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栖雨花涧

6、第 6 章

　　转眼间，旅游消遣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这是肖沐从出生到长大最潇洒的一段时光，不用学习与劳作。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独孤清明宠着他，几乎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肖沐正经历了吃喝玩乐、跑马溜曲的奢靡生活。这是他们开启旅游生活的第20天，也是肖沐来这里的第23天。

　　独孤清明带肖沐来到了皇家格斗场。肖沐想体会下最能反映玄渊城特色的地方。换句话说他想去一个回去以后能够吹牛、谈资的地方。

　　独孤清明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带肖沐去皇家格斗场。一来这个地方符合肖沐的需求，二来，他也有一点点私心。他期待肖沐见识过格斗场的竞争残酷后，可以更加的依靠自己。

　　整个玄武大陆，无论是哪个国家都遍布格斗场。单玄渊城里面就有大大小小的格斗场不下百个，大多数格斗士进行格斗是为了赚钱。多点到为止，并不涉及生死，万一不幸损命，多有格斗场主进行赔付。玄渊人尚武，即使不是专业的格斗士，也有为了证明自己更强而进行格斗的。赢得人就仿佛贴了标签，能够得到大家的敬畏。每场格斗观看的人众多，格斗场主生意颇丰。

　　肖沐听褚宁说起过，一直以来都非常向往。在他的认知里，格斗场有点像现代的武林风。凭武力拿高下，是男性无论老幼都喜欢去的地方。

　　但皇家格斗场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皇家格斗场是专属皇家所有的。占地面积10000平方米，周长300多米，整个格斗场呈圆形。四层的建筑，单单地基就有5米高，呈梯形向外散开。分为不同的房间。第一层是专门为皇室中人，皇帝、王爷、成年的皇子们单独设立的房间。这里距离格斗场最近，场上格斗士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能看到。二楼是皇室宗亲，三楼四楼是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设立的房间。基本上能够出现在皇家格斗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贵人。因为现在皇室中人不多，皇子们大多没有成年，所以一楼的房间基本上都是空的。二楼以上的人倒是几乎每次都会爆满。

　　皇家格斗场的格斗士均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专业格斗士，其中不乏训练多年的格斗士。皇家格斗场的格斗分为少年场和成年场。每场格斗均有三个回合。分为不同小组，每回合胜出的人和其他小组胜出的进行第二回合的比赛，直到第三回所有人一起比赛，最终选出一名优胜者。胜出的成年格斗士，由在场的贵族们挑选，大多数可以成为皇家侍卫、进入军队或者成为贵族们的跟班。可谓一步登天。胜出的少年格斗士一般会成为贵族子女的保镖、伴读之类的。没有胜出的格斗士则进行下一次格斗的准备。

　　皇室的人一般不进行公开选择。但每一次属于皇室的格斗都伴随着流血牺牲。按照惯例皇帝身边的暗卫在正式上岗前均要经过格斗赛来证明伸手，皇子在上学堂前也会通过格斗赛来选取最优秀的人成为皇子伴读。

　　今天这场格斗赛的主要目的就是选取皇子伴读。当今的二皇子独孤炎已经满10岁，马上就要进入皇子学院学习。今天的格斗士总共32人，年龄均为13、4岁的小少年。有一半是二皇子家族专门为二皇子培养的暗卫，已经训练多年，另一半则是自主报名的格斗士，他们期待能从这里走入上层社会。

　　前两个回合都很正常，独孤清明带着肖沐坐在包间里，因为是独立空间，肖沐一进门就把斗笠脱了。屋子里面有一个窗台，上面有一个可以移动的铁丝网。肖沐整个人趴在窗台前，恨不得把脑袋伸出去。反观独孤清明，他端坐桌前，居然是在品茶。对，是品茶，起初肖沐看到这一幕，觉得无比怪异。屋子外的人在拼命，屋内的人在安逸的品茶。看来无论是哪个世代贫富差距、阶级区别都是这么明显。肖沐在邀请了好几次独孤清明无果后，也不在乎那么多了。他自己趴在窗户上，恨不得对场上的格斗士摇旗呐喊。

