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风》相思赋

1、重逢

　　颜木棉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不禁冷嘲热讽：
　　“哟，这不江枫么，怎么，几年不见落魄成这样？”
　　……

　　雨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打在了路上的积水里，将泥污溅在了与这情景格格不入的小白鞋上。
　　“真倒霉，我新刷的鞋。”

　　少女慌忙地躲进了小巷里，拍打着资料上的雨珠。
　　此时，她才发现，巷子里还有其他人。
　　这人淡蓝色的衣服上都是泥污，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张脸大部分被黄土遮盖。

　　出于好心，她还是开口提醒：“大哥，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仍然沉默着看着地面。
　　颜木棉见他不听，没再多说，而余光一瞟，那个做工粗糙的钥匙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心下一惊，她倒退几步，眼睛直直地看向那个男人。

　　这不是她送给江枫的毕业礼物么？
　　怎么会在这个男人手上？

　　“你是江枫？”

　　她试探性的问一句。
　　那男人抬起头来看她，唯一未被泥污污染的眼睛清明透彻。

　　“颜木棉？”

　　他开口，是低醇的男音。
　　她认得他的声音。
　　……

　　“江枫，个性不是在大雨天非得跑出来让脑子进水。”

　　“混成这样，怎么，江校草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颜木棉看向男人里的眼神满是轻蔑。
　　江枫，颜木棉初中时期校草级别的人物，成绩好，家境好，让许多女生为之疯狂。
　　当然，她就是其中一个。

　　她还记得那时少年的模样，他是她们班上最高的一个男生，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爱穿蓝色系的衣服，平时待人有礼，性格与其他男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他的鼻子高挺，眼角狭长，薄唇水色潋滟，下颔线分明，若不是因为打篮球而晒得皮肤微黑，倒还真有些小白脸的味道。
　　再瞧瞧他，啧……
　　岁月是把杀猪刀。

　　江枫闻声，不屑一顾：“多年未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他顿了顿，“和以前一样蠢。”
　　颜木棉翻了个白眼，继而又打量了他全身上下。
　　现在有多邋遢，当初就有多矜贵。

　　“你掉化粪池了？”她忍不住问。

　　“对。”

　　“那我怎么闻不到味道？”颜木棉迷惑。

　　“风干了，不可以？”江枫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袖，抠下来一块泥巴，说：“闻闻味，见识一下风干了的排泄物是什么味道。”

　　她吓得一下退后三米远，骂了一句：
　　“神经病！”

　　他随即又是一声轻蔑的笑：“胆小鬼，这是泥巴。”

　　颜木棉皱了皱眉，毫不示弱的还击：“是啊，也不知道哪个胆小鬼因为打雷偷偷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呢。”
　　戳到痛处，江枫选择缄默不言。

　　她看了看他这幅样子，暗自摇头。终归于心不忍，嫌恶道：“没有人来接你么？”
　　“嗯。”

　　“去我家清理一下吧。”
　　他嗤笑，尾音上扬，带着些不快：“想不到你还有邀请别人去你家洗澡的癖好……不怕被欺负？”
　　颜木棉尴尬一笑。

　　他现在要是知道自己是这幅样子，绝对不会说这话，她瞟了他一眼，把随身携带的镜子递给了她。
　　男人接过镜子，眼皮一跳，默默挤进了她的伞。
　　“我来撑。”他说。

　　颜木棉默了半响，才将伞递给他。
　　她看着他被泥巴糊满了的侧脸，微微伤感。共撑一把伞啊，这情节要是早些出现就好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默默给好兄弟何言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来了。”

　　……

　　跟着颜木棉来到了另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这甚至比江枫之前待的小巷还要偏僻。
　　这是颜木棉租的房子，由于不太习惯宿舍“开放”的风气，她只好搬出来住。
　　江枫到处打量着，只见老式小区楼上，还画着一个大大的“拆”字。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能数落他。

　　随着颜木棉上了楼，虽然但租的房子并不大。，五十多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可锅碗瓢盆什么都有，在玄关处，竟然还有养的鲜艳的几株月季。
　　颜木棉给他指了卫生间的方向，便径直整理了书桌上的稿子，还不忘嘱咐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衣篓子里，一次性的生活用品都在盥洗台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包括浴巾。”

　　准备的挺全。
　　难道说她有邀请人到家里洗澡的癖好？

　　她见江枫杵在那一动不动，皱着眉头催促：“你快点，别把我屋子了熏上味儿了。”
　　江枫一哽，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二十分钟后，江枫从浴室里出来，水雾弥漫，还带着热气。
　　两人坐在各自对面，大眼瞪小眼。

　　“你是学小猪佩奇跳泥坑吗？”颜木棉率先打破沉寂。

　　“我才不看那种幼稚的东西。”江枫穿着浴巾，翘着二郎腿。

　　这什么态度？
　　他以为他是谁？
　　拜托，现在是在她家，为什么她要唯唯诺诺的像个仆人。

　　看着眼前人悠哉悠哉像个大爷般的坐姿，颜木棉冷笑，今天要是不坑他一笔，她颜木棉的名字倒着写。
　　理由有了，底气也就有了，摆上了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嘴里说的却是令人讨厌的话语：“微信还是支付宝，我这可不是白用的。”

　　江枫眉梢一挑，刚才的贵气瞬间烟消云散：“有你这么落井下石的么？”
　　“什么叫落井下石，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咱俩是父子关系呢，这样吧，打个折，你给我……唔！唔唔唔！”

　　颜木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死死地捂着嘴。
　　他刚洗过澡，头发是湿的，软软的耷在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再到锁骨，直到没入浴巾里……他身上是和她一样的味道，因为刚刚用的是她的沐浴露。

　　颜木棉看直了眼睛。
　　美色误人，她收回嘲笑江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