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光照凌云

4、第4张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踢球啊？”她见我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当是放松心情了。”我回答道。
　　“跟同学吵架了？还是失恋了？”
　　“什么嘛，当然不是。跟爸妈吵架了，闹了点不愉快。也不是跟他们吵架，主要是他俩在吵架，我心情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啊。”她过了很久若有所思的说道:在我小的时候，爸妈也经常吵架，每次看到他们吵架，我就会特别的害怕，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呆呆的在那站着，或者在那偷偷流泪，当时我特别害怕，害怕他们是因为我才吵架，担心他们会不要我；但等我长大一些，我便不再这么害怕了，起初是自责，为自己不能劝他们而感到自责，但他们吵的次数多了，自责便变成了厌烦，我就会跟你一样，一个人躲在一边不去理会他们。
　　“那他们现在还会经常吵架吗？都这么大了，应该不吵了吧？”
　　“不吵了。因为，”她慢慢地小声地说道因为我爸已经去世了。他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听了后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沉默良久，我轻轻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您别太难过了。”
　　“没关系。而且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更何况。”她轻轻地说道:更何况我跟我爸的关系还有点特别。我爸特别喜欢打牌，一打就是一夜。他们每次吵架多半，都跟此有关。而且我爸每次打完牌回来，都喜怒无常。他这次要是手气好赢了，回来后会请我跟我妈吃好吃的，要是赢的多了，还会给我们买新衣服，给我买玩具；但要是输了，我跟我妈妥妥的就成了他的出气筒，他会找各种理由跟我妈吵架，吵不了几句就开始动手，而我如果在旁阻拦，就会连我一起打，他不止一次把我妈打住院，有一次我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才能下床。其实在刚得知他死的那一刻，我在难过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轻松，是那种因为终于可以回归到平静生活而感到的轻松。所以我一直对我爸是又爱又恨。恨他对我和我妈的拳打脚踢，恨他死在赌场上让我们全家难堪，更恨他让我妈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伤心痛哭。
　　“老师，别想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生命结束了。他因为挥霍身体，让自己猝死在了牌桌上，了却了自己，却把耻辱和难过留给了我妈。我始终忘不了，我妈抱着我爸的尸首痛哭的场面。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活着的时候对我妈拳打脚踢，但当他死后却还能让我妈哭得肝肠寸断。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妈提到他的时候，难过大于仇恨，有时候还会忍不住掩面哭泣。难道她忘了我爸欠赌债的事了吗？我爸死后不久，就有人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债，我妈骂了他们两句，反手就给了我妈几个大嘴巴子。而且还有人堵在我上学的路上，拿着刀子威胁我们。但当我妈提起我爸的时候，却很少会讲到这些，她讲到的，大半都是他们年轻时的浪漫回忆:我爸当初怎么追她的，怎么骑着自行车带她上班的，怎么在我妈怀孕的时候照顾她的……至于他们怎么吵架的，我爸怎么打她的，她怎么在我爸死后替他还赌债的，她却很少提起。”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过了很久我才没话找话似的说道。
　　“或许吧。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破坏你心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说完感觉舒服多了。来，把足球给我，让我试试，看我这个曾经的校队一霸球技有没有退步？”
　　她说着便拿了足球，热了热身，然后一脚把球踢了出去。我看见球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悄悄地落了地，没有一丝声响。接着我又踢了一球，于是我们就这样，我一求她一求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踢来踢去。
　　“别踢了，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有俩傻子呢。”过了好一会儿小赵才说道:挺晚的了，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
　　于是我看了看时间，这才反应过来，从我离家到现在，都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听小赵聊了这么多，又和她一块踢了这么长的时间的球，感觉愉快多了。
　　“这么晚了别自己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都多大了，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要紧，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就当散心了。实话说，我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出来的。虽然心情好多了，可还是想在外面多待会儿，不太想回家。”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因为碰到了好久没见的前女友，才会这样不开心。自从上次见到她和她老公、孩子一起在街上散步之后，这还是她们第1次见面。
　　就这样，在算不上太昏黑的夜晚，我跟小赵一块儿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路默默无语，似乎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
　　“老师。”
　　“怎么了？”
　　“平安夜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了。”我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是吗？”她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有没有看到我的伴儿？有没有觉得她像个小仙女？
　　“小仙女？”我吃惊地喊道。
　　“当然了，我觉得她现在特别有范儿，特像个小仙女。”
　　原来是个女的，我怎么也没想到小赵的伴儿原来是个女的。那她们的关系呢？女的可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们是？”
　　“发小。我俩小时候是邻居，她家住我楼上，小时候我爸一打我，有时我就躲到她家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松了口气。也为刚才的想法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我刚才还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早知道是这样，早就问她了，害得自己这几天总是胡思乱想。
　　“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我几乎是颤抖着问。
　　“结果是阴性的。医生说了，如果下次结果也是阴性的，你就可以出院了。”小米笑着边走边对我说道。
　　我听了后当场就愣在那里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阴性是什么意思。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从我住到这儿的那儿天起，就没想过还能出去。那一刻我心里复杂的很，说不出来是激动，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咳，咳，咳……”一进屋，就听见吴荔也就是那个总爱盯着手机的小姐姐，再吃力地咳嗽。听到这声音，我不由地便想起了先前那位老奶奶，想起了她那呼呼的喘气声，想起了那惨白的床单和印在上面的鲜红的血丝，弄得我仿佛眼前的希望也荡然无存了。
　　陈姨在旁边又是倒水又是拍后背的忙乎着，我则只是在旁呆呆地看着，什么也帮不了，有些尴尬。陈姨本身就是护士，自然知道怎么料理她，但我又不知道，只好去看书。但说是看书吧，那边这么大个动静，我也什么都看不下去。
　　“妹子，不用担心。我之前病房也有人咳嗽的特别厉害，但后来还是平安出院了。你的病老是拖着不好，就是因为你天天想的太多了。你看那小姑娘，就没这么重心事，所以这不快好了吗。”她说着便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我只好对他们笑笑，但也没说什么。
　　“陈姐，谢谢你。我之前确实想的挺多的，总是担心着自己的病，害怕再也见不到老公和孩子，整天就想着这些。我总是觉得自己很痛苦，也很可怜，但见到你我才知道，我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你要不是因为照顾我们这些人，你也不会被传染上。”
　　陈姨本是妇产科护士，但后来到这儿做了志愿者。这些我还是前几天听小米说的。
　　“没什么，这是我作为护士的职责。”她说道:对了，你的结果出来没？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本来想说结果是阴性的，但害怕刺激到吴荔，想了想，回答道:“结果挺好的，但出院应该还得再过几天。”
　　阴性，我本来准备把这个消息跟老妈她们说一声，但又害怕下一次结果又复阳了，落得个一场空。所以决定还是先不说，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说到老妈，她和老爸从前天开始就没联系过我，昨天给他们打语音通话，也推脱有事给挂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
　　“快看呀，快看呀！”有好多人在我周围小声地喊道。他们在我周围将我团团围住，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旁边拍着照。而我，则站在大街上浑身赤裸的和同样浑身赤裸的小赵紧紧地抱在一起。我浑身滚烫，她的身体也同样滚烫。我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目无旁人地紧紧相拥。
　　“你看你把家搞成什么样了，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不过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老爸老妈在争吵。
　　“说实话了吧，总算说实话了吧！不过是吧，好呀，离婚！”老妈撕心裂肺的吼道
　　“杜欣欣，你这是在干什么？”老妈边哭边喊:你爸已经够不是人了，怎么你也这样，你这是在大街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