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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恩怨纠葛终消散 ...

  •   许遇尘带着夏依依一路向西,历经月余才再次来到了西境,而从过门石感应打开的那一刻,童子鬼就早已兴致高涨地等在河边了。

      果不其然,待他们甫一现身,童子鬼就顶着那根摇得飞快的羊角辫朝夏依依冲了过来。不过这次的他稍稍收敛了些,只是冲到了对方跟前,甜甜地叫了声:“仙师!”

      毕竟许遇尘同他崇拜的仙师手牵着手,他也又长了快一岁,要是再不懂事地扑到人怀里,该要挨眼刀了。

      然而刚一见面,他就认出了夏依依长长的蝎子辫中编着的两枚金环,他亮着眼睛,兴冲冲问道:“仙师的发饰,可是四姐姐头上的?”

      夏依依与身侧的许遇尘相视一笑,点头道:“不错,是你的四姐姐机缘巧合送给我的。”

      童子鬼不由得惊喜地拍手道:“真好真好!今日二哥、三哥、四姐姐都不在,这样你跟四姐姐也算是见过面了呢!”

      夏依依点点头,许遇尘紧接着问道:“他们三人去了何处?”

      童子鬼直言不讳:“养伤去了。地下不宜休养,如今就我和老大在这里,他们三人被老大安顿在了西境一处灵力充盈的宝地,偶尔才会去办些闲事。”

      许遇尘立时想起了夏依依同他透露过的那些罗刹鬼与她相遇的经历,神色不由得凛了凛。夏依依看出了他的担忧,另一只手很快抚上了他的手背。许遇尘的神思很快被这股温热打断,又看向身边人,眉头这才舒展开。

      船只很快靠了岸,童子鬼迎着他们来到了鬼市的尽头,五鬼的地下府邸,就藏在黑水河畔的一处隐蔽之地。

      穿过幽暗的地下通道,三人的眼前一亮,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而在这地下府邸的最深处,修罗鬼,或者说许世元,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许遇尘遥遥望见那个没有戴面具的身影,近乡情怯的感觉竟让他不由得慢下了脚步,眼中的那张面孔从模糊缓缓清晰,又在他湿润的眼中从清晰滑向模糊。

      夏依依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动作的放慢和肢体的逐渐僵硬,不由得将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的掌心,她悄悄瞥了眼许遇尘眼角晶亮湿润的泪,却不声不响地再靠近他一些,侧脸几乎贴紧了他的肩头。

      这毕竟是他曾经以为早已离世的父亲,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十几年的光阴已逝,任他内心再强大,也总会有不经意的波动。

      但许遇尘很快就忍下了泪意,只留有眼角淡淡的酸涩,他握紧了夏依依的手站定在许世元的跟前,轻轻喊道:“爹,我来了。”

      一旁的童子鬼毫无诧异,反而满心欢喜地摇着冲天小辫,仿佛对眼前的一幕已经期待了许久。

      夏依依走到近前,也终于看清了许世元的真面目,虽然他已至中年,却仍是英姿焕发,棱角分明的脸面上带着饱经沧桑的大气与从容,仿佛比历代画师笔下的帝王更具君主的气度。

      她盯着这张脸,眼中一晃,忽地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莫名地眨了眨眼,又将这份奇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许世元听到这声呼唤,缓步走到许遇尘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原本已忍下的泪意在这一句后又开始汹涌起来,是历经过大起大落的酸涩,是儿时因缺憾埋藏的委屈,万般滋味一股脑涌上心头,打得许遇尘瞬间无处遁形,晶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满溢出来。

      许世元深深凝视着他,湿润着眼眶,滚烫的掌心抚上他的颈后,而后终于将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拥进了怀里。

      许遇尘像小时候一样,赖在父亲的怀里哭了个痛快,然而他爆发的情绪收的很快,没过多久便重新冷静了下来。童子鬼早已忙不迭地端来了茶点,四个人很快落了座。

      二十多年前的始末由许世元娓娓道来,曾经辉煌修界因一人的野心一朝陨落,再不复盛景。许世元痛失爱妻,自己也身负重伤,而为了保护唯一的儿子不受牵连,只能苦心营造出自己身死的假象,从此匿身于地下鬼市,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而不负所望的是,那个踏着万千尸身爬到高处的人,终于自食恶果,以最灰败的方式坠入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地狱,整片大地将在休养生息中重新恢复安宁。

