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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海市蜃楼 ...

  •   刺骨的冷水无情泼在身上,阮语骤然惊醒,在光漫入眼底的时候,剧痛也从后脑传达到四肢。

      耳鸣不断,阮语想抬手去按按耳朵,稍微一动就发现手脚都被刺痒的麻绳绑着。

      “看来一盆冰水还不够呢,不如再来一盆提提神?”

      刻薄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阮语用力闭眼再睁眼,又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当头泼来。

      坚硬的冰击中她的额头,阮语忍不住骂了一句。

      “吴太太的眼光还真是始终如一,玩腻了有家室的老男人,改玩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老毒枭了?”
      “闭上你那张臭嘴!”

      “诶——”披拉抬臂阻止要起身的许靖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阮语,“有这么一张嘴,难怪快结婚了周少还是不要你。”

      阮语的脸一沉,厉声反驳:“也比你这奸淫掳掠的人渣要好。亏你还敢坐在佛像之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你下的。”

      “该下地狱的是你!”披拉面露凶悍,原形毕露,“阮语,柏威夏那事你害我人财两空,我不下地狱,如何对得起我们死去的那些兄弟!”

      “你们这种畜生死有余辜,我只恨那晚没有把他们全部杀绝!”

      横竖逃不过一个死字,阮语的骨气不允许她向披拉这种渣滓求情,继续恶毒嘲讽:“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种败类迟早横尸街头,不得善终!”

      这种不痛不痒的诅咒披拉早已听到免疫,他起身走到阮语面前蹲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我看你这个好人也没什么好下场,自以为在帮助别人,到头来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他按住阮语的脑袋就往地上撞,然后再次扯起她的头发,笑笑:“不过毕竟一场相识,我也不能为了点钱财人手就要了阮姑娘的命。”

      头皮似乎要被扯掉,带动着后脑还未消散的痛,阮语眼前又开始涣散。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你一个肾……”

      阮语想也不想:“我选第二个。”

      看着许靖雅顿时沉下去的脸色,她痛快大笑:“就算被碎尸万段,我也要你家庭破碎,亲眼看着亲生骨肉惨死在你手上!”

      磕破的额角有鲜红的血如注流下,将阮语那张姣好的脸庞斜分两半,在她一声声狞笑之中变得越来越疯狂。

      相比于愤怒,许靖雅听着这渗人的狂笑,她心里更多的是害怕。

      被赶出西苑后,她和吴观山在回去的路上就吵了起来。

      患难并没有让他们看到真情,反而应了阮语那句“面目可憎”。

      觉得丢了大脸的吴观山再也不想待在暹粒,当晚就飞回国内照顾女儿,剩她一个孤苦伶仃地留在酒店里流泪。

      然而就在她以为穷途末路之际,披拉找上了她。

      “我知道你跟阮语有仇,刚好我也是。现在阮语已经被周辞清抛弃,只要你能帮我把她抓回来,我就帮你在黑市找一个合适的肾脏。”

      许靖雅听完后狂喜,她知道这是和恶魔做交易,但为了若若的一线生机,她豁出去了。

      她让披拉找来一位被拐的当地女孩,然后和她家人说,只要能把阮语骗到Corner Rod,就会把女孩归还。

      现在目标达成,许靖雅却觉得自己抓住的也是一个恶魔。

      被那双阴冷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她高声掩饰心虚:“你不交出肾脏,看着亲生骨肉死在面前的人只会是阮仪不是我!”

      阮语冷嗤:“说第二个吧。”

      显然,披拉更满意她这个选择,笑出八颗发黄的牙齿:“最近我良心发现,改行做制药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毒品与药品一字之差,也是一线之差。

      披拉拥有大量化学原料,要做制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最近我的团队研发了几种新药,正愁找不到人试验,不如阮姑娘就来当第一只小白鼠?”

      他松开阮语的头发站直,立刻有人拿着铁盒走到他身旁。

      小小一个针筒,里面装着澄澈的液体,在白炽灯的冷光下没有半点柔软,全是肃杀。

      “别怪我没有事先说明,这药连动物测试都没有过,打进你身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确定要继续?”

      面前的人不是周辞清,阮语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威胁是假的,针筒里面会是生理盐水。

      但她宁愿死,也不要许靖雅得偿所愿。

      她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安排:“打吧,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不多时,湿润清凉的触感在上臂打转,阮语睁开眼睛,上臂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针剂注入体内,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见她开始难受,披拉哈哈大笑,一脚踢中她小腹:“阮语!你在邮轮羞辱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有落难的一天吧!”

