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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真相大白皆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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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厅灯火摇曳,华光绚烂,歌舞升平,浩浩荡荡的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坐满整场宴席,佳肴美食如流水般令人眼花缭乱,整个盛会一片祥和,宏大辉煌。
安道年坐在九五至尊的最高位上,满意地捏着酒杯,看完了金神的表演,一场御剑术出神入化,赢得了满堂喝彩。
许遇尘额角沁着点汗,礼貌地弯腰向四周示意,他疾步跑到大厅一角,为接下来登场的水神空出位置。
沈念随即迈入了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的身上。
然而有许多女眷当时就看出了点不对劲,她脸上的妆有些糙,粉扑得也不太平整,仿佛过于厚实了。
盯着她的脸,众人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虽是面无表情,这张妆面浓厚的脸却让人不自觉地发憷,尤其是那双黑得骇人的眼眸,不带一丝光亮,眼白处布满了暴涨的血丝,直直地盯着最高位,半天都未眨一下,让人看得脊背发凉。
沈念缓步走至中央,整个宴厅仿佛随着她的进入而冷却下来,涌入了一股强烈的寒意。
有人已经发觉了不对劲,有人还以为这是为了吊大家的胃口,有人已经看起了笑话。
只见沈念阔袖一挥,直指高高在上之人,一语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安道年!你杀我父母,烧死白家一族,将我囚在国都为你卖命,简直罪恶滔天,人神共愤!你配为一国之君吗?!”
安道年眼下微微一抖,手中酒樽的坚壁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
整个大厅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如一大窝蝇虫乱舞,上千只眼睛不停飞转,人人惊疑不定。
阴影中,太子安槐通先是惊得怔愣了片刻,而后将头微微埋下,唇边浮起了一个奸邪的笑来。
大太监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席上的皇帝,而后扯着尖锐的嗓子喊:“水神疯啦!来人——”
不等他说完,门外守候的禁卫已经提剑鱼贯而入,沈念头也不回,只一挥阔袖,灵力的威压立时隔空将他们扇退,两队金甲士兵瞬间屁滚尿流地飞出了殿外。
这一幕吓得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上,水神这是要来真的了?!
即使平日里再怎么看不上,嘴上再怎么戏谑或嘲讽,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过水神的真本事,她要是真想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那也不是没可能的!
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种怒气冲天的灵力威压,比远望司天台的献礼还要震撼数百倍,阴冷的狂风卷起众人的衣摆袖袍,定力不足的人根本连坐都坐不稳。
安道年冷静异常,仍是一言不发的俯视着宴厅中央的人,面上不见任何情绪。
沈念死死地盯着他,泪水在眼中翻滚:“安道年,你假仁假义,恶心至极!若非我知道了真相,我还要继续受你欺骗,为你这个仇人卖命!”
剧烈的冷风在宴厅中围着中心流转,风声呼啸,将她的誓言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今日,我就要为我的亲人复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众人抱头掩面,被狂风撕扯得东倒西歪,许多人已经趴在地上,吓得作势要逃。
就在此刻,一股霸道强劲的威压从高处扑来,贴在地上轰然四散出去,将宴厅中的狂风击溃,只见安道年已立身而起,一身黄金袖袍飞鼓,让人自觉伏地跪拜。
众人顿时惊惧不已,原来他们敬仰的天子竟然也是修士,而且修为看似不在沈念之下!
这巨大的秘密一经揭开,许多人便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四皇子御灵血脉,是从皇帝身上继承的!
虽然这消息过于令人震惊,但起码局面看上去暂时扭转了,要抱头鼠窜的大臣们慌然停下了脚步,皇帝没动,他们也不敢再动。
只听堂上之人幽幽开口,震得人五脏俱颤:“沈念,莫要听信谗言,胡言乱语。朕给你个机会,跪下。”
强劲的威压将人镇趴在地,几乎喘不过气来,沈念死死撑住身子,怒喊:“安道年!你这个无耻的骗子,卑鄙的小人!到现在你还想控制我,去死吧——!”
