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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鬼大闹红袖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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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整个修界都知道许世元这个名字,他几乎以一人之力阻挡了整个修界的灭亡。
然而大战过后,他的发妻身死,他又因为重伤而一病不起,最终抱憾而逝,只留下一个年纪尚小的儿子,由自己的师妹养大成人。
当年,他去世的消息传遍天下,因为对他的敬重,五行门派所有的御灵师一同作法,为他哀悼了三天三夜,他的事迹也由此化为传说。如今,他的儿子也不负众望,长成一代金修大能,如愿继承了他的衣钵。
十七年一晃而过,谁都没有想到,这位人尽皆知的许世元竟然没有死,而是换了个修罗鬼的身份,隐匿在鬼市数年,连他最亲近的儿子都骗了过去。
听见这一声“爹”,修罗鬼一怔,却并没有应声。
他已经将许世元埋葬了十七年,没有任何理由再让这个名字活过来了。
远处,士兵的喊杀声正在逼近,他明白许遇尘难平的心绪,却也知道此刻并非父子相认的时机。
于是他一把握住许遇尘的肩膀,劝慰道:“孩子,今日与你并肩作战,实属畅快,但我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你要记得,你爹已深埋九泉,天下只有修罗鬼,再无许世元。”
他顿了顿,藏在面具后的眼神意味深长,“还有,你从未做错,也永远不要回头。”
许遇尘的脑中嗡地一声炸开。
满腔的言语汹涌澎湃,却不知从何说起,万般思绪全落入了沉默之中。
时间也再没给他缓冲的机会。
地面又开始震颤起来,国都皇宫反应迅速,加派了最强的人手前来围剿他们。火舌冲天,高昂的烈焰刺破了国都那昏暗的长夜,如同觉醒的狰狞巨兽,要将这一片粉饰的太平撕碎。
火光冲天的废墟之中,两柄银剑横空出世,直插云霄,父子二人手持寒刃,浴血奋战,杀开了一条向西的生路。
*
夏依依架着快要散架的马车,带着一车人一路疾驰,童子鬼镇守在车尾,一路上不住地喷火,两侧扫荡,将跟来的刺客烧得屁滚尿流,两人一头一尾配合无间,竟也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天亮时分,依着童子鬼指引的暗道,他们好不容易跑入了西境的地界,把身后的刺客甩了个干净。
行至大漠,烈日已是高悬,行李内备的水很快就喝光了。夏依依被烤得有些头晕目眩,两个侍童则是渴得两颊通红,五脏高热,马儿也已经耷拉起脑袋,马蹄抬得极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前面探路的童子鬼兴冲冲奔了回来,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洞。
这山洞有些隐蔽,洞内有一处小小的水洼,水源四周还有好些个碳堆,应该是经常有路过的商旅在此处歇脚。夏依依入内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拉着马车进了洞中。
打开车门,只见两个侍童摔得头发炸毛,鼻青脸肿,不过性命倒是无碍,他们狂奔到水边痛饮了一番,这才捡回了半条命。
夏依依一步跨进了车内,将铺盖卷小心翼翼地打开,公主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万幸,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烧成烤公主,总算不耽误交差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去水洼边看侍童的情况,两个孩子趴在水边咕咚咚喝了一通,扬起脸来的时候,活像两只饿了几天小花猫。
夏依依心有不忍,开口道:“我方才看了一眼,你们家公主好好的。”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地回答她,目光真挚,还带着感激。
晓生:“那是自然。”
阿诺:“我们一直都没松手呢。”
晓生:“我们肯定会护公主周全的。”
阿诺:“辛苦夏姐姐了!”
晓生:“是啊,多谢夏姐姐,幸亏有你在!”
夏依依心头微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侍童们又用水抹了把脸,就立刻返回了马车里,他们给公主喂了些丹药,就守着公主歇下了。
夏依依守着他们安置妥当,这才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席地而坐,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虚着眼睛开始发起呆来。
沉重的疲惫感霎时漫过头顶,她眼皮发沉,身体发酸,却不敢轻易睡过去。
而没等她安静一会儿,童子鬼已经从洞外拾来了干柴,他一口气燃好了篝火,很快将这阴森的洞内映亮。
童子鬼一路风风火火,咋咋呼呼,忙活了一顿后,终于安静下来。他跑到了夏依依身边,又抖了抖身上的尘沙,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身旁。
面罩被摘下,顿时露出个稍显瘦削的脸蛋,童子鬼的长相倒是意外的俊秀,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然而他一开口,顽童本性立刻展露无疑,稚嫩又尖利的嗓门清晰地回荡在洞中。
“仙师仙师,喝口水吧!”
他手中捧着一叶清水,眼睛晶亮清透,满眼都是欢喜和崇拜。
夏依依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清水看了一眼,不好脾气太臭,于是虚手推了推:“你也劳累一天了,你先喝。”
童子鬼开心地咧嘴笑起来,笑容倒是意外的好看:“好的仙师,听您的!”
他毫不客气,将那叶清水吨吨吨一饮而尽,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缓解,他畅快地感叹了一声,而后抬起胳膊擦了擦嘴,继续亮着眼睛看向夏依依。
“仙师仙师,我喝完啦!”