      剧痛传来,阮语还未来得及忍受,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氧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稀缺。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大口喘着气,拼命挣扎,那一刻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想用力挣脱身上枷锁,哪管脆弱的皮肤已经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

      放肆的嘲笑四面八方传来,可阮语却看不到笑声都来自谁的口中,只隐隐约约见到面前有人影飞速掠过,她一个都抓不住。

      眩晕感奔腾而来,四肢疲软无力,她怒吼一声发泄,痛苦得只能以头抢地,用痛制痛。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又有鲜血爬过脸庞,阮语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感觉到有人走近自己,然后背后的绳结被抓住,一手提起。

      “今天算你幸运,明天我们再来试真正能要你命的药。”

      意志力起了作用,阮语咬牙驱散眼前的发黑看清的一切,只见一个身影蹒跚而至。

      “既然阮姑娘这么爱拯救被拐卖的少女,今晚你就和她们交流交流感情吧。”

      头发再次被粗暴扯起,阮语被迫抬起头。

      “纳猜。”披拉又笑出他那一排黄牙,“今晚她任你处置。”

      *
      被拐卖来的少女一律住在地下室的小隔间里,每个不到三平方,里面只有一张邋遢的床垫。

      阮语被提着扔到地下室那潮湿肮脏的地面后,自暴自弃地躺在上面,任由污水将她沾湿,一动不动。

      等旁人全部离开后,纳猜搬来一张凳子坐下:“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阮语懒得理会他的落井下石,闭上眼睛缓解目眩:“要动手就赶紧,不然今晚我自杀了你想报仇都没地方报。”

      女孩们还没回来,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只有滴水的声音,纳猜笑了笑:“我怎么会对救命恩人动手?”

      阮语斜看向他,见他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由得轻嗤:“被打得半身不遂还谢我,你受虐狂?”

      “话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你打到我半身不遂,要前往柏威夏的我不是死就是坐一辈子牢。”纳猜把自己的新纹身展示给她看,“现在资历比我高的都没了,上位的我不应该感谢策划抓捕行动的你?”

      又是无聊内部斗争。
      阮语翻过身咬牙忍受源源不断的头晕胸闷:“我不需要你的人情,但如果你硬要给,就对准我的心脏开一枪。”

      “你不想见周辞清了吗?”

      蠕动的身形霎时顿住,纳猜继续:“说实话,你现在一心求死是不想被披拉折磨,还是不想让周辞清看到你狼狈而死的模样?”
      “闭嘴!”

      终于找对了方向,纳猜徐徐诱之:“距离天亮还有不止十个小时,你有足够的时间向外界求救。”

      阮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而后迅速熄灭:“你为我通风报信无疑是叛徒行为,若被发现你不死也脱一层皮,我不信你会大方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大方,是胆小。”纳猜拿出手机递给她,“我跟披拉不同,不认为你和周辞清真的断干净了。”

      当初被打的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铁皮屋,只因他用手碰过阮语,周辞清就要剁掉他两只手。

      若没有披拉求情,他大概率已经到地府报到了。

      这样偏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要是披拉这次真把阮语弄死了,他们这群人还能苟活于世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给自己找条出路。

      见阮语还在犹豫,他又继续游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但以他那种性格,你要死也必须是死在他面前,不可能由其他人动手吧?”

      昏暗再次陷入死寂,阮语还是不肯转过身来。

      纳猜也明白在此情此景下要阮语相信自己是件困难的事,正想放弃,一直沉默的阮语却突然开口。
      “0124XXXXXX……”

      纳猜愣神了几秒,而后立刻明白这是周辞清的号码,立刻起身按出那十位数字,拨出。

      应该是私人手机,接通的声音刚响了两声,对方立刻接起。

      “喂?”

      纳猜心中一喜,连忙回应电话那头的人:“是周辞清吗?”

      他才开口,蜷缩成团的阮语一震,极力翻过身想要靠近他。

      怕闹出太大动静被外面的人发现,他连忙制止阮语艰难前进,手拢在嘴边轻声说:“阮语出事了,披拉明天……”

      “关我屁事。”

      一声干脆的咒骂过后,冗长的忙音占据了纳猜所有听觉。

      纳猜怔住,举着电话的手不知道该放下还是举着。

      “怎么样了?他有说什么吗?”

      他低头,被五花大绑的阮语只能侧躺着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心翼翼,又蕴藏着无限希望与激动。

      但这些期盼都好似海市蜃楼,一碰就会烟消云散。

      看见纳猜逐渐僵硬的笑,阮语已经猜到了答案,又缓慢的、无望的将自己缩回去。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头好晕想睡觉。”

      沾了污水的衣服紧贴着她瘦削的后背,伶仃的蝴蝶骨像受伤的翅膀,疲惫地垂落着即将枯死。
      “他没有说话。”纳猜眼望屋顶,违心道,“他听到后立刻就挂电话赶来了。”

      果然,他刚说完,阮语猛地转过身来,被疼痛折磨得浑浊的眼睛迸发出明亮的光:“真、真的?”

      他看着阮语的脸,看着上面滚落的泪珠,勉强挤出一个笑:“真的。”

      虽然他不知道周辞清会不会赶来,但这一刻,他不忍心看海市蜃楼消散。

      他想延续花朵的生命期限,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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