她双臂一挥一合,无数的水流腾空而起,化作一根根尖锐的冰刃齐齐飞向高处,眨眼之间就刺到了安道年的面前。
一阵失措的惊呼荡过,整个宴厅狂风大阵,搅得天旋地转。
安道年一步未退,振臂一喝,将几乎贴面的冰刃全部震碎,他猛地擎起一只手作攥紧的姿势,隔空掐住了沈念的脖子,一把将她提到了半空中。
“沈念!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认不认错?!”
沈念被掐得满脸涨红,在半空中奋力挣扎,几乎透不过气,但她仍死死盯着安道年,碾着牙根喊:“可笑……该向无数冤魂下跪的是你……该死的是你——!”
安道年晦暗不明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绝望,下一刻,他手上青筋暴起,神识在一瞬间强行突入了沈念的识海!
然而,两道熟悉的冲击将他的神识击退,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终于显露出惊惧之色。
这份恐怖的熟悉感一点点瓦解他的理智,两个熟悉的名字翻出他的脑海,他迟疑了一瞬,死死掐着问:“你的结界从哪里来的?!”
沈念捂着头不停地挣扎,方才识海结界的冲击令她头痛欲裂,她耳中嗡鸣尖锐,已经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识海的镜湖漾开一圈圈波澜,那埋在深处的隐秘灵力,似乎被外界惊醒,开始蠢蠢欲动。
安道年越想越怕,再也按捺不住了。
不就是感知到了许世元和江东流的存在吗?他连沈江南的灵力都可以夺走,天下又有谁的他夺不走!
安道年猛地收紧力量,沈念的身子一沉,丹田处灵根钝痛,全身的灵力竟霎时朝着安道年涌去!
沈念挣扎着惊醒,安道年竟在吸食她的灵力,这是什么恶毒的妖术?!
狂风愈盛,满厅的人跟着摆荡翻滚,沈念在半空中渐渐脱力,不住地翻起眼白。
胜利的一方正站在万人之上,压制又享受着源源不断入体的纯净灵力,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微笑。
突然,那股隐秘的灵力在沈念体内激增暴涨,激得她浑身一抖,直接爆开了厚重的华服外衣,头顶的金冠霎时飞出,在凌乱的地面摔得粉碎。
飞扬的青丝遮起了她的面容,若隐若现之中,安道年看见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直直地看着他。
安道年的笑容瞬间没了。
狂风停滞了一息,又立刻倒转,吹得更加猛烈癫狂,安道年的身子往前一错,体内充盈的灵力,竟飞快朝着沈念涌去。
沈念竟颠倒了灵力的流向!
沈念已然挣开了安道年的束缚,她握紧了双拳,腾身飞在半空之中,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安道年体内的灵力,那漆黑一片的眼中落出了晶莹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脂粉,打湿了她乌黑的发丝。
她感受到了父亲的灵力正在涌向自己的体内。
倒吸灵力的速度十分惊人,安道年还未收敛惊惧的神情,脸颊已经慢慢凹陷进去,眼球暴突,很快就化作了一具干尸,僵直着倒向了他的龙椅。
水、木、土三种强大的灵力在沈念体内游走融合,狂风扬起她脸上的头发,她眼仁漆黑,双目赤红,满脸粉污,活像冥鬼再世。
沈念失去了意识,她的耳边萦绕着模糊而熟悉的叫喊,却已经再也辨别不清了。
心魔厉掌死死将她牵住,强夺灵力的灭顶之感充盈全身,她已经无法停止。
无数股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体内。
恍然间,一阵清脆诡异的铃音响彻她的脑海,识海之中,一个声音惊起一阵波澜。
“沈念,辰星之子,你终于听到我的声音了!”
“你是谁?”
“我叫七音,你来找我吧!”
“你在哪儿?”
“我在司天监,你来找我吧!”
那音色清甜爽朗,却是声声蛊惑,“杀了他们,杀了那些道貌岸然、恶贯满盈的人!他们污蔑你,伤害你,折磨你,你放我出来,我来帮你杀了他们!”
