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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聚首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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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内,杨柳依依,暖风阵阵,正是怡人的晚春时节。西湖边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观景的人群,人与景两相映衬,满是一副太平盛世。在花港观鱼一角后,矗立着一座精巧华丽的宅院。牌匾上三个大字“韵香阁”弥漫着一股胭脂粉气,再看门口穿着亮丽的姑娘,进进出出衣着光鲜的客人,就不难想到此处是个什么地方——杭州城里最大的妓院。
“十里江南风月场,谁人不识韵香阁。”杭州城里老百姓都知道这句话,说的正是这韵香阁的气派和名声。北方来的文人墨客,南方来的土豪财阀,到了杭州无一例外要来这里一坐。要说这韵香阁有何不同,一是它的姑娘比别家的要清丽脱俗,才艺更胜一筹;二是它的环境清雅,能在西子湖畔做生意的独此一家;最后就是它的客人身份显贵,上至皇子国老,都曾来此小聚。此三点又以第一条最为重要。试想若无佳丽,那些达官显贵又怎肯来此捧场,而若不靠这些贵人的财势,一家妓院又怎能西湖边上经营多年?
说起韵香阁的姑娘,又是杭州城老百姓的主要谈资。韵香阁的姑娘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重要的台柱子有墨菊、书兰、砚竹、宣梅,都被无数显贵簇拥,捧在手心里,统称 “韵房四宝”……
“韵房四宝?”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叶小舟里端坐着一位灰衣少年,正全神贯注地听那摇船的舟子给自己介绍眼前的这座宅院,耳闻这个称号不由哑然失笑。“真是荒唐,我只知世上有文房四宝,倒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四样宝贝。”他抬眼望去,韵香阁此刻门口张灯结彩,车马川流不息。那舟子见少年饶有兴趣地看个不停,凑过来低声道:“客官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指指那宅子,脸上故作神秘,少年摇摇头。舟子得意地摇着船,小舟朝向岸边驶去,离那韵香阁越发近了。只见大红灯笼高挂,上面赫然贴着囍字,少年当即一怔。
“囍?怎么,这里竟要办喜事不成?”他满心疑惑地问道,那舟子哈哈大笑道:“客官,我见你年纪小,想来是没去过这种风流场所。这个囍可不是人家成亲的喜事,而是他们家有姑娘要破苞的喜事。”那少年仍然一脸诧异,重复道:“破苞?那又是什么?”他表情天真,书卷气十足,一看就是个未经人世的书呆子。那舟子嘻嘻笑道:“这破苞嘛,客官,指的就是……”他在少年耳边轻轻耳语几句,少年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啐了一口骂道:“这明明是糟蹋人的事,哪里算得上是喜事!”他一脸忿忿,在舟子看来甚是有趣,心想:“这是个涉世不深的,听了这事不兴奋反而生气。”当即接过话来:“糟蹋的是那些姑娘家,可让那些个有钱有势的都寻了开心了。您看门口那些个马车,哪个不是有来头的?左边那辆青色的,下车的那位是杭州城十三家钱庄的葛老板;右边那辆套着两匹白马的,是荣武将军赵升的公子赵青云的专车;后面那辆马车上的,是翰林院的左真左大学士……个个都是财雄势大的主儿啊……”
那舟子一个个数过来,少年听了眼睛睁得老大。“这么多人……”他惊叹道,那舟子嘿嘿一笑,道:“客官您又有所不知了,往日里姑娘破苞呢,来这么一位两位人物就不得了了,当初那韵房四宝的大日子,却也未必赶得上今天这位的排场。您再仔细看看……”那舟子朝院子后面一努嘴,少年探头望去,只见宅院后面一条细细的走廊通往湖中,与之相连的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亭台,上面是一座小楼,十分秀雅。少年依稀看到小楼上挂着牌匾,上面书着两个字。“倾心?”他依字念道,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舟子笑了起来,得意地扬扬眉,又指指前面气派的大宅院。“就是今天的这位姑娘,那是她住的地方,也是她的名字——今日就是韵香阁最出名的倾心姑娘的大囍日子啦。”
“你方才不是说那什么韵房四宝是这韵香阁的台柱么?怎么又冒出来个倾心姑娘?”少年不解道,舟子摇头晃脑解释道:“您不知道,那韵房四宝红了几年了,再好也是旧人了;可这倾心姑娘不一样,长相嘛咱们是没见过,可肯定像个仙女似的,又弹的一手好琴,最要紧的是人家还是黄花闺女,那帮老爷疯了似地捧她场,个个想做她的入幕之宾……”他还没说完,那少年已插嘴道:“什么叫入幕之宾?”舟子顿时有些尴尬,道:“就是,就是要做她的恩客……”他见少年还有些迷惑,忙接着道:“可那倾心姑娘卖艺不卖身。”少年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一脸懵懂让舟子哭笑不得,一叶小舟转眼靠了岸。
舟子跳上台阶,将少年扶上岸。少年瞥了一眼那不远处的韵香阁,突然说道:“那为何今日她却要破例呢?”他转过头去,望着那清雅的倾心小楼,此刻离得远了看不真切,更添一股脱尘之气,不禁暗自想象那倾心姑娘的模样,该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才会引得那些人痴狂吧,可转念想到今日是她的什么日子,不由有些怜惜。耳边那舟子已是答道:“这哪由得了她,到了时日总要接客,风尘女子都是身不由己……”跟着是一声叹气,语气甚为惋惜。那少年出了会儿神,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丢给了那舟子道:“这又是劳力又是动嘴皮,一路可辛苦你了。我这要往城里客栈,又该向哪边走?”舟子笑道:“您不去给那倾心姑娘捧个场么?”少年眼一瞪,愤愤道:“莫要胡说!” 可脸上却莫名一红。舟子赶忙赔个不是,给给他指了个方向,少年脚下犹豫了片刻,回过头看了那热闹的韵香阁一眼,方才慢慢朝另一边走去。
那舟子掂了掂银子,竟然有十余两重,顿时惊叹那少年出手之阔绰,望着他背影心道:“看来刚才那些话都没白说,这位少爷可是有钱的主儿。不知今晚会不会去那儿看热闹?看样子脸皮薄得很,真是个娃娃呀……若是这家少爷中了彩,对那倾心姑娘或许是件幸事……”想着想着,小船已经划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