      许遇尘在这番平静的叙述中,也明白了自己父亲的苦衷,解开了这个深埋在心底的心结。千帆已过,他能够找回自己唯一的亲人,看着他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而在这讲述的全程中,许世元丝毫未避讳过童子鬼,童子鬼也出奇地安静,耐心地听完了整个故事。夏依依在感慨这一切的同时,也时不时留意童子鬼一眼,对这个孩子与许世元的渊源格外好奇。

      聊完曾经的这些过往,话题也由沉重转向了这对新婚的小夫妻,许世元从密室里取出了几件保存完好的法器送给了他们,其中还有一样最为特别与珍贵的,是他曾经的小师弟,也就是沈江南曾留给他的一瓶金乌血。

      夏依依郑重地接过了那只小瓷瓶,而后小心翼翼地握在掌中。据许世元所述,这味药加入了她父亲沈江南的灵血,是极难炼制的护体仙药,可保心脉不受侵害,是他赠给同门师兄们的礼物。

      夏依依摸着这只冰凉的小瓷瓶,话锋一转,眼神不自觉就落到了童子鬼的身上:“父亲,我一直好奇小五身上的火系灵根一事,按理来说,除南境外不可能再有火修的存在,您当初是怎么找到他的?”

      许世元也看了一眼仍在乖乖托着腮听他们说话的童子鬼:“是在北境沦陷之后,我听闻北境王室将被安庆山屠杀,结果还是去晚了一步,返回西境的途中我遇到了小五。当初,我也是发现了他体内有火系灵根的纹路,就从一帮小混混手中将他救了出来,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灵根对他是身体有极大的压制,一方面是他曾经害过类似中蛊的病症,伤了他的根基,还令他失忆了,另一方面,就是他的灵根似乎是后天养成的,并非本体所有。我不忍留他在北境自生自灭,于是就将他带在了身边,但目前在修炼上,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童子鬼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些,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唉,所以我长不高。”

      然而许遇尘却在此刻灵光一闪,突然将一些零碎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他不由得急问道:“爹,依依曾用自己的血替我护过心脉,祛了寒毒,这金乌血是否有这样的功效?”

      许世元:“按理来说,若依依的血可以,这炼制的金乌血功效只会更胜。”

      许遇尘:“那若是这药血用于常人,是否能造出火系灵根呢?”

      许世元:“这,金乌血乃极阳之物,还要看治疗的症状和用量,若是常人体质,再加中了带有寒毒蛊虫的话,也并非没有可能。”

      许遇尘吃惊地端详了童子鬼一眼,又看向夏依依:“依依,当年我们初遇之时,是师父带着我亲自去北境,将你从白家的火海中救了出来,你当时告诉过我,你同父亲去北境的原因,是为了去给你表亲家的弟弟治病,他当时就用了金乌血,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无妄山的时候,你才会想用自己的血来为我护住心脉祛除寒毒。小五失踪的时间,跟你表哥白青诗提到的弟弟失踪的时间是对的上的,如果,如果……”

      夏依依已然明白了许遇尘的意思,她怔怔地望着童子鬼,看着这张还未反应过来的懵懂的小脸,心头突然烧起了一股热意。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童子鬼,就是小册子中记载的,她的母亲白家一支中父亲曾救过的孩子,白青欢。

      夏依依沉沉地呼了口气,不觉陷入了沉默。游历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曾打听过白青诗的消息,然而从天机阁四散的仆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是,因他陷入了国都宾客在天机阁被谋杀的风波,很快便被阁主处决了。

      而这个懦弱又带着几分小聪明的男人,最终的遗愿,就是委托他们找到自己的弟弟,只是没想到,白青欢,竟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童子鬼。

      白青欢是母亲白家的后代,身上也留着父亲药血的印记,夏依依已然打定了主意要照拂他。而他身负意外拥有的火系灵根,最好的归处,其实是南境火神宗,也许自己的义父夏先秋,能有办法来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想要开口,然而还未说什么,许世元却抢先一步道:“我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若小五真的是你母亲那边的后人,倒是一份意外的收获。他体内是火系灵根,在我看来,还得先秋来诊断最为稳妥,你可以带小五回水云涧去,若是能结出灵根对他身体的压制,倒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不谋而合,夏依依顿时松了口气,感激道:“好,谢谢父亲。”

      童子鬼早已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上半身蛹动成虫子:“真的吗真的吗?我要跟仙师去南境啦?我可以长高啦?”

