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sapphire墨墨

1、天使

　　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守护天使，他会与你形影不离，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你。当你开心的时候，他会默默地在一旁微笑。当你难过的时候，他会无声地抚过你滑泪的脸颊。当你孤单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陪伴着你。当你无助的时候，他会无声地给予你关怀……

　　谁也无法抗拒这看似幼稚的童话般的传说，向往的美好境界无人会选择弃离，Fuji也不例外。

　　Fuji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蜜色自然的发丝总是在风起时，牵动空气的漩涡，卷出一圈圈繁复的涟漪。他喜爱微笑，因为他觉得，在牵起唇角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幻化成了亮金色的天堂。而他雕刻的脸庞，好像便在那抹金丝中匆匆而过……

　　*** ***

　　Fuji第一次见到属于自己的守护天使是在十岁那年的初冬。

　　那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秋还没有完全展现自己的魅力，便被更为强势的冷气覆盖，悻悻地离开了。

　　然而，也正因如此，Fuji得了重感冒，始终不见好。最终，被确诊为肺炎，于是，不得不申请住院三周。

　　刺鼻的消毒水，苍茫的白大褂，满目凄白无依。那时的Fuji虽然年幼，但对于医院的印象却已足够深刻。在他幼小的心中，医院虽然神圣得如同观世音手中的瓷瓶，却令人生畏。多少人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多少灵魂迷失在空荡的走廊，又有多少等待救赎的生命在执著。

　　月光如流水，却波澜不惊。浓郁的夜色与闪烁不定的路灯编织成一匹柔滑的锦缎，在流转的细光下辗转出富丽的色彩。

　　Fuji沉沉入睡，无梦。

　　夜半十分，月神隐去了身影。窗外只剩繁星点缀，甚至有晶白的雪砂从天而降。清凉的夜风缓缓吹起帘纱，带进几抹冰冷的气息。Fuji悄然瑟缩。

　　或许，只是瞬间吧，至少Fuji这么觉得，他仿佛被厚厚的棉衣轻轻裹起一般，暖了许多，但却很口渴。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以为是护士来更换药具了，便努力起身，然而却尽量不弄出声，他不想让陪护睡在一旁的母亲被惊醒，休息不了。

　　他支起脑袋，打算麻烦护士帮他倒一杯水。然而，在目光向前投射之时，他却哑然了。他看到的哪里是护士，分明，不是人类。在Fuji的印象中，他只在童话故事里读到过面前这种生物的样子。他有些吃惊的瞪大双眼，蓝色的眸子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看到的是位天使，是他的守护天使，无时无刻不陪伴在他身边的天使。当然，这些都是Fuji后来才知道的。

　　“你是……”惊怔些许，Fuji终于哑哑地开口，声音轻的仿若羽毛的滑落。

　　“我是你的守护天使，Fuji。”对方静静地答道。

　　“守护……天使……？”这不是只有那些虚幻的故事中才应有的角色么？“而且，你知道我的名字？”Fuji困惑地扬起声调。

　　“嗯。”那位天使优雅的颔首，“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Tezuka。”

　　“Tezuka？”

　　“嗯。”Tezuka的声音有着空灵般的穿透力，使得Fuji难以不相信他的话。

　　Fuji细细地打量着Tezuka。他拥有透明伴金的光环，雪白银纹的翅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錾银的眼镜。狭长的丹凤眼闪露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茶色的瞳睑如夜空的一盏星灯，给人无限冀望。

　　Fuji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棉被，再回过身，看到窗户被紧紧地关好了。他牵起唇角，望向Tezuka，喃喃道，“是你……”Fuji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转动水蓝色的眼睛，凝视着Tezuka。

　　“以后睡觉前记得把窗户关好，否则会着凉。”Tezuka的声音很安静，也很轻，总是让Fuji错觉那是一场梦。

　　冬天的夜晚纵使关严了窗户，也会有几分冷意。Fuji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Tezuka蹙眉，走近Fuji，用棉被将他裹好。而后发现Fuji的脸上泛起了几抹不正常的红晕，伸手探上额头，烧灼一般的烫。

　　怎么又发烧了？Tezuka秀气的双眉拧成一团，转身倒了一杯热水，取出一片白色的药片，“吃下去，好好睡一觉。”

　　“嗯。”Fuji轻轻一笑，漂亮的眉眼弯出精妙的弧度，“Ne，谢谢你，Tezuka。”

　　待Fuji吃过药，Tezuka扇动银白的翅膀，散着雪丝的荧光闪耀着，缓缓移动到窗边。Fuji忙轻声道，“你要走了么？”

