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回湖心》微澜的澜

21、走后门的羞耻感

　　至此表演结束，祁颜已敛去神色，李茜显然还停留在角色里，眉宇间一片哀愁颜色。出戏时间的长短因人而异，并无孰强孰弱之分，但论入戏而言，众人心下已有评判。
　　文青导演微微抬起头，但仍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见到轮廓分明的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渣，散发出一股颓废的气质。
　　“如果让你们来选，你更希望扮演白素贞还是小青？”
　　李茜泪痕未消，却也知道此时机会难得，立刻抢声道：“虽然刚刚饰演的是小青，但我更希望扮演的角色是白娘子！”
　　文青点点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李茜定下心来。果然，导演继续问道：“为什么？”
　　李茜：“我记得小时候每到暑假，我就会和外婆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白蛇传，首先是因为白娘子与许仙的感情非常动人，她善良聪慧，慈悲心肠，如山间雪莲般美丽大方。其次，小时候外婆告诉我说做人要懂得感恩，要知恩图报，白娘子正是为了报恩才有了后面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个人挺认同这一点的。”李茜庆幸自己反应快，谁都知道文青导演的成名作是《梦蛇》，这次试镜依然是以为主题可见新电影十有八九仍然与“蛇”有关系，很可能就是新版《白蛇传》，自己在抽签上已经失了先机，好在这只是展示演技，她必须在抢答表态上先下手为强给导演留下深刻印象。
　　文青点点头，没有评价，转而问祁颜：“你呢？”
　　祁颜看向文青，依然看不清神色，她心里略有忐忑，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愿意饰演小青。”李茜听到，顿觉诧异，转而心下一喜，心想这人也不算蠢，争也不争想必是知道她比不上自己，退而求其次，毕竟小青的戏份也不少。
　　文青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
　　祁颜：“白娘子修行千年，爱上许仙，因人妖相恋不容于世，后而只愿修成人身，以全自己红尘深陷之心。虽然动人，但我个人认为她最爱的并不是许仙，而是情爱，她只是贪恋这滚滚红尘中的痴嗔爱恨。小青不然，她本就不痴恋俗世。未尝情爱之前，懵懂好奇，只知为姐姐好。体会情爱之后全心投入，并未在乎人妖之分。情断爱绝之后修行顿悟，通透豁达。她一直随心而走，是人是妖有什么紧要，不被牵绊，敢爱敢恨，敢舍敢得，虽然不是民间戏本里的主角，但我更喜欢她。简单一点来说，白娘子活得太拧巴太入戏，小青则活得至真随性，不失本心。”
　　“至真随性，不失本心。”文青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评价，现场非常安静。只见那个胡子拉渣的男人摘下了帽子，这才终于看清了他的神奇，此刻，那双眼里不在是古井无波般平静，如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泛起点点涟漪，似有光芒散落，一片波光粼粼。
　　而祁颜，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就明白，她就是他想要的电影女主角——岑碧青。相比白素贞，她更喜欢小青是实话，但她其实心里早已猜到他想要的答案就是小青。
　　一切要从昨天说起，虽然没有试镜剧本，但祁颜并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她认真看了文青导演的所有作品，特别是《梦蛇》，讲的是人妖恋的故事，女蛇妖醉月无意中遇见仙人转世的男主，得知梦中取其魂魄精粹可得千年修行。为达目的，夜夜入现任梦，怎料最终爱上对方，引出一生纠葛。醉月与岑碧青的个性相仿，不扭捏做作，不贪恋红尘，不计较人妖仙之别，爱就爱了，恨就恨了。当然，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她在看到今天的试镜剧本之后。
　　此外，昨天某人突然给她发了信息。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祁颜：“看了一半啦，明天临时有个试镜，正准备着。”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文青的电影？”
　　祁颜：“！！！！你不会在我家安了摄像头吧！！！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柯越。啧啧。”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工作室也有一个去试镜的，你也去的话，看来只能是陪衬了啊。”
　　祁颜：“啊，不要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我指的陪衬，是你。”
　　祁颜：“……我不会被你的心理战术打败的。”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你知道试镜的电影剧本吗？”
　　祁颜：“不知道，说是这次试镜是临场发挥。”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你闻到了吗？”
　　祁颜：“？？”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一股好傻好天真的味道。”
