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漠相逢古阳关 ...

  •   西境边界处,残阳如血,大漠孤烟。

      一座客栈孤零零地立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土墙土瓦,破败的酒旗迎风烈烈。

      一场大风沙将至,路过此地的军队正巧赶上,三百多人的队伍只好勉强塞进这座小客栈。老板娘被逼得十分聒噪,尖着嗓子叫唤个不停,店里的四三个伙计大汗淋漓,在一窝士兵间闪转腾挪,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正在店里的伙计落锁之时,客栈大门却咚咚响了起来。

      门刚开了条缝,风沙便跟着钻进来,吹得客栈里尘土飞扬。伙计被吹得迷了眼,忙不迭把门又掩上,这一开一合间,门外的人已经飘进了客栈。

      来人一袭黑裙,头戴暮篱,身形单薄颀长。只见她微微挑起帽纱,隐约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然而这张略显稚嫩的脸面上,却长了一双泠泠如墨的眼眸,眼下微垂,眼角微扬,竟透着股摄人心魄的媚态。

      伙计呆了一瞬,还未上前招呼,这美人被一屋子臭汗味熏得皱了皱鼻子,突然开口问道:“张长剑呢?”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齐齐屏息望了过来。

      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可一瞧,大伙却只见门口站着个素面女子,风一吹便要倒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寻仇的。

      那名唤张长剑的将军身着军甲,满脸横肉,正端坐在客栈中央大口大口地吃包子。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还是个姑娘家的声音,不觉好奇地转过头去。

      他拍了拍胸脯,喝道:“本将军在此,小美人有何贵干啊?”

      美人循声望过去,声音比人还要冷清,出口的话却十分惊人。

      “张将军,人肉包子好吃么?”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呕吐声与谩骂,小小的客栈被戾气顶得迅速升温,这弹丸之地顷刻间陷入一场无法压制的躁动。

      闹了好半天,零散的客人为保命逃入了风沙,整间客栈只剩张长剑的军队和黑店的一伙人马。众人在后厨翻出了几具还未处理完的尸首,这就要将老板娘就地正法。

      就在混乱即将结束时,一个副将却突然冒出来阻拦,耳语道:“将军,且留他们性命,待风沙过去,再杀也不迟。”

      老板娘眼珠一转,立刻扑倒在张长剑脚边,极尽媚色地哭嚎:“将军!奴家以性命担保!奴家给大伙儿做的都是好肉!奴家服侍您给您赔罪可好?”

      手中利刃正悬在老板娘的头顶,张长剑喉间一动,心下立马改了主意。

      然而他嘴上还要遮掩:“那,那便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兄弟们都还饿着肚子,赶紧滚去做饭!”

      老板娘见事有转机,假意楚楚可怜地应着,这便要扒着张长剑的盔甲向上爬。

      三百多名士兵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再没有一个人做声。

      角落里,那个早已被遗忘的黑衣白面的美人,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嘴角勾起个轻蔑的笑来,无声中祭出了法器。

      炮灰们该收场了。

      炫目的流光一瞬便吞噬了整个客栈,惨烈的呼号将客栈化作炼狱,伴着一阵诡异地铃音,整间客栈没一会儿便被黄沙淹没,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

      方才大开杀戒的夏依依,此刻已摘了暮篱,满头青丝只编做一尾蝎子辫,简单又利落,像极了她杀人不眨眼的性情。

      然而此刻的她却没有痛下杀手,而是抱臂身前,玩味地盯着眼前处于昏迷的男子,活像一个不知道怎么享用猎物的小兽。

      这名男子是从那支军队里掳来的,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衣,厚厚的头巾裹着一头及耳的短发,虽是灰头土脸,但仍然能从这睡容分辨得出,他的相貌很是不错。

      其实,世人皆知这些大漠中人很少束发,发型更是五花八门,这男子也只是西境士兵最普通不过的打扮,然而那乱蓬蓬的发丝半遮着俊生生的眉眼,令看惯了束发男子的夏依依觉得很是新鲜。

      然而令夏依依却独独留了他一命,绝无可能只是因为对这张脸的好奇,若是美人该杀,她一样毫不留情。

      然而此刻吸引她,又令她陷入纠结的,是这人体内涌动出的强大灵力。

      原本这男子隐藏得极好,奈何夏依依的法器太过厉害,在屠戮客栈时逼得对方不得不施展法术保命,这才让她发现了端倪。

      夏依依怎么也没想到,这支军队里竟然混入了一个修士,还是位高阶御灵师,幸好她眼疾手快,将人从黄沙中捞了出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不亚于从任务中盲开了一道灵力大餐。

