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毒死的先帝去统一武林了》沸吾

12、夜宴（一）

　　这是神武五年。

　　羌族撤离中原后，闻澜以太后的身份主政。三年后，闻澜登基称帝，改元神武，如今是神武五年。

　　当年闻澜与羌族首领在玉门关签订停战协定，以大晟朝边境线退三十里，割让碎叶城、厄烟城等五座城池的代价。

　　对于百姓来说，白骨遍地的浩大战乱结束，需要铭记和庆贺，而打仗和签订合约，几乎赔光了国库，八年的休养生息国库仍不充盈，故而女皇生辰、西境军回京述职检阅和纪念停战，三个盛会便一同举行，宫廷宴会摆三日，全国放假十日庆祝，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不断有人从全国各地赶来，为他们的守护神送上贺礼。

　　女皇陛下不愧是工作狂魔，宫廷宴会很快变成了各部汇报一年实绩的场合，只是朝堂派系复杂，附和、质疑、攻击，大佬们争的有些面红耳赤，女皇只是笑笑，没有制止，偶尔调和两句，谁也不得罪。

　　叶苒觉得端庄威严的女皇坐在高台上，实在有看戏的嫌疑，心里想着：打起来打起来。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被女皇抓个正着。陛下拿起酒杯饮了饮，天知道明明隔得那么远，陛下的面容都看不清，叶苒怎么就透过冕旒读懂了陛下的表情：女皇姐姐一定是在朝我举杯！

　　双手捧起酒盏一饮而尽，后知后觉地发觉，这怎么是个酒壶？

　　秦钧正发着呆，余光瞟见自己妹妹竟然端着酒壶吨吨吨，连忙抢下来，拍了下她的脑袋，“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后劲大得很，可不能这么喝。”

　　他把糕点堆在叶苒面前，“都是你喜欢吃的，吃这些。”

　　叶苒嚼着糕点，莫名就想了那个委委屈屈吃馒头的少年，问秦钧：“星野现在如何了？”

　　“还在南郡处理商行交接的事，唉，”秦钧凑近叶苒，低声耳语，“如今天祁商行被朝廷收编，裴家只行个代理权，我总觉得星野要出什么事，不如先将他接回京，之后我带着他去边关。”

　　叶苒觉得嘴里的糕点突然不香了，这很可能花的是天祁商行的钱……

　　“可是……星野会同意和你去边关吗？如果他要找裴青逸报仇怎么办？”

　　“所以我得看着他，裴青逸现在得陛下重用，他现在报仇岂不是以卵击石？何况裴青逸他现在……也不能死，不过他那么欺负你，哥哥一定在回边关之前狠狠给他一顿教训。”

　　叶苒连连摇头，“如果是为了我，大可不必，我不在意。”如果不是裴青逸追杀，她也不会掉下苍云山，有那么一段经历。只是，听这意思，秦家站在女皇这一边？也是，女皇都捧秦家捧成这样，在别人眼里早已是女皇一派。

　　她凑到秦钧的耳边很小声地问：“所以我们是陛下一系？”

　　秦钧怔愣住，他常年驻守边关，脑子直，也不屑了解朝廷里的弯弯道道，闻遥那种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作风是他最看不惯的，一个将领不在战场上领兵打仗，成天窝在京城，和一群文臣弯弯绕绕，多么窝囊？妹妹的话让他陡然意识到，秦家不可避免地要站队。

　　他蹙了蹙眉，明知他们已卷入派系争斗的漩涡，却还是带着自欺欺人的笑安慰叶苒：“你不必考虑这些，我们武将不站任何一边，只忠于国家。”

　　看着秦钧和叶苒咬着耳朵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旁的秦曦眼神暗了暗，她握紧了酒杯，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回来了？为什么她还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成为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存在。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秦曦将剥好的荔枝递过去，垂着头有些委屈，“你们这样，会让别人误会的。”

　　叶苒脑子炸开，实在是秦钧粗犷气质很大哥，她都忘了，秦钧其实是她们的表哥，他的身世也一直是京城同辈人的谈资，秦钧他娘，也就是秦肃之的姐姐，早年下嫁村夫，岂料这村夫突然飞黄腾达便忘乎所以，终日流连青楼，死在女人床上。

　　秦夫人带着小小的秦钧回到将军府，遭不住流言蜚语出家为尼，秦钧自小被叔叔们带大，后来战乱，她为护寺庙众人而死，秦钧的叔叔们也只剩下了秦肃之。

　　秦钧小时候没少跟嚼舌根的孩子们打架，后来去驻守边关，声名渐盛，一些眼红的世家公子哥们仍然拿他的身世做文章，不过他也不甚在意了。

　　如今关于秦钧的谈资又多了一项，二十好几还未娶妻，不仅自己无意，还将说媒的人拒之门外，回京便带着表妹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内，秦钧和秦染有私情的消息便被有心之人传开。

