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夕起相思》CarmenLie

2、又是你？

　　第二章又是你？

　　“哗啦”锈迹斑驳的铁闸门被拉开，霸道的漂白剂没能掩盖住浓郁的血腥味，反而混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里是刚刚破获的连环碎尸案的案发现场。凶手在这里肢解最后一具受害人的尸体时，屋里电线短路冒烟，碰巧被附近刚出完任务的消防队员发现。消防队员上门本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却撞破了凶手行凶。这个已经杀了三个人的恶徒，终于被绳之以法。
　　然而，警方在案发现场以及嫌疑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均没有搜出杀害受害人的凶器——注射器和麻痹药物巴夫龙。经过16个小时突击审讯，嫌疑人只承认毁坏尸体罪，坚决不承认谋杀。苏迳看着拘留室里眯眼哼歌、轻轻点着手指打节拍的凶手——李全根，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不认罪是吧？等着，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苏迳忿忿然拉上成宇就往案发现场跑。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黑漆漆的屋子像是张着血盘大口的野兽，生人勿近，苏迳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老……老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成宇哆哆嗦嗦地问。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声冷笑，是个女人的声音。
　　苏迳白了他一眼：“再啰嗦，我把你嘴缝起来。”
　　成宇下意识抿紧嘴唇——开玩笑，老大的可怕程度和鬼不遑多让。可是，老天作证，他刚刚真的听到声音了，而且……“嘶”——又来了，这次是发自喉咙底的咆哮。似乎带着警告的意味。难道真的有……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成宇刹不住，撞了上去。他忙不迭地向苏迳致歉。苏迳飞速把食指放在唇边，让他别说话。成宇不解地用眼神问苏迳“怎么了”，苏迳打了个手势，让他仔细听他们面前房间里面的动静。

　　夏晓汐斜靠在电脑桌旁，歪着脑袋聚焦在头顶天花中一个虚无的点。“喂，下来，这样抬头看太累了。”天花板上的东西大概没有响应她的号召。夏晓汐左手二三指间赫然出现一张黄色符纸，她低声念了几句，符纸“唰”地就着了。她把符纸往天花板一扔，随即从身后抽出一根泛着诡异蓝光的黑色皮鞭，警惕着四周。
　　符纸没有附着在天花板，兀自燃烧殆尽，消散在空气里。“啪”一个女人突兀地出现在地上。似乎是从高处摔下来的。这个怪女人后脑勺有一个黑乎乎的血洞，暗红的液体涌出，满头满脸一片红。有一滴血不知怎地滴落到鼻尖去了，竟让她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嘶。”她手脚撑地，发出动物般的低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晓汐。令人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把夏晓汐撕成碎片。
　　“摔死的？”夏晓汐活动活动脖子，心情愉悦地说：“这样舒服多了。来吧，速战速决。”那个女人听懂了她的挑衅，咆哮着向她扑了过去。

　　苏迳看清门里面的人的时候，不禁一惊，“怎么又是她？”
　　成宇不明就里地趴上门，眯起眼使劲儿地往房里瞧。瞬间，他禁不住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叫出声——房里的地面趴着个身形奇怪的女人。她的四肢，或者应该说，她的每一个关节都扭成极度夸张而不协调的形状，仿若一只随时准备攻击人的蜘蛛。
　　“什么鬼？”成宇努力令自己的声音抖得不会太厉害。
　　苏迳一手放在唇边作出噤声的手势，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朝房门里努努嘴，小声说：“法师。”
　　法事？这啥法事搞出这么只妖怪啊？成宇没听清苏迳的话，当然，此时他也没有兴致听苏迳进行人物介绍。他想回家了，无奈苏迳站在他身后，并且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作为一个怂包，他实在没勇气对领导说“麻烦让一下”。成宇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大概是房间太黑，苏迳没有留意到成宇愁得打了死结的眉头和煞白的脸。他对房里的情形颇感兴趣，悄悄把门缝再推开一点，拉着成宇观察房里的动静。

　　夏晓汐微微侧身，躲过了那个怪女人的攻击。“杀你的人已经被警察捉住了，你可以放心去投胎了。”夏晓汐对那个怪女人说。
　　然而怪女人依旧凶神恶煞地盯着夏晓汐。
　　夏晓汐见状，索性直接掐指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耶，多他伽多耶……”
　　只见怪女人捂住耳朵，抱着头发出痛苦的低吼。
　　不应该啊，往生咒只是超度作用，不具攻击性，按理说不会让灵体有痛苦的感觉。夏晓汐觉得奇怪，不由得停了下来。但见怪女人逮着空隙就朝她扑了过来。“哗啦”，夏晓汐一个瞬移躲开攻击，原本立在那儿的柜子轰然倒地。

　　那是什么？一个粉红色的纸盒从柜子里掉了出来，在这个独身男人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苏迳看见纸盒里好像是一些照片和书信。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那个纸盒极可能是案件突破的关键。
　　苏迳推开门，猫着腰，沿着房间边缘慢慢往那个盒子的方向移动。他一点儿也不想卷入法师和鬼怪的争斗。

