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事变》金午

101、色线

　　红色。

　　———是代表“禁止”的红色。

　　红色跳转。

　　闪烁的绿色小人，在黑漆漆的暗格内活跃。

　　十字路口的行人也如开了闸门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人声。

　　——这是一个习惯保持社交距离的国度。

　　科技产品上的进步，显然加剧了这种无形的割裂感。

　　人们面无表情地与身边人擦肩而过。

　　堪称丰富的情感，却在指尖的滑动间宣泄。

　　——“哈，好笑。这是什么啊，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诅咒吗？”

　　——“电子合成啦，电子合成。还有模有样的，现代人就是自我意识过剩。”

　　——“横滨那件事还不够铁证吗？我的一个亲戚就是幸存者，一开始还有黑西装上门，要求他们签订保密协议。那份公章上的代理部门就和这次爆料的……”

　　——“楼上的人还是赶紧回去读书吧。”

　　……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士拿着个白色喇叭，站在搭建好站台的车顶。车身贴满了他的照片与正能量的宣言。

　　“我们向民众保证，类似……将不会再次出现。”

　　围绕着缓速行驶的车辆的，是拿着各式横幅与告示牌的选民们。

　　——————

　　街角路过的两人，掏出了通讯设备，点开一个绿色的app，与对方的身份进行核对。

　　其中穿制服的那个男生半是激动的问道：“好家伙，我是新加入的。这之后需要我做什么吗？”

　　“只是E级成员吗。把这个贴到信号灯上就好。”丢出一个泛着点点光晕的仪器，另一人是这样回复的。

　　随着他回复声的，是制服男生手机上新更新的任务提示。

　　“哇，这也太酷了。”

　　这人明摆着兴致也不错，就顺口安利了句：“好好干，等到了G级就能成为小队长，差不多N级会被赋予特殊能力。”

　　说着还打了个响指，一旁商店的后窗窗户应声炸裂：“就像这样。”

　　——“J.U.N.G.L.E.”

　　——“异能力是真的。”

　　——“朋友，有链接吗？那个软件不是已经被封禁了吗？”

　　——“我有，我有，我发你。”

　　——“一群中二病，游戏与现实都分不清了。这个国家药丸。”

　　——“不信你可以自己上去做次任务。话说刚路过那个妹子真不错，我拍给你看看。”

　　——“？？？诶诶，我刚入贴。所以那英文是什么意思？”

　　—————“JUNGLE啊，JUNGLE，你是2G的网吗？通过执行软件上的任务，积累后就能够获得超能力。”

　　“……”

　　原本算得上人声鼎沸，却也是平平无奇的大街上，因为一对机车队的路过，而喧扰起了不少的惊呼声。

　　“嗡——嚓——”引擎与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带着微弱荧光头盔的领头人，单腿置地地掏出通讯设备。

　　确认好地址后，手中凭空有电子的数据流滑过，一枚椭圆形器物出现在掌间。

　　他对准还搭载着演讲者的小面包车方向，投掷出去。

　　小型炸弹起爆后，随之而来，接踵而至的车队将附近摆放好的，为拉选民的果盘桌椅踢倒，踹翻。

　　重新踩踏机车后，扬长而去。

　　放在兜内的手机更新了一条新信息。

　　“恭喜玩家成功进阶，N级权限以及商城将为您开放。”

　　————

　　另一头，急赶过来的Scepter 4成员，面对着故障紊乱的红绿灯，和因交通事故堵塞了的街道，忿忿地用剑底捶了下地。

　　一名身着制服的男生路过看了眼后，不在意地拿出手机，查看游戏任务达成后的奖励。

　　*

　　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所产生的。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能被称得上常识的现象。

　　但这样的“现象”却被深埋在大众的认知之下。

　　理由有很多。

　　不过比之更容易留下证据的异能者们，诅咒这类无法被仪器与肉眼捕捉到的存在，在公关经验丰富的政府操纵下，认识度还胜不过一些都市传说。

　　但就像是对于都是传说的恐惧中，也能诞生出新的咒灵。

　　所以回到原点，为了降低负面情绪无止境地催生出咒灵，以形成一个恶性的循环。从最初就隐藏咒灵的存在，才是最优解。

　　难以理解，无法想象。

　　即使同样具备相差无几的危险性。毒气泄漏，爆炸意外，恐怖袭击……

　　人们就是对这类能被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打个比方，有相关人员上门通报，“你的家人被卷入车祸去世了”，与“你朋友被怪物吃掉了”，这两者之间，无疑前者的说法所导致的影响度更低。

