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回湖心》微澜的澜

5、刺客与草包皇帝

　　“白姐说他和刘成关系好，过来帮个忙，你知道的，刘成导演拍了这么多年现代剧，也渐渐进入瓶颈期，这是刘成转型首拍古装剧，期望和压力都比较大，所以才请动了他。”
　　祁颜这才想起来当年有个瓜说车祸后柯越资源一落千丈，是刘成推荐他去自己铁哥们撒天天导演的《不负天下》试镜，才有了后来的问鼎金蝉。看来柯越果然是个讲义气的好偶像嘛，祁颜感慨。
　　“他是昨天早上的飞机，颜姐你昨天不是也去机场了吗？没看到啊？我听说粉丝阵仗还挺大，昨晚还上热搜了啊，只是粉丝以为他来这边录音而已。”
　　原来昨天是他，难怪那么多人来接，昨天自己睡太早了什么都不知道。
　　正出神间，迦蓝的声音传来：“颜姐，快准备下，一会你就要和你梦中的男神试戏了，导演说如果顺利后天就要开始拍你俩的戏份，说，开不开心！”
　　祁颜突然脸就垮了下来，开心有一点，更多的是紧张啊，一会如果没有表现好，自己可是在自己偶像面前丢人啊。赶紧捧起剧本开始啃，力求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试戏的片段是流光和怂包皇帝的最后一场戏，即流光刺杀萧琼，让他领盒饭的戏，需要很强的戏剧表现张力和情绪细节处理能力，这也是萧琼最出彩的一场戏，不知道导演选这场戏来试是不是有意看两人的搭戏火花。
　　背好剧本，酝酿好情绪，祁颜重新来到拍摄的地方，此时柯越显然已经准备好，过来围观的剧组人员也格外多，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拼命克制住内心的紧张，祁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又变成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流光。
　　皇宫的桃林中，一名身着天青色纱衣的女子在树下翩翩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双纤纤素手划过颊边，她转头微微勾起嘴角，绝美的面庞上一颗红痣如血，衬得这张巴掌小脸透着七分妩媚三分妖艳，不似人反似闯入人间的桃花精，靠吸取男人的精血而活。
　　一曲舞毕，她回到男子身边，头倾下来靠在男子肩头，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男子抬起手，勾着一束头发在手中把玩，一不小心太用力，扯得女子头皮一紧。
　　“琼郎，你轻点。”女子正是潜伏在皇帝萧琼身边已久的流光，今日她已接到主人的命令，需杀死萧琼嫁祸给高楝。
　　男子似乎有些走神，流光再次唤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舍的放下发丝，将身旁的美人一把抱入怀中。
　　“琼郎，这么多人，羞死了。”
　　“好好好，朕让他们都退下。”语毕遣退了身边的奴婢和侍卫，萧琼一脸宠溺的看着怀里的女子。
　　女子似娇羞般越发地抱紧了男子，余光瞥见周边确实已无第三人，右手飞速拔出了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朝男子心口扎去。
　　俩人交颈而拥，以男子的角度看不见她的动作，似一无所觉。
　　流光嘴角泛起冷笑，眼看发簪即将触及衣袍，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可能，他发现了？欲挣脱却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力气。
　　“你……你早就对我有所防备？！”流光震惊。
　　她终于对上了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同她这一年以来的记忆完全不同，没有害怕和畏缩，没有酒色与欲望，没有暴躁与愤懑，那双眼睛一片沉静，只是看着她。那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他瞳孔里自己错愕的表情。
　　“是，朕知道你今天是来杀我的，朕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会动手，所以如你所愿遣退了众人，但也给你的酒里下了药。毕竟，朕还不想死。”
　　“你是如何发现的？我自认并未露出破绽。”
　　“你伪装得一直很好，连朕都以为你是真的爱上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朕的小流光真傻，被人卖了还不自知。”男子语气温柔的说着，轻轻抚摸着女子的头发，卷起了她的一缕发丝，如先前一般把玩，似十分钟爱。
　　耳边是柯越温柔的声音，眼前是他放大版的近脸，祁颜忽然有点恍惚，有种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把他捧在心上的错觉。不知是不是意识到她的走神，柯越轻轻拽了一下手中的发丝，她回过神来。
　　“不可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流光面上不显，脑中却飞速的运转，自己该如何摆脱险境。
　　“自是遣你来杀朕的好皇弟，早早地告诉了朕你的计划，他说，你是高楝身边的刺客，入宫是为了刺探消息，而今日，更是要亲手杀了朕。”
　　流光心下大惊，萧瑜为什么要杀自己，眼前的萧琼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想不通，也没时间想。眼下，她很快就要死了，可姐姐还身陷囹吾，不，她不能死，她一定不能死，她必须拖延时间，让药效赶紧过去，稳了稳心神，流光问道，“你早就知道萧瑜的计划？”
　　“是啊，朕的皇弟，虽然一直和朕装成兄友弟恭的模样，可这么多年，朕也不是一无所有，情报组织，始终还是宫里的暗厂更胜一筹。”