　　就在苏迳的手快要够着盒子边沿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朝他袭来。是那个怪女人。苏迳下意识地拔枪准备射击，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她抽出皮鞭阻击了怪女人的攻击，反手狠狠地抽了一鞭。怪女人惨叫一声，幻作黑雾瞬间消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即便如苏迳这样身经百战的刑警，还是后怕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夏晓汐回过头关切地问，待看清来人后，不禁惊呼：“苏警官？”。怎么又是他？夏晓汐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位再次偶遇的年轻警官。这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挺拔，一头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呃，夏晓汐心虚地移开视线。
　　苏迳捡起那个盒子和散落一地的书信，在当中竟发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他拿起笔记，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亮，仔细翻看。半晌，他抬头看向房间内天花板的某处，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成宇。”苏迳朝房门方向喊了一声，见门外的人仍旧呆若木鸡，不禁调高了音量：“过来。”
　　“是…是。”被苏迳中气十足地一喊，成宇立刻魂魄归位，结结巴巴地应着，快步跑向苏迳。
　　苏迳指挥成宇在天花板的夹层中取下一个包裹严实的金属盒子。打开盒盖，二人对视一眼，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金属盒里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凶器。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苏迳抬起头，只见夏晓汐紧闭双眼，捂住耳朵，不住地跺脚，惊慌失色。“怎么了？”他把盒子交给成宇保管，一个箭步赶到夏晓汐身边，关切地问。
　　夏晓汐胡乱指着自己的后背：“蟑，蟑螂，在我背上。”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拍，又生怕碰到些什么，挣扎好几次还是下不去手，只得拼命跺脚，期望那该死的蟑螂识趣点自己滚。
　　哈？苏迳哭笑不得。这位分分钟勇斗色狼、手撕恶鬼的法师居然怕蟑螂？为了让夏晓汐冷静下来，苏迳轻轻抓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看看。”而后仔细地把她前后左右都检查了一番，连头顶也没有放过。“你身上没有东西。”他下了结论。
　　夏晓汐将信将疑地睁开眼，见苏迳笃定地点头，她才勉强松了口气。“谢……”第二个字还没落地，余光瞥见墙脚缓缓移动的小黑影，她惊呼一声瞬间躲到苏迳身后：“蟑螂，在那儿。”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苏迳安慰地拍了拍夏晓汐攥紧自己衣角的手，示意她松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一脚结果了那只“可怕”的小虫。
　　危险解除！夏晓汐总算彻底放心了。她长吁一口气，扬起头向苏迳微笑道谢。
　　苏迳客气地摆摆手：“举手之劳。”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更正道：“呃，举脚。”
　　夏晓汐不禁噗嗤一笑。这人也太可爱了吧！

　　大魔头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成宇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忽觉自己吃到了惊天大瓜。他凑过去，黠笑着撞了撞苏迳的手臂：“可以啊老大，啥时候认识了这么个萌妹子？局里那么多兄弟还单着呢，也不知道给我们介绍介绍。”
　　苏迳瞪了他一眼，成宇立马乖乖地闭上嘴巴。“夏小姐怎么会来这里？”苏迳好奇地看向夏晓汐。
　　夏晓汐摊开手，耸耸肩：“如你所见，来捉鬼。”
　　“啊，我的意思是，”苏迳上前半步，注视着夏晓汐的眼睛，“谁让你来的？”然而对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只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应。苏迳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移开视线，耳廓刷地红了。
　　“靠近才留意到，苏警官你……”夏晓汐盯着苏迳，半晌，缓缓开口，“印堂发青啊！”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塞到苏迳手里：“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背发凉，还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你啊？苏警官大概不知道，除了捉鬼之外，驱魔除妖、风水改运也在本人业务范围之内。”夏晓汐“体贴地”帮苏迳把名片翻到背面，那儿密密麻麻地印着她的业务范畴，甚至还有解梦和挑选风水宝地。
　　此刻的苏迳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同时非常庆幸从好友卫修文那里学来了“表情管理”课程，才没有让对方发现自己方才的顾虑。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谢谢夏小姐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大概是带了点恼怒吧，“不需要”三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的。
　　呼，刚才的距离太近了。他的鼻息掠过她脸颊时，余温甚至烫到了她。心跳如擂鼓一般。他应该没发现吧？将计就计，夏晓汐有些夸张地用手捂住嘴：“苏警官该不会是想要优惠吧？一分钱一分货，我可是联盟第一女法师啊。”当然了，她不会告诉他，联盟里有名号的女法师加起来还不到十位。
　　这女人，是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吗？苏迳强忍不满，威胁到：“夏小姐，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谁让你来的？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现在的问询，恐怕要麻烦你到警局去一趟。毕竟这里是被封锁的凶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应该进入。”
　　“苏警官，不帮衬就算了，这么凶干嘛？”夏晓汐嘟嘟囔囔地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委任信，“我受联盟委托而来。幕后金主是谁，基于个人职业操守，我不知道，也不会多问。若苏警官想知道，可以通过贵局的公共关系部向联盟查证。”
　　苏迳接过委任信，粗略看了看，便把它交给成宇。这女人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可惜了，还以为能找到证人。不过……那盒证物，应该也够了。
　　夏晓汐轻轻拍了拍手，笑道：“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那我撤啦！拜拜，苏警官。”
　　“等等，”苏迳忽然喊住了她，“谢谢。”
　　夏晓汐歪过头，皱着眉，显然不明白他在谢什么。
　　苏迳认真地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夏晓汐莞尔一笑：“那你有考虑要帮衬我生意吗？”
　　苏迳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好真实，好不做作。夏晓汐的笑容一秒垮台：“走了。”说完，径直朝门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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