　　“好，加油”肖沐绝不浪费他的赞美，他觉得场上精彩极了。

　　独孤清明看着肖沐跳脚的样子，连连摇头，对于肖沐这么尚武，他还是没想到。虽然目的没有达到，但是看到肖沐这么开心，他还是很欣慰的。看着肖沐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今日的茶水也特别有味道。

　　第二回合格斗赛结束的时候，场上总共剩下8名格斗士。他们大多衣衫凌乱，身上带伤，但是眼神却更加决绝。

　　肖沐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还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他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了格斗场上的一名格斗士。那是一双充满肃杀的眼，里面蓬勃的杀气毫不掩饰。他盯着肖沐，一瞬不移，最后充满讥讽的笑了下。转过了头。

　　肖沐被盯得遍体生寒。

　　“清明哥哥，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肖沐觉得有点委屈。他也没有心情再趴在窗前呐喊了。回到桌边坐下，耷拉着脑袋。

　　“没有，沐沐才没有错呢”独孤清明并没有看到格斗士的眼神，自然也不知道肖沐的委屈。他只是习惯性的安慰着肖沐。

　　第三回合的马上就要开始。随着号角声越来越嘹亮，一只装着猛虎的笼子随着升降机出现在看台上。这是一只成年老虎，俯卧的状态下就有2米长，如果站起来或者扑上来简直不敢想象。

　　老虎眼中泛着蓝光，他盯着笼子外面的小少年，好像在盯着他的午餐。它兴奋的站起来围着笼子来回走动，是不是的还发出“嗷呜——”的虎啸声。

　　笼子外面的少年格斗士已经吓得面色惨淡。经过前两轮，他们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对上这个成年猛虎，几乎是死路一条。

　　“第三回合的，在场的8名格斗士与成年东北虎进行格斗，这个老虎已经饿了三天。比赛开始后，你们与老虎只有一方战死才能结束，中途不能停止，听明白了吗？”负责赛事的主持随着在场的8名少年格斗士说。

　　“听明白了”少年格斗士们战战兢兢的说。

　　“开始”随着赛场主持宣布开始，关着东北虎的笼子被打开，成年老虎呼啸着一跃而下。原本安静的赛场顿时热闹起来，四层看台上的人无一不移步窗前观看，口哨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只见那老虎张开血盆大嘴，冲着这群少年格斗士扑了过来。眨眼间一个少年已经鲜血淋漓的倒下了。

　　“啊”看到这个场景，场上的少年格斗士们纷纷四窜逃命，他们绝望的跑到格斗场门口，乞求好心的人们能救救他们。

　　但是老虎显然不这么想，它已经饿了多天，看到这么多新鲜美味怎能放过。它显示着虎风，追着这群少年格斗士跑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场上的格斗士只剩下了5个，许是意识到单纯的逃命不行，他们开始联合起来奋力反抗。几个人前前后后，拼了命与老虎搏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渐渐的老虎也有了危机感，仿佛杀红了眼睛，凶猛异常。

　　肖沐一瞬不瞬的盯着格斗场。周围的欢呼声仿佛被屏蔽了。他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真老虎，真的？？？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名少年格斗士看着他的眼神，那满满的讽刺仿佛诉说这对命运的不公。看着一个有一个的少年格斗士倒下，他突然被惊醒了。

