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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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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冰场回来这两天,魅影一直兴致缺缺地躺在床上休养,眼里无光地望着窗外,越发沉默寡言。
哪怕是十一月,偶尔还是会下雨。
那阴沉的天空,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暴雨,雨点或斜打在窗台上,或溅落在书桌上。
如果这般大雨能洗掉身上的病痛,该多好?
巴散端着水杯放在桌上,关上了窗,回头看他如同霜打过的茄子,摇摇头,静静地陪在旁边。
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着,疼得魅影恨不得一头撞晕过去。
雨势越来越大,哗哗地拍打着玻璃,而后,聚滴成流,迅速滑下。
“要不然,还是回医院吧?”
见他那比鬼还惨白的脸色,巴散轻叹。
没有回答。
半晌,许是伤痛缓过来,魅影声音强装着轻松,可听着,却像是放入水中的海绵,缓缓沉落,“巴散,我还能继续吗?”
被问话的他,嘴角干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魅影此刻的样子,就像是落水的人,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若说不能,会不会将他推入深渊?
“你先好好休养,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星期呢。”
答非所问,魅影自顾自地继续说:“上冰的时候,身体真的很痛很痛,我找不到滑冰该有的感觉,好像从来就没滑过一样。那时候脑子里就在说,啊,NHK一定参加不了了。可是余光瞥见他,我又说不出放弃。”
沉吟片刻,巴散问道:“你还记得你和苏医生说了什么吗?”
“当然,我说不想放弃,因为好不容易才滑完中国杯,如果放弃,那之前的努力,就真的白费了,再者,和我是搭档的他,该怎么办?我知道不能自怨自艾,可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继续吗?”嘴角满是苦涩的笑,眸里氤氲着雾气,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现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给叙一找到新的搭档,如果他放弃,那么大奖赛,就此画上句号。
昏暗的室内弥漫着压抑,巴散靠近少年,抬起手,而后无力地垂落。
此刻的他,满眼荒凉丛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人生的尽头。
巴散又怎么忍心,编织无法预测的谎言,去欺骗他。
洗手间里,叙一刚要拉开门出去,却听见熟悉的友人声音,本想拉门出去打个招呼,却听到他们提到他和魅影的名字,手静静搭在门把上。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自魅影住院后,有人总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偷笑嘲讽地说着什么。
“听说魅影现在的伤挺严重,应该不会去NHK杯了吧?”
“难说,前两天不是还来冰场滑了一小会儿吗?”
“伤得那么重还急着上冰,八成是因为叙一吧。”
“上次中国杯撞得那么厉害,比完赛到后台就晕倒了,这叙一,该不会是祸星吧?”
“难说哦,两人第一次亮相比赛,魅影就受这么重的伤,这么一想,还真是,真是同情魅影啊。”
“我的天,那咱俩还是得离他远点,免得带来什么厄运......”
......
后面再说什么,叙一都没有再听进去,眼里满是迷茫,如犯错的孩子般,对着门面壁思过。
祸星?
他是祸星吗?
是他把厄运带给魅影的吗?
——你知道我躺在地上的那三十多秒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我倒下的话,叙一该怎么办呢?
脑子不自觉地反复回响着他说过的话,魅影不在的时候,他努力集中精力训练,可当被别人在背后这么说他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好像说得没有错,他们说的是实话。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此刻的魅影没法训练,而自己却依然,厚着脸皮,抛下他在这里训练。
这样的自己,真是太可耻了!
身体如同枯叶一般萧索,靠着隔墙慢慢下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视线不觉模糊了起来。
“啪嗒——”
那么冰凉的泪,那么炙热的伤口......
叙一如失去灵魂一般,拖着空洞的躯壳朝冰场走去,强打起精神和教练打了声招呼,换了鞋,收拾完东西后,逃跑似的离开了冰场。
站在门口,看着瓢盆大雨,他却不敢冲入雨幕,对于哮喘患者来说,一场感冒,或许就能成为人生的最后一幕。
心中越发唾弃这么懦弱,这么不堪的自己。
他低头,吸了吸鼻子,眼底湿润,委屈巴巴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可想起他不喜欢自己落泪,便仰着头。
如果错误从他这里开始,那他就有责任,去画下句号。
当魅影悠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然昏暗,雨也已经停了,那微弱的光,丝毫点不亮一室的漆黑。
“醒了?感觉还好吗?”声音格外沙哑,全然没有平时那如冬日暖阳般的和煦音色。
突然的出声,才让他发现不知道已经在旁边坐了多久的叙一。
“你怎么回来了?”魅影将所有不适用浅笑掩下,语气温和地问着他,仿佛睡着前那般沮丧,只是假象。这两天,只有在对上叙一时,他才有几分生气。
往日这时候,他应该还在冰场训练才对。
叙一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生出了无力感。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如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胸口就是窒息的疼。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两人相处了那么久,魅影早已熟知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所以这么明显的情绪不对劲,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
他手撑着床,慢慢做起,语气里满怀关心,似邻家大哥哥般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魅影——”
听着他突然严肃急促叫他名字,魅影看着他的模糊轮廓,静静等待着下文。
叙一紧握着拳头,喉头哽咽,满目挣扎,最后似下定决心般,眨眼间,佯装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缓缓说道:“要不然,这次NHK杯,我们就不参加了吧。”
“啪——”魅影听到耳边,似乎有什么破裂的声音,明明被窝里很温暖,可他却感觉全身冰凉透骨。
明明是很残忍的话,你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地说出口。
他的眸子渐渐变凉,十多天以来承受的苦痛,一次次说服自己不能放弃,哪怕无力也仍死死咬牙坚持,就被他这么一句话,瞬间抹杀,显得如此凉薄可笑。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你能出去吗?”魅影面无表情地打断,下着逐客令,语气里像是淬了千年寒冰一般,刺得叙一生疼生疼。
叙一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根鱼刺,眼眶湿润,讷讷地说不出一个字。
魅影满眼失望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仿佛无声地在说,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然后闭上眼,不再看他。
许是因为生气胸腔上下起伏着,频率似有加快的趋势。
原本已停歇的雨,瞬间又汹涌而来。
夹杂着雷声,一声一声击在他们的心上,如刀子一刀刀划过,血不断地冒出。
“对不起。”叙一起身,郑重地朝他鞠躬,虽然努力抑制着声音不颤抖,可还是露了馅。
正当他转身走到房门时,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