”（从此，这条江，就叫霜江。）（只是，很久以后，有人传说在别处看见了水若霜和东方傲！）

　　“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这一年，写东方朝的史官也秉笔直书：“东方傲，篡权弑君，残害忠臣，宠信霜妃，以至国破城灭，不知所踪；霜妃，女祸误国，比同妲己，褒姒……”（然掩卷长叹，谁解个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