　　“清明哥哥，那是真老虎？为什么用真老虎，这样会死人的，快去救他们。”他拉着独孤清明就要开门往外面走去。语气颤颤的，显然是被吓到了。

　　“沐沐，格斗赛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这次是选皇子伴读，只有最优秀的格斗士才能保护皇子。”独孤清明把肖沐的肩膀板正，蹲下身看着肖沐的眼睛。皇家格斗场有严格的规则，即便他是王爷也不能随便叫停。更何况这次是选皇子伴读。他希望肖沐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皇子选伴读，就要牺牲别人的性命吗？清明哥哥，那是野兽，你快救救他们”肖沐的声音夹杂着急切。他看着赛场上血淋淋的格斗，他期待清明哥哥可以救他们。他的清明哥哥最厉害了。

　　“沐沐，这是规则，在场的所有格斗士都是提前知道的，他们知道会牺牲，但还是选择通过这种方式去过人上人的生活。被淘汰死掉的，只能说是他们的命”独孤清明说。

　　“什么人上人，跟你们皇家沾边的就是人上人。他们的命就是命，其他人的就不是吗”肖沐气急了。他拉扯着独孤清明。

　　独孤清明一动不动，他知道带肖沐来看这个很残忍，但这就是玄渊，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

　　争执间又有两个少年格斗士倒下。场上现在只剩下三名格斗士。三人持刀并排站立，与老虎形成对峙。经过了几番厮打老虎也受伤了。一个少年沉不住气，冲着老虎一刀砍下。老虎显然对激怒了，一爪子扒下来，少年的脸部和前胸已经鲜血淋淋。另外两个是双胞胎，许是心有灵犀，两人战术迂回，虽有受伤，但进退有度，还不至于丧命。

　　肖沐看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随着老虎的动作，从少年的身体里流出，看着老虎旁若无人的啃食少年的身体。场上剩下的两人已经筋疲力尽，但老虎还是虎虎生威。在这么下去，估计一个也跑不了。他的鼻息间充满了血腥味，头脑好像不受控制。除了救他们，没有别的想法。

　　“清明哥哥，你到底救不救他们”他执拗的梗着头问。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你不救，我去救”说时迟，那时快。肖沐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因为一楼是皇室中人，平时格斗时偶有邀请皇室人宣读格斗胜出者的习惯。所以有一个阶梯通道直通格斗场。肖沐跑的极快，原本安排在门口的格斗场护卫还没有反应过来，肖沐已经跑了出去。

　　独孤清明看着肖沐冲出去，瞬间的心慌激的他冷汗直流。他没有想过发生这种事情，如果肖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还顾什么规矩不规矩，保护肖沐成为独孤清明唯一的念想。

　　肖沐冲到格斗场边上，冲着老虎就喊起来“臭老虎，我在这里，快来呀”

　　本来就厮杀的难受的老虎，听到这一声叫喊，一下子就反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本来还准备着声东击西，逃跑的肖沐，没迈开步。老虎就到了跟前。

　　肖沐吓傻了，他看着老虎向他扑来，两只前爪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子。他感觉自己真的命不久矣了。恍惚间，仿佛看到过往种种，在眼前来来回回。

　　独孤清明也吓傻了。他拿着长剑，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调动了最大的功力。一瞬间就移到了肖沐的前面，长剑牢牢的插进了老虎的喉颈。

　　巨大的老虎遭受致命一击，它庞大的身体应声倒了下来。独孤清明舍剑转身抱起肖沐移到一边。

　　肖沐脸色惨白，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沐沐别怕，别怕，清明哥哥会保护你的别怕”独孤清明看着肖沐。他轻轻的将肖沐拥进怀里，伸手上下扶着肖沐的后背，安抚着。

　　突然一阵哭声从怀里传来，先是压抑的小小啜泣，随着独孤清明的安抚，逐渐变成嚎啕大哭。肖沐哭的酣畅淋漓，眼泪，鼻子流的到处都是，他自顾自的拿起独孤清明的衣袖擦一擦，然后继续哭。

　　整个格斗场格外的肃穆，从刚才肖沐的出现，到独孤清明奋力一救，都让在场人震惊。偌大的格斗场除了肖沐的嚎啕大哭居然没有别的声音。

　　看比赛的人呆住了，对于场上的比赛不知如何表达情绪。赛事主持呆住了，这场比赛到底是输是赢？剩下的两个少年格斗士也呆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表达。

