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长着一张初恋脸》麦萝

2、第二章 我是大黄

　　“小家伙，醒醒，赶紧醒醒，醒醒......”
　　吵，好吵，脑袋里不断窜进各种嘈杂的私语声，或是低沉，或是尖锐...
　　冷，好冷…
　　冷，好冷好冷…
　　身上袭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感，一阵接一阵。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陈雨感到浑身上下难受透了，她记起来了，她死了，可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她一直坚信，人一旦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原来，并不是。
　　一双温热厚实的手一下又一下从她身上各种捣鼓，一下子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睛，一下子又用手掌探探她的额头，一下子又掰开她的手手脚脚，这里按按，那里探探。这感觉很无礼，很不美好。陈雨内心瞬间升起了可怖的恐惧感，她非常恐慌。
　　回想她生前的种种，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她陈雨的一生简直可悲。曾经是人善被人欺，后来为了不被欺负，为了得到快乐，她丢掉了道德的枷锁，心安理得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做起了人人可唾，纷纷瞧不起的坏女人。她不是不想做个干干净净的人，可是她做不到。她从小就苦怕，尝够了苦的滋味。她自己已经够苦了，她不想，往后有人重复着她的苦。她不想，往后她的子女像她怨恨着自己父母那样怨恨着她。
　　她不对，做得很不对，这些她统统知道。可是，可是她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么，她想要轻松，想要快乐，她有错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烂到极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她，就只有她，她要一次次受这样的侮辱，这样的伤害。
　　她知道，她不是道德层面上的好人，但是她真的就恶贯满盈，坏到不可饶恕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陈雨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轻易认命的人，即便是死了，她都不容许任由自己被欺负。即便此刻她整个脑袋痛得嗡嗡作响，两只千斤重的眼睛彷佛被灌上了强力胶水，她拼命想挣开，却怎么挣都睁不开。
　　“呦呦，真可怜，这是遭了多大的罪。不行不行，年纪来了，看不得这种惨兮兮的东西。”
　　“哎，谁说不是呢。听说这小可怜好像在下水道里困了几天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也该是这毛孩子运气好，碰上福星了。这小伙子人真不错，长得好看，人也挺有耐性的。你瞧，他里里外外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这毛孩子弄出来了。不过，看这毛孩子病恹恹的样子，估计人小伙子白忙活一场了。阿尼陀佛，阿尼陀佛。人老了，见不了这种凄凄惨惨的画面。张婶，刚才小张说路口的菜新鲜便宜，我们赶紧去，不然去晚了就没了！”
　　路过的吃瓜群众李婶意犹未尽地拉巴着相好的张婶，絮絮叨叨走了。临了还不忘偷偷将某个潜力无限的小伙子偷偷惦记上了。
　　强大的信念引领着陈雨去突破极限，给了陈雨力量去挣开这双几乎不可能挣得开的眼睛。
　　耀眼，好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明目，如此地摄人心魂。那又是怎样的一对剑眉，傲立着倔强和冷峻。那张灿若星河的薄唇，重复着低声呢喃。
　　“小家伙，醒醒，赶紧醒醒......”
　　只一眼，陈雨便知道，她完了。她沦陷了，彻彻底底沦陷了。
　　干净纯粹，新鲜，活力，让人看着就很舒服。一瞬间，她彷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梦寐中苦苦追寻，却永远也追不上的那个过去。她还记得那年的夏天，那个令她砰然心动的男孩。她清楚地看到阳光散落到他干净的白衬衣上，一颗颗晶莹的汗珠饱满而张扬地从他额尖悄悄滑过。猝不及防的，男孩缓缓转过头来，与偷偷窝在阴暗角落处的她四目相对。男孩愣了，她也愣了。忘不了，无论如何她此生都忘却不了，那个在她生命中最美好年华的时候，那个令她永生难忘的男孩留给她的灿烂笑容。
　　怎么没人跟她说，原来天使长着一张初恋脸。上天果然是仁慈的，就算是像她这种声名狼藉，残破不堪的人，只要心中向阳，天使依旧会眷顾她的。
　　“咦，小家伙，你终于醒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直到后来陈雨才从大胖跟二胖一人一句的双口相声中拼凑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大黄，对对对，没错，大黄这个一点都让人意外不起来的狗东西就是现在的陈雨。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狗男女，总会有真正成为狗男女的一天。这不，她可不就报应来了，应验了么。陈雨向来就不是什么怨天尤人的主，即便做了后悔到肠子都发青的事，她最多只会难过一阵，不会一直难过下去。毕竟像她这种从小苦过来的娃，她知道难过这东西并不能当饭吃。说到底，陈雨跟梁爽这贱男人差不多一路货色。同样是一个功利的利己主义者，区别在于，梁爽这贱男人不要脸的程度大大超过了她陈雨而已，仅此而已。
　　说回大黄，错错错，咱说的是原主大黄。一只吐着哈巴拉子，体型匀称，肌肉发达，毛色澄亮的雄性金毛。对对对，你没搞错，就是金毛，公的金毛。
　　这金毛大黄，说起来也是一只极为难得的忠犬。据大胖二胖所说，原来大黄原先是有主的。它的主人是一个瞎老头，大黄是作为导盲犬存在的。那天那个逢人就笑嘻嘻的瞎老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抛下了大黄，想不开跳了河。这可不得了，大黄，人家那可是忠犬，忠犬嘛，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主人生生溺死不救的道理。甭管，大黄想没想，会不会想，反正据某个眼尖的摊贩口述。我们的大黄，这救主的姿势那叫一个潇洒。跳河的动作，那叫一个漂亮利落，一气呵成。只听见，扑通一声。我们这只肥瘦相宜的大黄，顺流而下，大水一冲，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了。
　　可能这就叫好狗有好报，做得善事多自有神庇佑。几天后，我们的忠犬大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就出现在下水道口里，还运气贼好。凭着几声微弱惨兮兮的叫声，硬是被路过的好心愣头青兽医小陆给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