　　祁颜：“……我不信文青导演是作弊开后门的人。”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可是，他的《遇蛇》是我们工作室投资的呢。而且他培养的那批新人导演中，其中一个和宋侃是发小哦。哎呀，这种后门想不走都不行，好苦恼。”
　　祁颜：“……”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看过《白蛇传》吗？”
　　祁颜：“为什么要问这么暴露年纪的问题。”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你是在间接暗示我老吗？”
　　祁颜：“不不不，我是说我自己。”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喜欢白娘子还是小青？”
　　祁颜：“干嘛问这个？”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幸福二选一，请直接作答。”
　　祁颜：“小青。”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那没事了。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什么跟什么。留下祁颜一脸黑人问号。
　　可是在看到试镜剧本后，在听到提问后，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突然明白了柯越的提示，虽然抽签没抽好，但她也全力展现，并最终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文青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这组退场。
　　退场后，李茜显然对自己的回答胸有成竹，她其实也早就从投资方那边知道新电影和《白蛇传》有关，虽然文青这边对剧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是她也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摸到了这点信，有时候，抢得先机就是一步登天。何况金主那边向她承诺，只要自己表现处于上游水平，对方一定帮她把角色拿下来。她明明应该放下心来的，但又有点摸不准文青最后的表现，算了不想了，不管怎么样，比祁颜那个选小青的傻子要好得多，就算自己拿不到祁颜更不可能，之前角色被抢的恶气总算是有了还击的机会。于是自认为自己是胜利者的她也没多说什么，出门后没理祁颜，径直和她经纪人汇合上车走了。
　　迦蓝看到祁颜出来，也赶忙迎上来问：“颜颜姐，怎么样？”
　　祁颜朝她微微一笑，“等结果吧。”
　　在回去的路上，她给柯越去了信息。
　　祁颜：“柯老师，你早知道电影的剧本吗？”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对，文青找我聊过。他有意把女一号的位置留给我们工作室的章子姗。”祁颜想起来，不仅《遇蛇》是柯越工作室投资的，且还是在文青窘迫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资的，可谓雪中送炭，也算知遇之恩，之前柯越隐退幕后，粉丝们拿来吹的投资案例里这就是一个经典例子。这样想，文青想把女一号直接给柯越也很正常。
　　祁颜：“可是我今天没有见到姗姗姐试镜。”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是啊，她档期冲突，就推了。不然哪来的试镜？”
　　祁颜：“那你昨天还说要去试镜的。”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给你压力啊，有压力才有动力，我也算用心良苦了吧。”
　　祁颜：“……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虽然有种走后门的羞耻感。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不客气，我也没说什么，真试镜成功了也是靠你自己。好好准备。”
　　祁颜：“嗯，谢谢你，柯老师。”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突然有点不习惯。”
　　祁颜：“因为谢谢吗？我一直很有礼貌的啊。”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因为你叫我柯老师，听起来如此正常的名字。过往的记忆还在浮现。”
　　祁颜：“那我叫回原来的名字？”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呵，你试试？”
　　祁颜：“记忆突然一片模糊。”
　　绝不能在他面前喝酒的男人：“（满意微笑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十点的样子，白姐打电话告诉自己试镜通过，将饰演女一号青菀，与《白蛇传》里的小青一样，是青蛇妖，剧本也随之发到了她的邮箱。
　　电影名称为《遇蛇》，讲述的新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进组时间还在协调，毕竟祁颜还有个《命中注定》待拍，好在电影搭景的美工要求很高，前期需要较长时间准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祁颜也放下心来，待在家耐心准备《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