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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想告诉你,我爱你 渺渺,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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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七年,冬,大雪漫天,灰蒙蒙的天空,鹅毛大雪在寒风的依托下缓缓落地,刺骨的寒意让本该热闹的街道尽显落寞。
今年的冬天太过漫长。
庸都城中,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都被这风雪困在家中,各个紧闭门户,想用这木门来阻挡这漫天的风雪。
可是,天还是变了。
城北,公主府。
高耸的灰色府墙隔绝外界,此时的公主府却是一片死寂。原本高大恢宏的府邸在这灰暗的天空下,在大雪的肆虐下,竟然给人一种岌岌可危之感,好似那雪再这样积聚下去,院墙就会被压垮一般。
府院内,除了棵雪松还带着些绿意,剩下的便都已是枯枝败叶。犹记得春日里那如烈焰般的红心海棠,现在却也只留下了些残枝,赤裸裸的竖在庭院里,没了意趣。
可在这宽大的寝殿内,却摆放着各种金珠玉器,古玩字画,这些物什不会受到这暴风雪的影响,依旧价值千金,但却又有着风雪的特质,冷冰冰的摆在那里,暖不了人心。
今日的公主寝殿分外沉寂,廊间看不到一个侍女小厮,甚至整个府邸,都没有什么活人气息。只是在这寝殿外,有几个侍卫看守。寝殿门此刻正不合规矩的敞开着,一阵寒风吹过,夹着雪飘进了殿内,门窗被吹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这原本沉寂安静的殿内,显得好不凄凉。
寝殿正中的倚榻上,正卧着一个女子。她身着素衣,未施粉黛,苍白的脸色,冷凝的肌肤透着些病态的白。那素衣似乎不甚合身,宽大的衣袖完全遮挡着她瘦弱的身子,但又因着其出尘的气质,也衬得那素衣有几分雅致。
显然,这边是公主府的主人,东漓的长公主,谢晚眠。只见她微合着双眼,侧卧在这雕凤刻兰的红木倚榻上,水墨印染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只手轻撑着头,双眼闭着,似是已经睡着了,半晌也不曾动一下,只留那素衣被风吹的不停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多久,一个太监带着两个小宫女出现在了寝殿门口。老太监小步轻脚,扭腰提胯,走得竟比一旁的宫女还要娇柔。那样子着实让人觉得恶心。
来人是吴公公,宫内的总管太监,先是伺候着先皇。换了个天之后,他倒是好本事的,依旧任着太监总管的职。
吴公公刚来到寝殿门前,看着大开的殿门,皱起了眉头,又因着脸上的褶子,这神情更是多出了几分阴翳。但是下一瞬,当看到了那浅卧的女子后,神情又立刻转变了,眼里有一抹贪婪一闪而过。
不用任何人通禀,吴公公径直迈进了寝殿,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殿内突兀响起。
“公主殿下,奴家这是让您久等了。”
这人嘴上虽然还喊着殿下,但举止却不见半分尊重,向前迈的步子才是他心思的真正彰显,那双促狭的眼,此刻正对着谢晚眠上下打量,嘴角勾着,拿捏着一副小人做派。
并未有人搭话,吴公公就自顾自继续开口道:“相信以公主的睿智,也知道奴家是来干嘛的吧?不过,以公主这绝色之姿,要是想找条活路,也是容易的。”
话已然说得露骨,床榻上美眸轻闭的谢晚眠此刻才缓缓睁眼,眼里那透骨的寒意直射向吴公公。不过,转瞬间,便又被敛去。
谢晚眠缓缓起身,自嘲地轻微勾了勾嘴角,便旁若无人地摆了摆有些吹乱的裙角。
吴公公刚刚还嘲讽的神色,被她这无视弄得一愣,随及便恼了。立刻换了副面具,不加掩饰的尖着嗓子喊:“贱人,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公主吗?一个亡国奴而已,给谁摆架子呢?让你伺候着,不过是给你脸,赏你一条贱命而已。”说着,便急切的想要上前抓谢晚眠的胳膊。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宫女,对此不敢吱声,只把头埋的更深些。
谢晚眠坐直了身子,微微有些前倾,眼里瞬间迸发出灭人的寒意,属于皇室的气势压了下来。
吴公公看着这样的谢晚眠硬是愣在当场,动也不能动弹,奴才终究是个奴才,吴公公被这瞬间的气势吓得背后起了冷汗 ,刚刚那野蛮的气势也被捻到了地底。
谢晚眠收回目光,勾起唇角,似是在笑,但那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吴公公还真是戴了副好面具啊,只是这首鼠两端的面目一旦暴露,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说着,谢晚眠微微偏了头,看了眼那两个宫女端着的物什儿,似是露出几分兴趣,“怎么?王伏这也太过小心了吧,光是毒酒怕不行,还要再来条白绫才行?”话说的随意,似乎接下来要面对的生死和自己无关。
吴公公压抑着刚刚的恐惧,咽了口唾沫,洋装着气势道:“呵,这是王大人......”似是意识到什么,急忙改口到“皇...皇上,赏你的,”他虽贪婪,但胆子小,他可不会忘了此行的目的,要是真办事不力,那他还怎么在新皇跟前继续当差。嘴上说着什么能留一条命,不过也就是想着最后可以逍遥一次,像他这种人,不需要底线,也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呵呵,洋装自尽啊,都做了皇帝了,还是这般谨慎。”谢晚眠呢喃着。
是啊,输了,谢氏皇族输了,她们都输了。
没有不甘,对于谢晚眠来说,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对于这场政变,自始至终,她似乎更像是个旁观者,看着这谢氏皇族一步步走向覆灭。
只是,她曾经也做过努力的啊。父皇日渐糊涂,听信谗言,更是思想固执,皇兄皇弟却从不曾真正想过爱民,只一心争斗谋权,自私自利。这个天下早已是病入膏肓,而她作为女子,对这个皇室来说,只需雍容华贵,明礼修德便可以了。又怎该有什么所谓志向,才华。
可是……她,不该死。那个为了护她搭上性命的女子。
而自己,所谓无欲无求,所谓高瞻远瞩,却只剩下,在她飞蛾扑火时,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那用生命燃起的火焰,终是将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一点点的解冻,温暖。
不该,也不值得。
谢晚眠心里想着,面上不觉皱了眉头,略显苍白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吴公公被再次无视,可这次倒是没在敢往前,只是对着两个宫女,恶狠狠的说了句:“动手。”
两个宫女听了,不带任何情感的就要上前,只是还没到谢晚眠身边,就看到谢晚眠突然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在软榻上,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一看就是中毒的样子。
她谢晚眠何其聪明,何其高傲,又怎会在最后让自己受辱,她这条命,也要由她自己来结束。
慢慢的,不知吐了多少血,谢晚眠眼前陷入黑暗,力气从身体中抽离,意识也变得模糊。最后的最后,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红衣华服,眉眼带笑,如海棠花一般热烈的女子。
“阿渺……好疼啊,你应该……更疼吧。好想……好想……告诉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