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遍地生》二十四帧

15、错处

　　辛月河牵了匹快马，她先前也从辛白榆那里偷学到了一点骑马的技术，信心十足，装带好干粮和胆量后，劲装少年扬了扬马鞭，苍劲脱缰似的奔向南边。

　　殊不知，这一去，就改变了这一生的走向。

　　她不知道，南疆的水月亮蒙了尘，是灰蒙蒙的一大片，甚至，脏乱不堪。

　　南疆郡公来到此地的第二天，就杀了人，手起刀落，仍有积水的地面上立刻晕染开一片鲜红。

　　他先前被朝廷一直困在京城，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也是因为自己的威信。

　　所谓功高盖主，于他于主，都没有好处，但在水患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回到了故乡，虽然威信暂时缺少，但毕竟放虎归山了，机会有的是。

　　眼下一队身着灰蓝色劲装的卫兵走入温水县前任知县的府邸中，恭敬的向堂上之人行礼，“郡公。”

　　霍尘寰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继续游走在面前的书案上，他生的清冷，带了一些书卷气，周身气度又给人一种远观而不可攀折之感。

　　指尖骤停，同样清冷的声音随即令道，“明月州知州，郑成源。”

　　那队人领了命，从温水县悄悄退去，前往下一个地点。

　　只留在府邸的霍尘寰，揉了揉两鬓边的穴位，难得露出疲惫，他已经两夜未阖眼了，要杀的人太多，要拿回来的东西，也太多。

　　稍作休息后，他在府邸搜刮了一番，但只是带些细碎的细软，更多的是水患里缺少的吃食。

　　背上一个不算小的包袱后，走向已经被疏通过的街道，上面泥泞不堪，小孩子们却不会在意，开开心心的在上面追逐着。

　　他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不知是不是雨水冲刷的缘故，故乡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了。

　　霍尘寰叫住一个小孩子，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这里有家姓虞的？”

　　那是他母亲的姓氏，小孩摇了摇头，只告诉他河里冲上来好多的鱼，终于有肉可吃了。

　　霍尘寰自嘲的笑了笑，估计这小娃娃的父母都快忘了他们一家吧。

　　他从包袱里卸下一只烤鸡，捧给了小孩，小孩的眼里直冒光，蹦了他一身的泥水。

　　小孩还未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不，和泥声。

　　一位灰色劲装的少年郎梳着高高的马尾，扬声道，“不要吃！——”

　　那小孩子当着她的面照着鸡腿直接啃了下去。

　　少年急忙下马正要劝阻，却被一旁的青年拦下，霍尘寰道，“多大人了，还和小孩抢吃的。”

　　谁知少年理直气壮的回怼，“你多大人了，对一个小孩下手？”

　　“什么？”霍尘寰不解。

　　她将马尾甩过身后，严肃道，“公子定是富贵人家，富贵人家会这么站在泥里给一个乡野小娃娃送吃的吗，一定是别有用心！”

　　他看了她一眼，遂道，“那公子你的用意呢？”

　　辛月河刚刚是把自己和世家贵女摘了个干净，她知晓灾情严重，里面也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原因，在灾情中所谓贵族非但没有赈灾，反而哄抬了物价，更让黎民无处逢生，譬如说，她的一只金钗子，可能就会是这小娃娃的一辈子。

　　她悻悻开口，蔫蔫的，“对不起，我莽撞了，也许公子真的是个好人。”

　　真的对不起，不该一棒子打死你，也许你是个好人来着……

　　霍尘寰有些想笑，想了一想，把包袱里的细软和菜蔬又分给了那小娃娃一些，嘱咐道，“给家里带去。”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辛月河，他是个好人没错了。

　　分完后，头也不回的要走。

　　辛月河心里过意不去，就牵过自己那匹马儿道，“公子与我同行吧？我有快马，你去哪里告诉我，多远都愿相送！”

　　“姑娘这快马，也需要休息啊。”霍尘寰早就看出她是个女郎了，还是个世家出来的女郎，他很好奇，这样的人来南疆做什么。

　　“你都知道了啊……”辛月河不甚在意，转头去看她的马儿，“但是……还是得送送你。”

　　霍尘寰浅笑道，“姑娘去哪？”

　　“我呀，我去找南疆郡公，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和他汇报！”

　　“那挺巧的。”霍尘寰回眸，“我也有事找南疆郡公。”

　　“真的吗？”辛月河开心不已，打听了一路，可算有个消息了，“他在哪里公子可知晓？”

　　“明月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