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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巴赫旧约你什么时候写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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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好不容易和你定下了约定,可这都是最后一个月了……
1
初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也一般,白色的校服罩在单薄的肩膀上,书生意气,唯独那双眼皮却似乎与五官不太搭。
认识你一个月时,开学已经半年了,每天在同一间教室里,我却在别人的八卦声里才第一次注意到你的名字和你的身影。
现在想起来,颇有“白衫,蓝裙”(注1)几分味道。
从没有主动联系过男生的我,从朋友那顺便要来了你的手机号码,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悄悄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语气很傻很做作,让你发来了你的□□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那台可以登录□□的老人机,终于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你还真的加了,不怕我是坏人呀。”
他倒是个冲浪高手,时刻在线,总爱玩那个年代的男生才玩的端游,却不知有几分随意——回消息的速度却有些让我着急。
他并不是对聊天不感冒的。
在和朋友的闲聊中,我也顺便知道了他常常在一些群里聊天,内容不是那么高大上,他也不是那么矜持。
可是他仍然和我聊的有来有回。那稍稍慢一点点的回复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虽然每每问及他在干什么,他总是在等游戏加载。不多时,又说游戏加载好了,他先去打游戏了。
那个心情就像……
或许就像清晨替他打好领带,拿起便当。
“去吧。”
2
那之后,那一天,可能就只能再与你说上一次话了——在你打完游戏后,面对着我许久一条的欲言又止,告诉我你要下线了。
没关系,至少今天终于与你说上了话。
哪怕只是几句寒暄,也让人将手黏在手机上,心跳倍速,眼里只有手机屏暗了又亮的光。
小小个手机,像个暖手宝,无时无刻不捧在手上。多有趣。
周五与你聊了两句,周六的上午和下午你都排满了课。周六的晚上和周五也没有区别。可问题出在周六的白天。
我知道你在上课,我明知道。
可是消息还是发到了你的□□……谁让你的□□一直在线呢?
你没有回复,这在我的意料之中。直到晚上。
“我爸妈和我谈话了。”
“啊?”我激动。
“问我你是谁。”
“怎么了……”我忐忑。
“以后没事别给我发消息了,白天我上课,□□都是家里电脑在登。”
“你没用手机登呀。”我试图让这段聊天的内容看起来更符合我的预期。
“没有,我一直都用电脑登录的,白天是我爸看到的你的消息。”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没关系的吧,你和他们说一下。”我辩驳。
“不知道,以后少聊,我睡觉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没有呀?”
“或者……”我想继续聊下去。
“果然还是误会了呀。”他没有再理我,我只好自顾自。
3
后来也还想过和他聊天。可上一个周六的恐怖故事尚且历历在目。
后来也就偶尔有过对话了,也或许就没有过。
他或许从没有再我心里来过,谈何离开呢。
后来的两年里,我与许多人相谈甚欢。他们没有让父母看到自己账号的习惯,也没有在游戏加载完后就消失不见的习惯,他们中没有人和我说过让我难接的话,也没有人再让我用笨拙而袒露的手机短信要过□□号。
这些人里也不乏有和他交好的,时不时有人提到他。我总是敷衍,总是漫不经心,生怕自己哪怕多想一点,言语里就会少一分不在意。
在没有他消息的日子,我很惬意。我在缤纷杂乱的聊天消息里夜夜笙歌,在群友甲乙丙丁的簇拥下四海升平。可没谁会因为一把游戏开始了,一堂补习班开课了,或是一纸试卷没有做完而三言两语就下线。
我总能和有共鸣的人畅聊到深夜,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下。
甚至有人加我,问我:“你的个签是哪里的句子?写的挺好的。”
我没太理这人。这个问题我也不想回答。但后来我和这人月月聊到深夜。
其中细节,记得也好,略过也罢。
4
说来这也是注定的。
我忘了数学作业。
而他是数学课代表。
有些战战兢兢,有觉得理所当然。我要问作业,但他的□□不在线。
这是我第二次给他发短信。
他有回信,内容是数学作业。
我欣喜,却没有了下文。
隔了一日,我又顺便忘记了数学作业。
故技重施。
他又有回信,内容是数学作业。
一来二去,我忽然问自己,既然想要收到他的回信,那是不是多发几条过去就好了呀。
于是我才知道,最近的他也不怎么登录□□了,因为手里内存不够,电脑也没有办法每天玩。
于是我还知道了,班里一位很漂亮又受欢迎的女生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而这件事最初,是她想学玩他爱玩的一款端游。
为了他嘛?我心想。这不是个需要师傅带徒弟的游戏。
可以,但没有必要。
我总想控制自己,过一段时间再回,做出和他一样不在意的样子。但我总是秒回,然后攥着手机,坐立不安地等这个小家伙震动。
可并不每一次都事如人愿——哪怕它震动了——尽管那个年代的手机只会因为闹钟、电话和短信而震动,尽管这一次震动是短信特有的节奏。
我兴奋地边将手机送到眼前,边摸开了锁屏。
可联系人是那个经常与他短信聊天的女孩。
那一刻,我只发觉,他原来始终离我那样远啊。
5