　　“我愿将这之称作某种敬畏的心理。”被拘于不符合人体力学坐凳上的青年这么说道。

　　不管怎么样，天平被打破了。

　　平静湖水落石后的反弹，已经被营造出的和平现状蒙蔽过久的大众，根本接受不了那种近似灭世前夕的紧张感。

　　所以他们会做什么呢？

　　“我赞成那个说法。的确，与猴子一般无二的存在。”鸢色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注视着，对面那双被镣铐禁锢着的手：“轻易被挑拨，煽动。”

　　“一个简单，却无疑是有效的计策。”录说着还抖了抖腕上的这款新链子：“就像他们明知这样的东西对我是无用的，却仍会在面见的时候，加上这一层的保险。”

　　“特务科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呐。”

　　与那录知道太宰治指得是，扭送欧洲默尔索监狱过程内越狱了的果戈里。

　　他拖长调子，懒洋洋地半是抱怨道：“啊，啊。啊，录的debuff都加到那个程度上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与那录也很是虚伪地安抚：“不是没关系吗？被桎梏的极端理想主义者，是最容易被弯折的。”

　　太宰治接受到了安全的信号，就将这事先放一边去了。

　　咒灵暴露所卷起的风波，远没有后续异能者与王权者，这两者揭露所引发的热度高。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毕竟普通人眼里，咒灵是不可见的。即使害怕，人们比起去憎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会更倾向于将怨气发泄到同类身上。

　　这是一个弱者为猖的时代，秩序还未被颠覆，舆论的效果远比想象中的要大上得多。

　　为什么你们没能保护我们？他们的牺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的税收都到哪去了？当然隐藏在其下的，还有对有着特殊能力群体的妒忌与忌惮。

　　像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他们生来就能拥有无以伦比的才能……

　　大大小小的矛盾，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抵达了石板。

　　王权者与异能者的差别就在于，所有的氏族都曾经是普通人。

　　石板赋予了他们超出想象力的可能性。

　　“乌丸集团的大部分利益虽然被各方蚕食掉了，魔人却依靠着私下流通的不老药成品笼络了大批的官员。”

　　太宰治掰着手指细数道：“猎犬的队长福地樱痴，本身就是战场上还活着的英雄。在民心动荡的时刻，想揭露他其实就是天人五衰的老大也无济于事。没人会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民族形象的倒塌。”

　　“最后代表变革意义的第五王权者，绿之王比水流。通过手机等通讯设备，能够大面积地发展氏族，给予他们特殊力量，给足了甜头。”

　　“这一件件，一桩桩。”

　　“先制造一个非我族类的敌人，在告诉世人他们的无力，最后提供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解放德累斯顿石板。”

　　转了一圈的太宰治，吊儿郎当地在座位上向后一仰，半点自己是来探监的严肃感都没有。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他的画风转变的十分突兀。

　　这不是太宰第一次问出类似的问题，不过始终如一的态度，还是会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这其中却不包括与那录，已经能被归为老相识的他，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太宰在漫不经心下的认真：“到现在才来质疑我的动机，不觉得太晚了吗。”

　　“没办法嘛～”太宰治将手一摊：“可是录，从来没有展现恶魔的危险性不是吗？”

　　是的，政府同样有这方面的考量。对于日见增多的咒灵数，和难以把控住的国家事态。

　　解放石板的力量无疑能让每一个人类都获得自保的力量。

　　另一方面，利用石板的力量与刀剑做钥匙，也能够一举打开虚无界的大门。

　　“恶魔已负面情绪为食，能够吞噬咒灵。从大数据来看，恶魔集中的地方，咒灵的数量就会急剧锐减。”些许挑衅的眼神似是要激怒对方：“这样的调和法案，太有必要了不是了吗？”

　　“听起来不可靠，但上边的人一贯怯懦胆小却也心细大胆。”

　　说实话这种直白具有攻击性的目光，和本就危险得内敛的太宰治，很是不搭。

　　如果说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论多们不合逻辑那也是真相的话。那现在的局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对恶魔这个种族整体有力的局面，又是否是在某些人的配合下，一手造成的呢。

　　姿势有些别扭，但录还是将重重的头骨瘫在了撑起的手上了：“太宰，我很欣慰，你有天，居然会顺着大局的逻辑做事了。”

　　“咿～，”太宰治做了干呕的动作：“你不要说出这种森先生才会说的话。”

　　与那录对自己被怀疑做戏的这件事，没表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的确很可疑，不论是利用书，将自己的身份重新编写成人类，还是在路西菲尔抵达后从不露面，亦或者分明没有道德感，却偏向人类的立场……

　　但他什么也没说。手被拘束住了，所以他抬腿一踢，将被争夺过数次，却依旧完好兜在怀内的刀，蹬到了太宰那头，无所谓地道：“要不你来吧。”

　　“红线还是蓝线。”

　　“插入石板内就能彻底激发，通往虚无界的通道。是与否，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