　　流光心道这草包皇帝此刻哪有什么无知愚蠢的样子，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冷眼旁观高楝和萧瑜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怎么不说话了，小流光，不如朕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位女子，她出身高贵，美貌聪慧，本该快乐幸福地过一生，可惜的是，一次围猎，她为一男子所救，爱上了救命恩人。
　　幸运的是她的父亲是当朝权臣，在家族势力的帮助下她最终嫁给了心上人做正妻。可不久之后，她才发现心上人并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因为她的心上人另有心上人，迫于她家族的压力才不得不娶了她。
　　她痛苦至极，却忍着心火烹油的痛楚帮自己的丈夫纳了那名女子，她以为只有这样那人才会多看她一眼，她的成全也的确换来了他一丝关怀。
　　他们之间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可他丈夫的心上人也怀孕了，家中人劝她趁丈夫远征在外，欲在生产的当日斩草除根。
　　她不愿他伤心，十分担忧家族势力有所动作。在生产当日在得知生下的为男婴的时候，为了保护孩子将他强行接入自己的宫中寸步不离地照顾。产后醒来的那个丈夫心尖尖上的女人不明真相，眼见孩子被夺，怒急攻心，竟然血崩而亡。
　　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丈夫暴怒，红着眼提着剑就冲进了她的寝宫欲亲手了结她。为证清白，这个傻女人竟一头撞向廊柱，亦当场而亡。
　　那时她的孩子尚不满周岁，从小没有母亲疼爱，而父亲虽与他不亲近却极其宠爱他，事事纵着他，而对小他半岁的弟弟却异常地严苛。
　　小的时候他以为父亲喜爱他远甚于弟弟，可随着他渐渐长大，他成了世人眼中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他的弟弟却贤名远播，他这才想明白了什么，心迅速凉了下去。
　　在那之后，他表面仍按照父亲期望的样子表现，暗地里却刻苦发奋，不愿落于弟弟之后。最后，凭借自己的计谋和母家的支持，他成功取代了父亲的位置，他的父亲也因为愤怒和抑郁而困死宫中。
　　在那之后，他依然装作草包的样子，把一切的功劳都推给外祖家，因为他知道还有个狼子野心的弟弟如一条毒蛇一般地盯着他的位置。”
　　显然，故事里的哥哥就是眼前的萧琼，弟弟是萧瑜，爱情纠葛里的三人是先皇、先皇后和莲妃。
　　流光顾不上想太多，身上渐渐回来的力气让她欣喜若狂，她想，只要再一会，一会儿时间就好，她就能恢复力气杀了眼前这个人。
　　此时的流光已无先前娇媚的颜色，她的目光一片冷肃，漠然地看着萧琼，嘴角无一丝笑意，只余淡淡的嘲讽，“真是个精彩的故事，你骗过了所有人，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既然你这么聪明，为何不在知晓我身份的时候就杀了我？”
　　萧琼深深地看了一眼流光，一只手反扣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扣上她右手手腕，袖间掩藏的手心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来不及完全恢复，流光只能拼尽所有的力气狠狠扎向他，不想竟毫无阻力，那只握着她的手顺势助她将匕首深深扎入心口，流光愕然地抬起了头看向眼前人。
　　“怎么，你以为朕不知道药效快要过去，而你在拖延时间吗？咳咳……”一丝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小流光，朕之所以知晓你的身份还留你在身边，你觉得是为什么呢？”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此刻毫不遮掩地流淌着情意，他依然端坐于前，但额间已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勉力支撑。萧琼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的容颜刻在心上。
　　一向冷漠无情的女子此时那张漠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一丝慌乱透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似不明白又似明白了却不愿明白地问道，“为什么？”
　　萧琼嘴角的血越来越多，每咳一声胸口便染上大片的血迹，手指沾染了血的右手抚上了流光的脸，“咳……咳……今天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对吗？不会对我笑，不会温柔的看着我，不会依赖地靠着我，原来真正的你这么无情……咳咳……可是我竟然还是挪不开眼。流光，我听说，你在组织里的代号是‘红衣’，想来你穿红衣定然是最美的，可惜你从未为我穿过红衣……咳咳……流光，我的流光，活下去，不要再回组织，天高海阔才是你的归宿……我累了，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皇帝，我只是替我娘不值，不过现在好了……咳咳……流光，你是……我可悲的一生中……唯一的光。”
　　平静的双瞳里印着女子的脸，随着最后的吐字渐渐失去了光彩，眼睛缓缓合上了，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的手垂了下去，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印迹，只留下怔愣在原处的女子。
　　她的眼睛突然被一种陌生的酸涩侵蚀，一抹凉意顺着脸颊流下，还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便已随风而逝。
　　清风拂过，吹落一地残花，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熙熙攘攘传来惊呼声，她如梦惊醒一般，轻轻放下了怀中人，足尖一点，瘦削的身影越过高高的宫墙，再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