　　“好”一声好字，夹杂着掌声传来。众人在看清楚来人后，更为震惊。那人正是玄渊国皇帝独孤单。众人跟着鼓起掌来。什么清王英明神武勇斗猛虎，清王菩萨心肠等等，沾不沾边的都说了出来。

　　赛场主持在皇帝仆从的指示下宣布了比赛结束。这是唯一一场没有公布胜负的比赛。独孤清明、肖沐、连带着两个少年格斗士被一同请到了专门为皇帝开设的观赏间。

　　这里与其他房间不同，面积是其他房间的两倍，分为内间、外间。房间外围用特殊材质制成。观赏间里面的人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但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是否有人。玄渊皇帝很少光临格斗场。这一次是携二皇子一起来选伴读。他今年36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光皇子公主已经有5个，妃子无数。虽然孩子不少，但他真中意的也就二皇子独孤炎。独孤炎的生母是太后的侄女，当今左相之女姚月。从独孤单出生起，就受姚氏一族力保。当年几王纷争，姚氏长子更是为了保护独孤单和独孤清明而牺牲。所以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独孤单都不能不对独孤炎重视。

　　独孤清明拉着肖沐向独孤单行礼。刚刚经历过那么刺激的一幕，肖沐还是有点不自然。他跟着独孤清明，不说话，独孤清明做什么，他做什么。余下的时间就自动躲到独孤清明的身后，仿佛寻求庇护一般。

　　“清明，哪来的小娃娃，刚才我还觉得胆子颇大，怎么这会可怜巴巴的”独孤单调笑的说。

　　“皇兄见笑了，这是肖沐，前两天收留的一名小兄弟”独孤清明并没有隐瞒，独孤单是他信任的兄长。

　　“你这到处捡小猫小狗的毛病倒是改不掉了”独孤单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肖沐。肖沐的眼睛里还渗着泪水，水汪汪的衬的眼珠子黑白分明。

　　独孤单若有所思的说：“不过这次捡的眼光倒是不错”

　　要是往常，肖沐指不定又要张牙舞爪一番，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他拉一拉独孤清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独孤清明要救那两位小少年。

　　“皇兄，既然比赛结束了，那这次剩下的两名少年要不就定下来吧，免得还要再选一次，怪麻烦的”独孤清明说。

　　“比赛是结束了，但是他们两个并没有赢呀，清明，你说呢”独孤单不紧不慢的说。

　　皇帝这样说，基本上就是决定让这两个小少年和其他失败的格斗士一样回到格斗场等待下一次格斗。

　　肖沐虽然不懂皇帝的话意味着什么，但还是能听出来，这是拒绝的意思。他拉着独孤清明的衣袖，眼睛里可怜巴巴，眼泪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险些掉落下来。

　　“肖沐？？？我叫你弟弟可好？你喜欢这两个奴才，我送给你可好？”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走上前，拉着肖沐的手说。

　　肖沐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眼中亮晶晶的，很温暖，没有丝毫恶意。这应该就是二皇子独孤炎吧。意识到今天这场赛事目的就是为了给他选伴读。那他肯定说了算。肖沐忙答应下来。“好，谢谢二皇子”

　　“炎儿”

　　“父皇，您就让我做次主吗？今天不是为了给我选伴读吗”

　　独孤炎拉着独孤单撒娇。

　　本不是重要的事情，独孤单也愿意顺着独孤炎。关于两名少年的归属也定了下来，赏给清王府，具体安排由清王府定夺。

　　唯一意外的事情就是，独孤炎央求独孤单，让肖沐做自己的伴读。肖沐才9岁，一不会文，而不善武。别人保护他还差不多，他保护别人简直就是不可能。独孤清明和独孤单都笑了笑，默认了这是孩童玩笑，并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