沈念的嘴角微微洋溢一丝可怖的笑来:“好,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
司天台中,荷花池里,金塔忽然坍塌,崩碎在叶叶水中。
司天监的上空一道虹光冲天,几乎顶破云霄,映得整座皇城忽的大亮了一瞬。满城的百姓正在上元节的街市上游玩,被这奇异的景观吓得抱头一顿,而后不断地朝司天台的方向聚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主街和司天台广场,很快就聚起了一片人山人海,百姓都知道今日宫内有盛宴,看这奇观,还以为是司天台上要给大家上演什么惊喜。
然而,那人头攒动之间好奇的一双双眼睛,在看到缓缓走上台子的人之后,都接连变成了惊恐、疑惑和鄙夷,沈念的身影化作无数的碎片,映在那一双双眼睛之中。
百姓们眼中的人,华服破烂,衣不蔽体,长长的青丝披散,半遮着她脂粉糊做一团的脸。
她赤着脚走到了司天台中央,留下来一长串血红色的脚印。
“天哪,这是水神大人吗?!”
“玄金华服,好像就是水神!”
“她怎么这么吓人啊!天哪!”
“宫里不是在举办盛宴吗?大过节的,这是要干什么!晦气死了!”
“她这德行,不会是被人蹂躏了逃出来的吧?渗死了啊!”
“这身行头适合她,灾星,哈哈哈!”
“……”
无数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无论远近,她都可以迅速捕捉,听得一清二楚。
她麻木地活动着脖子,缓缓转动了半圈,环视了整片人群,而后裂开一个笑容。
她咯咯笑着,身体像不受控制般跟着颤了颤,前排的人警惕又恐惧地朝后退了几步,却被身后的人墙堵住,双腿开始打摆。
“她疯了吗?水神疯了吗?!”
“她被射了一箭射疯了吗?!”
沈念缓缓敛了笑,唇边溢出的声音又轻又冷:“都该死。”
刹那间,爆裂的白光将整片广场包裹其中,诡异而优美的铃音响彻皇城,吟唱着起起伏伏的歌声,贪恋地吸食着一具具美味又发黑的灵魂。
成千上万人大片大片抽搐着倒地,而后面目狰狞地死去,七窍鲜血直涌,将主街铺成一片血河。
沈念飞在半空之中,双掌之间,一只银色的钟型铃铛飞速旋转,周身华光流离,它一边抽调着沈念的灵力,一边暴虐地蚕食着魂魄,兴奋地尖叫着:“还不够!还不够!”
沈念的丹田处血肉模糊,整个人几乎拦腰断开,她浑身是血,嘴边却仍留着笑意,喃喃道:“还不够……”
吸食魂魄的力量不断向四周蔓延,整座皇城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
就在这时,沈念的心下忽然一痛,七音铃尖利地喊了一声,而后回到了她的体内。
一柄寒光凛凛的银剑刺进了她的胸口,离心脏的位置只有几分,大片的血液灌出她的身体,她木然地转过头去,循着剑光,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念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她开了口,口中的鲜血蜿蜒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
“遇尘哥哥……”
持剑的人他怔了怔,挂满眼睫的泪水大片落下,他的脸白得如同三月飞雪,嘴边全是血污,冰霜的颜色下是滚烫的深情。
那一袭银白的衣袍,也早已与血红染为一体。
沈念终于眨了次眼睫,仍旧木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
“念念,对不起……”
许遇尘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心一横,将剑猛地拔了出来。
狭长的剑身带出一条长长的血花,沈念被剑身带得一退,身子一软,而后跌落下去。
许遇尘俯身冲下去,再次稳稳接住了她。
他抱着沈念爬过尸山火海,终于逃进了一处破败的庙里,他将几乎断作两截的沈念轻轻放在地上,大片的血继续从她的体内涌出,漫成一滩。
许遇尘筋疲力尽地倒在沈念身侧,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污留下,模糊了他眼中的面容。
灵根俱断,灵脉枯竭,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