　　秦钧大为震惊：“误、误会什么？”他一时气血上涌，原来那些废物饭桶看他和自己妹妹的探究眼神竟是这个龌龊意思吗？

　　“真是岂有此理！”

　　叶苒连忙摁住秦钧，“吃水果吃水果，消消气，这有啥好气的？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秦钧有些委屈，“他们怎么说我都不在意，我是怕你、怕你不舒服。”

　　说实话，她确实是有些不舒服的，秦钧长得好又战功赫赫，不少京城小姐就吃这一款，带着“我不嫌你”的心气找人去说媒，反被拒绝，对此颇有微词，猜测秦钧是不是有心上人，而秦钧和秦染本正常的关系，反倒被秦曦若有若无的解释带歪。

　　贵族小姐们对原女主几次三番的羞辱，也有自己的好妹妹的功劳啊。也不知道原女主在不在意，清冷的性子是这样养起来的吗？

　　叶苒耸耸肩，“我没有不舒服，你若是真为我着想就快娶个嫂嫂，你看看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秦钧心更虚了，“我常年驻扎在外，哪里能见到女孩子……何况万一有不测，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叶苒脑子莫名闪现秦钧把花砸到闻遥身上的一幕，使劲摇头，不行不行！

　　“你这么说我更担心了，还是要有个媳妇，这样你拼起命来还有有所顾忌，你说是吧，曦曦？”

　　秦曦愣了愣，赶紧点头。

　　“曦曦你对京城了解的多，不如给大哥做做媒，你说说可有好人家？刘侍郎女儿？楚少卿的妹妹？”

　　她记得小说里秦钧是成了亲的，但不知道是谁，这俩都是小说中秦染后宫线的好姐妹，人品还是很有保障的。

　　秦曦摇头，“刘窈窈都定亲了，楚月也有意中人，我看……”

　　讲真，秦钧确实对秦染非常关心，两人的身世都挺凄惨的，秦钧从小还有叔叔们疼爱，可秦染比他惨多了，流落在外朝不保夕的，他对她颇有些同病相怜，而秦染锦衣玉食养到大，被保护得很好，他自然而然什么都紧着秦染，对秦曦少了些关照。

　　这会是秦曦对秦染恨之入骨的原因吗？原书中秦曦可是重要女配，后宫线里给秦染下的绊子可都不是小事，都是出了人命的。叶苒暗暗下定决心：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咱不当莫名其妙的恶毒女配，昂？

　　在两姐妹兴致冲冲物色嫂子的时候，传来宦官的传声：“晋王到——”

　　来人一身绛紫官服，面如冠玉，正是担任大理寺少卿的晋王陆淮泽。

　　不愧是男主，马上成为全场的焦点，争论的朝臣整齐地安静一瞬，气氛微妙，如果说女皇代表的寒门平民阶级，那陆淮泽妥妥的就是王党贵族拥护的领袖。旧族们想用正统王室的陆淮泽制衡民心所向的女皇，反成为两人棋局中的棋子。

　　“侄儿来迟，请陛下责罚。”

　　“值此举国欢庆之际，淮泽仍恪尽职守，实乃我朝良臣，应当嘉奖，岂能责罚？快快入座。”女皇摆了摆手，“赐酒。”

　　宴席也算是正式开始了，宫女们端着玉蝶鱼跃而入，有条不紊地布菜，朝臣向陛下献上贺礼，一时其乐融融。

　　“陛下，晋王殿下将至弱冠之年，臣斗胆替侄儿求取一门亲事。”说话是襄王，穆宗胞弟。

　　“襄王说笑了，淮泽是你的侄儿，也是朕的侄儿，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要好好筹备一番淮泽的婚事，不知淮泽中意哪家姑娘？”

　　陆淮泽还没来得及回话，襄王便笑起来接过去：“淮泽这孩子心思重脸皮薄恐怕又要推脱，还是得做长辈的出来为他择一门亲事，我听闻秦将军的女儿颇为中意淮泽，不如我做这个媒，向秦府提亲如何？”

　　叶苒知道，这个秦家女儿必然是秦曦，自己远嫁被山匪劫持后被救出的事传遍了京城的世家大族，王公贵族最看重名节，自然看不上她。秦曦关系着将军府和崔家，难逃联姻的命运，能嫁给陆淮泽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她又避免了男女主的相识，陆淮泽说不定也会尽心对秦曦，毕竟是患难夫妻。

　　陆淮泽是天选之子，以后秦家也算是从龙有功了。她看了眼日后要开创盛世此刻却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插上话的党争工具人，不知该同情还是敬佩，从他后期偏执病娇的种种行为来看，此刻能装成任人摆布的小白兔，实在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