夏依依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全然看在眼里,那神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但凡有一丝杀气,距离这么近,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由此可见,这童子鬼确实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长得也还算讨喜,于是她笑了笑,勉强想出个聊天的引子。
“嗯,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童子鬼雀跃地回答:“我没有名字,老大他们都喊我小五,外人叫我童子鬼。”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抱起双膝,“我今年十六岁半了。”
十六岁半???
西境五鬼的名号夏依依是听过的,她也曾与旁人一样,只当童子鬼是个年纪不大的狠角。而眼前这孩子的个头相貌,分明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为何年纪却已经十六七岁了呢?
并且,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所谓的代号呢?
然而没等她问什么,童子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如实说道:“仙师,不瞒您说,六七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又跟家人走散,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因那怪病一直生的矮小,总受人欺负,后来还是老大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老大混了。”
竟然又是失忆。
对于这样一种折磨人的经历,夏依依不免对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生出一些感同身受的怜悯之情。她想了想,一时也找不出太多体己的话,只能搜肠刮肚地组织了点语言来安慰他。
“身为西境五鬼之一,你已经很厉害了,个子以后会慢慢长的,不要着急。”
童子鬼一听,眼睛都笑弯了,他蹭地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一手拎着头顶那冲天的羊角辫,兴高采烈地喊:“哈哈哈,多谢仙师夸奖!借仙师吉言,我要是再长这么高就好啦!身高不够,辫子来凑!”
他一激动,嘴里都开始喷火星子,夏依依两眼一黑,生怕他把这山洞给燎着了。
“是是是,你先坐下……来来来来快坐下……”
童子鬼嗖地又坐回到她旁边,乖乖抱着膝盖,亮着眼睛巴巴望向她。
夏依依扶了扶额,心中的小人瘫倒在地,大叹童子鬼为何会是自己的崇拜者,还是个貌似难缠的毛头小子。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目光又重新聚在了童子鬼的左胸灵根处,想起了这件关乎南境与火修的事。
“不过,你的老大是位金修大能,你为何会是火修呢?”
童子鬼听了,依旧老老实实回答:“老大说,这与我六七年前那场大病有关,他也是偶然发现我有火修天赋,才把我带回西境的。仙师,我最崇拜的就是您了!老大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会一直追随他,但是,若您有任何需要,我一定随叫随到!”
看样子,这童子鬼心思单纯,知道的也不多,再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夏依依想,这个谜团,还是等见到义父后再从长计议。
于是她抿嘴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
童子鬼惊喜地张大了小嘴,一时间上蹿下跳,嚷着要给仙师捶腿,又要给仙师喂水。
夏依依慌得不行,好不容易心上一计,劝他冷静下来多休息会儿,好留着精力对付敌人。
整个山洞终于恢复了宁静,夏依依扶着额,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又开始继续赶路,以防有追兵找到了他们的行踪。
一行人在大漠里艰难地前行,终于在傍晚时分入了城,夏依依拉着三个孩子在街边一处摊子填饱了肚子,而后继续往城中赶去。
然而越往城里走,童子鬼却越觉得这路线十分熟悉。
他两手托着腮,好奇地朝一同坐在车头的夏依依问道:“仙师仙师!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夏依依看了他一眼,抬手抽了马儿一鞭:“去鬼市。”
童子鬼瞬时来了兴致,急吼吼道:“哎呀!仙师您怎么不早说?来老大的地盘,我们该尽地主之谊才对!”
夏依依轻笑一声:“我要去的地方,是杏林轩。”
听到这个名字,童子鬼顿时蔫了几分:“哦,好吧好吧,原来是去见鬼市的贵客,那我们就不插手了。”
夏依依一怔,意味深长地瞥了身侧的孩子一眼。
她没想到,这咋咋呼呼的童子鬼竟是知道分寸的,无形之中,她对这个孩子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他们穿插着闲聊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口,整条路又窄又长,越走越暗,七拐八绕了半天,才出现了一面结界。
若是寻常人来到此处,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结界的,再往前走一会儿便会沿着普通的巷道绕出去,唯有手持鬼市特制的过门石的人,才能以这面结界连通地下城的入口。
童子鬼的腰间就赫然挂着一块,马车还未接近,那过门石就已经与结界感应,连通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夏依依架着马车平稳地驶入,整辆车一眨眼便消失在这巷子中。
一条漆黑的山洞蜿蜒向前,两旁燃着绿色的鬼火,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车吱嘎吱嘎没走多久,眼前便豁然出现一条了地下河。
河面很宽,对岸遥遥亮着点点橙黄的星光,昭示着地下城所在。岸边靠着一艘简陋的木船,船上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撑篙人,在百无聊赖地等待船客。
马车过不了河,夏依依便打算将公主背在身后,带着三个孩子一起上船。
然而他们刚打开铺盖,头顶的山壁上突然传来一阵金器的铮鸣。
夏依依立刻钻出了马车,定睛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漆黑之中,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山壁上的洞口接连飞了出来。
她顿时瞳孔骤缩。
前面那个黑色身影,正是头戴面具的修罗鬼,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人,与自己穿着同样的深色布衣,一头短发飞扬在风中,影影绰绰遮着他带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