　　Tezuka漂亮的茶色眸子微微闪过一丝轻波，就想一叶拂柳飘落，荡过一湾深潭，悄然滑动。他微微颔首，唇边抹出一丝微笑的痕迹。

　　“那么，我还能见到你么？”

　　“当然。”

　　“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

　　“……”

　　“因为守护天使的职责是不让他保护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Fuji笑了，听话地阖上蓝眸，安心地进入梦乡。

　　夜色浓郁，Tezuka的身体映过透明的窗玻璃，霰雪扬过他犹如冰雕的脸庞，茶晶般的双眸，银光绽现的双翼，金丝耀眼的光环……终于，他伴着雪砂，消失在黑幕与影雪交接的尽头。

　　*** ***

　　在那之后，Fuji便再没见到Tezuka。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记得Tezuka说过任何时候都能见他……难道，那真的是一场无始无终的梦？一场华丽得仿佛瑶池仙境一般的梦？

　　两年之后，Fuji那四年一遇的生日终于来到，十二岁的他虽然年纪尚轻，却知书达理，聪慧过人，连续跳级，现今已经上高中一年级，并出版了个人摄影集，被同学老师们冠以“天才”之称。

　　二月二十九日。晴夜。月明高照，繁星乱点。

　　刚刚开完party的Fuji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头，目光碎碎地扫着天际的繁星。他努力牵起唇角，然而心却有些空荡。

　　他，还没有来。

　　虽然Fuji实在不敢确定两年前的那一夜，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第二天当他醒来，他却看到了一旁矮桌上已冰凉的白水，还有那被拿去了一片药粒的药板。他相信，努力让自己相信，Tezuka是存在的，他，是他的守护天使。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来。在Fuji眼中，他难得的生日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他希望他能够出现。而且，不是说在生日时许愿很准的么，他刚刚明明许了让Tezuka今晚出现在他面前的愿啊。

　　时间在无声地滑过，Fuji的眼皮渐渐开始变得沉重。但是他却挣扎地甩甩头，他告诉自己，Tezuka一定会出现。

　　天边渐渐现出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晶白亮光，那抹光缓缓移动着。Fuji的目光随着那逐渐变强的光晕来到了窗前，他看到繁星与明月都褪去了颜色，黑幕般的天空染上了白昼的色调。

　　“Tezuka！”Fuji高兴地喊着，打开窗户，兴奋地迎接着那光芒四射的天使之晕。

　　旋转，飞尘，Tezuka的到来带进了几份屋外的凉气。Fuji将唇角牵到精准的位置，精致的脸上染浸几重色彩。

　　精巧做工的雪白色华服，周边镶着几颗璀璨的星星宝石，淡色的发丝掠过温柔的味道，錾银的镜框架在高高的鼻梁之上，茶晶般透亮的眼瞳晕开一抹简单的笑意，好看的薄唇却依旧冰冷地保持一条比直尺刻画出的还要平直的直线。头顶金丝环纹的光环和银彩流丝的羽翼，不断闪着神圣的光芒。

　　Fuji看着华丽如幻影的Tezuka，稍带责备地说，“两年都没出现，我还以为当初是我的幻觉。”说罢，孩子气地转过身，却掩不住唇边明媚的笑容。

　　Tezuka望着负气的Fuji，眼底流淌过爱怜的情绪。摇摇头，抬手幻化出一盆翡绿的仙人掌。

　　“Fuji，生日快乐。”Tezuka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而后，Fuji看到一团绿色靠在眼前。

　　“仙人掌！”Fuji开心地托住盆底，“Tezuka知道我喜欢这个？”说罢，清蓝的眼瞳望向茶色的眸子，发自肺腑的喜悦感染着周围的一切。

　　银亮的月光如清澈的流水般淌下，映得Tezuka有种不真实感。Fuji小心地伸出手，他想要碰一碰Tezuka被银月照耀得一片净白的脸。他想确信，Tezuka，是真实的存在。

　　可是玉葱般的纤长细指却停在了半空中，Fuji有些犹豫了。“天才”也是有担心害怕的一面，比方说，此时，此刻。

　　Tezuka的目光仿佛是揉碎了的星光，细腻，关切。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Fuji有些狼狈地缩回了手。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吧，Fuji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这等失礼的表现让Fuji内心有几分不安。

　　“Ne，Tezuka，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呐。”Fuji巧妙地化解尴尬，轻轻放下仙人掌，悄悄转动着碧蓝的水色瞳眸，“那个，Tezuka尝尝蛋糕吧，我可是特意为Tezuka留下了一些呐。”

