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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总之是达达利亚x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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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行小诗落在纸面,晕开的墨痕模糊了字迹:
——我欲效鸟儿飞渡无边海浪,
将白雪凝就的花朵,
衔往你永恒苍翠的枝头。
除此之外无所思;
除此之外无所求。
达达利亚年少时,看见姐姐跪在雪地里闭目祈祷。
他们居屋所处的地带干冷,目之所及的白雪从天空降下时,已经散作一颗颗分明可见的雪粒。
她面朝的身前空无一物,仅仅在臂弯中怀着一捧鲜润欲滴的黄水仙。那不为献给冰神——甚至他有种感知——不为献给提瓦特任何能被呼出名讳的神。
若有若无的香气吹过来,而她不言不笑地跪着。风簌簌一响,玻克赛娜的面庞就自花枝中浮现了。
「姐姐!」
她睁开眼,对他笑了。
莹莹的无边的雪野,雪色与血色一同铺满视线。玻克赛娜的微笑是无疑的美丽,然而正因为那种美丽毫无伪饰,附带的含义才堪称恐怖。
阿贾克斯朝她奔去的脚步一缓、再一缓...最终,迟疑地停下了。
「玻克赛娜...姐姐...」
她把花轻轻搁在地上,站起来拍净膝头雪迹,随后俯身就他,问“怎么了?”
她的笑容似乎变得温暖真切起来,可那若有似无森冷的香气却浸得他尚且沸腾的心极速冷却。
阿贾克斯不由自主退后一步,低下头去小声陈述来叫姐姐回家的理由。只是才解释完,说出口的内容就已经被他尽数忘却了,样子呆呆怯怯的。
一只手落在他的脑袋上,随后停留了一瞬,堪称温柔调皮地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等他抬眼去瞧时,那只手就已收回了。玻克赛娜叹了口气,“...没关系。别怕,别怕我。”
她似乎没有进行更多对话的意思,轻轻抛下这句话就直起身向家走去。黄水仙小小的花冠在寒风中尽力舒展着,却也招不回她的一瞥。
阿贾克斯有些发愣地凝望着姐姐毫无犹疑的背影,下意识追了上去。
「姐姐——」
姐姐,玻克赛娜,玻克赛娜姐姐。
姐姐会轻轻亲吻他的面颊,笑看着他,说: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
达达利亚喘着气从梦中坐起。
窗外日色已放得很亮,映衬得天地间一片炫目银白。冬日的景色无论在哪都是美的,只是每当像这样听到外头糖葫芦和霄灯的叫卖声,达达利亚才会又一次明确到——啊,原来我确实已经离家许久了。
处理完本阶段和璃月方交接的事务后,这几天说闲也闲。客栈房间的檀木桌上胡乱堆叠着要寄给弟弟妹妹的礼物和信件,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去,顿时忍不住期待地笑了一下。
面前好像已经浮现了几个孩子快乐的面庞,即使没有亲自眼见,只是期待着、期待着,就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达达利亚那因想象而略显天真的赤忱微笑,很快就被另一种迷失所淡化了。
安东,托克,冬妮娅...玻克赛娜。
刚刚的梦境仍在他脑海里徘徊。
...他已经记不起来上回梦到她是什么时候了。
名为玻克赛娜的身影总是陷于朦胧之中。每当他正想要拨开迷雾一见分晓的时候,那记忆中熟悉而陌生的脸容就在清晨的光辉中倏忽隐去了。
她的面容在回忆中似乎逐渐淡化,取而代之愈发清晰的是她的气息、她的语调、她的神情。
他重又仰面躺倒在床上,面无表情两眼放空地发了一会儿呆。
在这正好的日色中,没有办事不力的手下喊着“公子大人!”就闯进门来,恐怕已经是仅剩的、非常幸运的事了。
......
“我们时常走在无月的黑夜。
时常在镀金的沙漠中跋涉。
时常感到暗处的刺骨敌意,
时常梦见遥远故乡的爱人。
...
须知一切的尽毁将是全新秩序的筆始。
在坏灭的终点迎来的将是无垢的黎明。”
他从未被认为有成为一名诗人的潜质。
玻克赛娜评价道:难道你很希望被这样评价?你一生所追求的,除了作为一名战士而存,恐怕别无他物了吧?