“你也喜欢他,对吗。”这个“对吗”甚至都没有以一个问号结尾。因为不需要,因为没必要,因为我和她都知道的原因。
对话其实没有来的太尴尬,因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第N条信息了。在这之前,我们也就是聊着天,只是后来“发现”我们也都在和他聊天这件三个人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的事,仅此而已。
这样的女生太多了。其实在我最早加上他的□□时,就有其他的女生找我要过他的□□号码。而后来两年里我也时常与那些女生聊到班里谁谁也喜欢他。我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后面的对话。
“你和他说了你喜欢他吗?”她真正要问的是这个问题,我后来才明白。
“没有,难不成你说了嘛?”我从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但我还是会很排面地给它一个它应得的问号。
“当然说了。”这个回答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当然。
一个女孩子会喜欢一个男孩子,很正常。
一个男孩子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很正常。
喜欢同一个男孩子的女孩子之间互相看穿,很正常。
这些女孩子之间,或针锋相对,或姐妹相称,很正常。
在毫无胜算甚至不提胜算的前提下,毫无保留地向当事人吐露真心,却很难。
或许在她眼里我与她是都喜欢同一个男孩却能欢快相处——或许也有一个他不会与其中任何一个走得更近的前提——的姐妹,可我收到“当然说了”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对她单方面的倾佩与界限的划分。
因为我和她不一样。我和那些女孩都不一样。
那个问我个签出处的男孩也这么说过:“你好奇特,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6
可不一样从没带给过我什么,却让我一次又一次因为害怕而不敢点开与他的聊天框。
有时候做个俗人……又有何不可啊。
“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样的呀。”我把自己装载在一个十几岁女孩子本应有的可爱特征里。
几番辩论下来,我们最终约好各自写下对对方的印象,并做交换。
不是说说而已。
我们约好了写下的内容,约好了用什么样的纸还是本子,讨论了在校门口的哪家文具店可以买到,争论了需要多久来写完,分析了在什么样的时间和地点交换才能避开同学们的耳目……我们几乎约好了全部,除了那个确定的时间。
那段时间,毕业将近。班里的同学一批一批地购买了明信片,用于毕业留念。
那个问我个签的男孩,在假意拒绝了两次后挑走了一张有个性的明信片,又在蓄意拖延了好几次后我才终于在毕业前得以收回。
可你不一样了,你的拒绝好像不太假,以至于我跑了好多躺才“漫不经心”地拿到有你几个敷衍大字的明信片。
一次偶然,我坐在你的前前桌,上课时我与后桌讲闲话,害得从后往前递东西的你也被老师点了名。
“你们俩在交换定情信物吗?”老师满脸调侃。
我有些得意,但又充满了羞耻。回头见你,却只似笑非笑。
有事没事时,我只好看着这张敷衍的明信片。但我看到它时从不失落,哪怕第一眼时。
因为我们约好了的,会有你专门给我的东西。如果这张明信片写得太满,反而不是你的风格了。
这张明信片,反而成了我期待那份厚礼的寄托——一份用我所拥有的不多的勇气向你要来的、要与你交换的厚礼。
甚至忘了是什么原因,破天荒地,我们约好一次放学同路。
可是天不遂人愿,那天班主任仅有地一次将所有班干部留了下来。
当然,也可以说是好事,我同路的闺蜜先回了。
但不遂人愿就在于,布置完一部分工作后,班主任让女生可以先走了。
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所有人都经过我身边问我一句怎么还不走我也要在班门口等你。
好巧不巧,那个常与你聊天的女生也在。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出了我最害怕的一句话。
如果是别人,我都可以敷衍,唯独她。她其实还没问就发现了我的目光所向。
“你在等他啊?”
“没有,怎么可能。”
现在想起来,我其实后悔了。
她显然发现了异样,拉着她的好姐妹,在出校门的路上蹲点,说要看我们是不是一起走。
为此,我在还不容易等到你后,第一时间就将你拉到了教学楼的另一端,边躲藏,边说方才发生的事。
你到好像不太在意。
“没事吧,走吧,应该碰不到。碰到了也没什么事吧。”
潦潦几语,我瞬间有了勇气。出去的一路上,果真一个熟人也没见着。
不过我写过了,现在想起来,我后悔了。
让她们看见有什么不好呢,哈哈。
——这是偷偷约好放学同路的朋友,也是她们疯狂追逐的男孩呀。
7
毕业季临近。
“我们什么时候交换?”
“我还没写。”
“其实我也还没写。”
“那赶紧。”
毕业考临近。
“不到一个月了。”
“是啊。”
“我们不要发短信了,先等考完吧。”
“好。”我没有理由拒绝。
8
说出来可能没有人相信,我们就这样毕业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冲散了我从那女孩那借来的勇气,毕业后再说出之前那些话,有些羞耻,有些可笑。
只能偷偷听初见你时的歌啦。
不知道你听《巴赫旧约》时,想起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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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电视剧《一把青》台词:“白衫,蓝裙。不知姓名,黄昏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