      夏依依无奈地笑笑,按住他的肩膀道:“好了,不要一口一个仙师了,叫姐姐吧。”

      童子鬼眼睛一亮,蹦到三丈高,摇着她的胳膊喊:“哇噻!仙师是我姐姐!太棒了太棒了!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最最最最最开心!”

      许遇尘欣慰地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父亲问:“爹,小五若是走了,那您呢?您要跟我们去水云涧吗?我猜义父一定也很想念你。”

      许世元摇了摇头:“鬼市还需要我,南境也需要我,我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见他的,但不是现在。如今,你们就先继续替我保密我还活着的事吧。”

      许遇尘:“好的,我听您的。若是这次见不到他们,替我向他们道声谢吧,我这条命,也是他们捡回来的。”

      许世元安慰道:“好。这件事他们本不想让你知道,但你知道了,记着他们的恩情便罢。”

      许遇尘郑重点点头:“知道了爹。”

      于是,在许遇尘与夏依依又在鬼市待了几日后,他们很快便踏上了赶往南境的路,两人将白青欢交给夏先秋后,便很快又离开了南境,开始的新的游历之旅。

      转眼间半年已过,他们在北境的一处村落歇脚时接到了国都的邀请,进宫赴小皇子的满月宴。夏依依很是为顾庭花开心,一路同许遇尘搜集了好多给小孩子的新奇宝贝,想要带进宫为顾庭花与安槐南庆贺。

      久别重逢,逍遥游历的两人仙姿出尘,容颜越发焕彩,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朋友,却已经看出了几分操劳已久的疲态,不过安槐南兢兢业业,心系天下百姓,倒也为自己的生父偿还了不少世间债业,也让四海的百官臣子渐渐臣服。

      宴席结束后,四个老友关起门来叙了叙旧,安槐南在殿内的书房拉着许遇尘诉苦,顾庭花则是跟夏依依在寝室里逗小皇子开心玩耍。

      顾庭花的腿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怀抱着历尽艰辛生产的小皇子,满眼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欢喜。夏依依见她过得身心富足,人也养胖了一些,也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

      顾庭花手中摇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拨浪鼓,惹得怀里刚满月的孩子一直笑个不停,她咯咯笑着,孩童的模样里已经添了几分母性的成熟感:“宝贝你看,你姨姨给你买的玩具漂亮吗?”

      她的嘴角一直未落,抬头时随口问道:“小师姐,你同大师兄也要一个吧。”

      夏依依也被孩子逗得开心,淡然摇摇头道:“我们是没可能了。我这副身子,尤为丹田毁得最厉害,早就不能生育。”

      夏依依仍在逗孩子,顾庭花却心头一沉,猛地冷静下来。夏依依见她神色有异,立刻安慰道:“无妨,我们死而后生,本就异于常人,这些事,我跟遇尘都已经看开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稍稍压低了几分声音:“你体内还有一株期颐草,识海的变化,你没有对陛下提吧。”

      顾庭花摇摇头,话中尽是遗憾:“我听了你的,没有提。我这副身子,若非你和大师兄冒死为我取了期颐草,又四处奔波着为我寻药治腿,也不可能诞下这孩子。”

      夏依依安慰道:“你无需自责。只有一点,期颐草的效力千变万化,即便有一日你突破化境,也千万莫要让陛下知道。”

      顾庭花沉沉应了一声:“好,我明白。”她沉默了片刻,又问,“我的腿是恢复一些了,可你的记忆……”

      夏依依笑了笑:“身前恩怨已了,找回记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会纠结于此,路,往前走便好。”

      顾庭花终又笑了出来:“我懂了。也好。”

      夏依依与许遇尘又在宫中逗留了两日,又踏上了四海游历的路途,安槐南作为一国之君,几乎一刻不停地投身回朝政之中,而顾庭花则是站在宫门口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他们,直至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很多年以后,坊间流传着一个故事,说是曾经有位顶厉害的修界大能,身为女辈,毁过苍生又救了天下,最后同自己的道侣云游化仙,从此俯瞰人世,这个故事代代相传,成了人们口中经久不败的传奇。

      然而故事中的主角,正惬意地躺在意中人温煦的怀中,睡到日上三竿都赖着不起。

      她慢悠悠挣开了眼,蹭了蹭对方的肩头:“起吗?”

      对方却将她搂紧:“再睡会儿。”

      屋内炭火暖熏,屋外大雪纷飞,又是一年好时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恩怨纠葛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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