姐姐的发色比他较浅,光斑跃动在她发间,晕出一片秾丽橙金。说着说着,她漫不经心地任凭发梢从手中滑走,垂下的睫毛蒙着层霜雾似的冷漠。
达达利亚不禁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虎牙。他周身向来浮动着一种强烈的自信气质,此时此刻,这种气质却作为一只冬眠的小兽而蛰伏下去了。
他说:“嘿,玻克赛娜,我已经长大了。”
玻克赛娜便抬眼看他,那眼梢冷漠的雾影便又凝化成了一种异质的温暖。
“如果我不出来,恐怕小阿贾是永远不打算给我寄上一封信的。”她倒没显露什么埋怨的意思,只是调侃,“是吧,我们小妹妹最忠诚的骑士?”
“我没有故意不给你...”算了,恐怕解释越多越像是找补;达达利亚挠挠后脑勺,好半天憋出一句:“呃...经费有限,称得上合格的信使也不能随时取用...哈、哈哈,说起来,冬妮娅应该有记得替我给你们问好吧?”
姐姐用令人不安的目光沉默凝视了他一会儿,语气温和:“...阿贾克斯。阿贾克斯,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沉默过后,紧跟着的仍为沉默。
漂亮的青年垂下头去,他嘴角的笑弧逐渐拉平,于是属于世界的另一面——无机质的那一面,在他身上又逐渐显出占据高地的气势了。
玻克赛娜似乎也并不期望真的得到回答,她的耐心在他面前一向是无与伦比的:“告诉我,你还在惧怕我吗?”
...惧怕吗。
对自己年岁相差并不大的姐姐怀有畏惧之心,对于他这种人而言总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是不是?
乍眼一看,玻克赛娜身上简直毫无什么可怖特质,任凭请哪一个陌生人来评判,都会认为这位女性拥有与雪国格格不入的、也与他格格不入的形容——柔软。
她从发丝到身体的曲线都绰约柔润,她春日鸟雀般的眼眸熠熠闪光,凝眸视人时,常易叫人心生温暖。这副丝毫不锋利的身体,与战士、寒冬和死亡完全相悖的身体,到底何来那样大的力量呢?
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哥哥,甚至他们的父母,都好像从未认识到玻克赛娜的异常。对于他们而言,她是善良的姐姐、可亲的妹妹、令人放心的女儿。
达达利亚的困惑从未如此急促涌现:本质异常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他用右手把绕过脖颈的围巾粗暴地抓扯下来,团在手里紧紧握着。随之抬起头来,慢慢用干涩的语气说:“不,我不会惧怕你了,...玻克赛娜。”
他终于又直视她,却发现她在笑。
“这样就好。因为我说过——”
森冷的香气又近了。达达利亚感到一阵淡淡颤栗流入心间,整个人因而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
达达利亚的鬓边别着一朵黄水仙。
在此之前,玻克赛娜有好好整理过花朵,因此它此刻绽放在他发间的样子是那么柔嫩,那么相得益彰。
她收回触碰他头发的手,微笑起来的样子一如花朵芬芳:“很美。”
夸赞已毕,玻克赛娜随后侧过身去,径自沉浸在思绪中。
达达利亚如梦初醒,回神后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低下了身子,好让她为他簪花。精心整理后的花朵相当牢固,他小狗甩毛一般甩了甩头,那花依旧傲然屹立着。
她身上的香味丝毫没有减淡,可这下子一来,那种冷冰冰的香气也同样攀缠在他身边了。
玻克赛娜望了望日色,推门而出,在碧野铺展的背景中回身望他:“今年也不回家么。”
没等达达利亚回复,她又轻而酥地笑了:“算了,反正答案也已经很明确了。...至少我还能过来见到活着的你。不过,不管怎样——下次记得给我寄信。不然我就给冬妮娅她们说你的坏话。”
这样难得小孩子气的说法引得达达利亚不禁一笑,但那傻笑又很快化作了苦笑:“好好,我记住了。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没——”
玻克赛娜的身影已渐行渐远了。她从来只宁愿留给他背影,也从来不愿做正式的告别。
他最终还是摘下那朵水仙花,轻轻握在手中。
之后战事加紧,无论哪一位愚人众执行官都恨不得学会分身技,忙得无暇他顾。
达达利亚理所应当地奔忙于战火和野心之间:他就是那样的人,就是生来要投身于纷争的漩涡;他是勇者,是战士,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太多,过于柔软的事物只得被安放在记忆深处。
他会想起她,却也再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