　　Fuji双手托来一只精巧的瓷碟，上面放着一块碧草般青绿的蛋糕。Tezuka看着忙大献殷勤的Fuji，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祥之感。

　　在吃下第一口蛋糕之后，Tezuka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感觉果然是准确无误。稍蹙起形状好看的眉，艰难咽下诱绿的芥末蛋糕，在Fuji热切的眼瞳注视下，Tezuka违心地喃声道，“不错。”

　　“真的？”Fuji开心地眯起双眼，“那么Tezuka就多吃些，不够的话我再去切！”这个……Tezuka在心里叹口气，怨怼自己为何要违心答之。

　　那晚，月光安静如水，星芒浸染天际，如散坠的碎宝石，闪过无尽瑕光。

　　望着Fuji沉睡的脸，Tezuka淡开唇线，好看的弧度在雕刻的脸庞划开。Fuji蜜色的柔软发丝在指间悄然掠过，似乎还缠絮着淡淡清香，如初绽的睡莲，素雅，却不失悦人的味道。

　　“Tezuka，第一次见到你，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呐。”
　　“Tezuka，难道我们以前认识？”
　　“可是Tezuka，我没有失忆过啊，怎么会没有印象呐？”
　　“Tezuka，我害怕一个人。”
　　“Tezuka……”
　　“……”
　　“Tezuka，我很喜欢你呐。”

　　为Fuji掖好被角，Tezuka轻叹口气，“Fuji，我也喜欢你。”说罢，颔首吻上Fuji染了薄桃色的面颊。

　　*** ***

　　前世。

　　樱花肆舞，晓月无声。

　　上世的Tezuka可谓英年早逝，而他的恋人Fuji也因不治之症，过早地离开人世。

　　那是Fuji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Tezuka的遗像，毫无留恋地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清冷的月光缥缈底洒照着，充满了微带水意的空气中。

　　Fuji眨着水蓝色的眸子，映着满月的清辉，仿若碎掉的玉屑一般，闪动着盈盈细光。

　　紧紧拥了拥怀中的相框，Fuji有些颤抖，呼吸竟也跟着困难起来。

　　“Tezuka，我害怕一个人呐。”

　　窗外的星芒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也渐渐淡出了视线，似乎突然起了氤氲雾气，缭绕繁复，月华也倏忽苍白一片。

　　沉重的眼皮重要无力地垂下，最后一道微光被睑幕推散，化为点点光斑，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精致。唇角勾着温柔的弧度，蜜色的发丝安静地散开。怀抱相框的双手失去了力度，“嚓！”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梦境，还是终于来到了天堂？

　　Fuji茫然四顾，除了金丝光纹便再无其它。

　　“Tezuka，你在么？”

　　声音轻若鸿毛。

　　“Fuji……”

　　似乎有个声音自天边传来。

　　Fuji的双眼瞬间明亮了起来，他向着那飘忽的声音跑去，“Tezuka，是你么？！”

　　“Fuji。”那遥远的声音似乎更远了，Fuji甚至有些听不清，“……Fuji，快去投胎吧……我在……下一个轮回起点……等你。”说罢，消失不再。

　　金色的光路渐渐消散，一座云烟铸起的高桥赫立眼前。Fuji像个孩子一遍地笑了，冰蓝的双眼荡起水样的涟漪。

　　“Tezuka，等我。”

　　在最后的回首后，Fuji微笑地踏上了灵魂之桥。他要去往下一个起点，那里，会有他。

　　*** ***

　　暗夜被月华晕染得几近透明，透过玻璃窗淌下的月光像一匹平滑的锦缎，柔软，华美。

　　Tezuka紧紧握着熟睡中Fuji纤细的手，声音柔静得仿若林中潺潺而过的溪水，“守护天使与被守护者是同生同灭的，在被守护者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守护天使便会像浪里的一个脆弱泡沫般望着倨傲的烈阳，化为残影。”

　　俯下身，Tezuka雕刻般的脸上好像漾起了几波水纹，而后，静静划开，最终濡染在Fuji漂亮的眼睑上。

　　低沉却略带磁性的好听嗓音在Fuji耳畔呢喃地响起，“Fuji，这一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手掌中那只被握着的纤细的手，不知不觉地翻转过来，回握着他的。

　　金丝纹的翅膀拢着淡淡的银光，平稳的心跳在指尖彼此传递。

　　窗边葱绿的仙人掌也不知怎的，错季地开满了金黄的无味小花。

　　这一次，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