      她扛着昏过去的男子一面飞奔,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八百个挖他灵根、吸取灵力的不同角度的画面。

      难得捡漏,她兴冲冲找了个地方将人摆放好,眸中一丝灵光闪过后,如愿地将对方体内的脉络尽收眼底,五指并刀的纤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双肩,喉间动了动,还是忍住了痛下杀手的冲动。

      在这个世界,拥有最纯净的灵根灵脉、最强大天赋的修士,才可以被尊称为御灵师。五行修士的灵根灵脉各不相同,灵根是灵脉之源,是修士修炼的根基,若被损毁,轻则灵力尽失,重则危及性命。

      这男子的灵根藏于双肩之下,花纹繁复,盘根错节,是强大且罕见的金系单灵根。

      然而颇为古怪的是,这灵根看似坚固,其间却布满缝合的印记,像是崩裂后又细致地修补过。灵根的边缘还有些新添的裂痕,应该是方才被她的法器所震伤的。

      看来,这是一位很有故事的金修大能。

      如此,夏依依是万万不敢轻易出手的。这里毕竟是西境的地盘,若当真误伤了什么重要人物,只能是平添事端。

      她还有正事要办,不能让一时的贪心拖自己后腿。

      然而,正当她犹豫不决时,这男子突然挣扎着呕出血来,一口又一口,吐得肝肠寸断。

      夏依依与他贴得有些近,脸颊不小心被溅上了几个血点,她先将脸往后一缩,身子也跟着往后一撤,怕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弄脏了自己的裙子。

      这才对嘛,灵根边缘都震出裂痕来了,怎么会没反应捏。

      男子呕血呕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痛苦地捂着胸口,仿佛心肝都流了个干净。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下,他喘了几口,好不容易抬起了眼。

      然而就这一眼,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眼中竟蕴起泪来,那双清亮的眼眸如一泓三月春泉,沁得人心神荡漾。

      他怔怔地望着夏依依,许久才问了句:“你,还记得我吗?”

      夏依依被她盯得有些发毛,经这一问更加不知所措,眼下她大脑一片空白,任凭怎么想都记不起这人的样子。

      因为一年前她失忆了,还失忆得很彻底,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更别提曾经的什么故交旧友。

      虽然她有点心虚,但表面仍是一副淡定的姿态,反问道:“敢问阁下是?”

      男子愣了愣,清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怅然,他抬手拭了拭唇边的血,又擦了擦脸上的汗,平静地答道:“在下许遇尘。”

      等等,许遇尘?这名字有亿点点熟悉啊!

      夏依依顿时警铃大作,立马强装着镇定,从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小册子,刷刷翻了起来。

      这本小册子是她失忆前的记录,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结果起死回生后她果然失忆了,还把曾经的一切忘了个一干二净。

      刷刷翻过几页后,她终于看到了“许遇尘”这三个大字。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自己掳来的灵力大餐,竟还是位旧相识。

      据小册子上的记载,许遇尘是西境古阳关人,金行御灵师,金修一脉的正统传人,曾是自己的同门大师兄。

      按理来说,两人曾师出同门,关系总不至于太差,然而关键的评述部分却被涂得乱七八糟,仅能看清楚“信赖”二字。

      唉,以前的自己也忒不靠谱了,怎么写给回忆录还带瞎涂的。

      眼下她难以分辨到底是信得过还是信不过,只得先尴尬地抱了抱拳,客气地打个招呼:“呵呵,原来是旧相识。在下死里逃生,如今记性不太好了,还请见谅。如今姓夏,名依依,住在南境水云涧。”

      夏依依直截了当地报出自己的新身份,暗地里的意思,是不想对方再提及以前。

      这位曾经的大师兄也十分知趣,并没有罗里吧嗦地跟自己套近乎,或是上演什么狗血的重逢剧情,他只是静静听着,神情认真又平和,仿佛两人只是初识,又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许遇尘的愈合能力比夏依依预想的还要强大,不过三言两语的时间,他肉身的伤就已经好了大半。待夏依依自报完家门,他微微颔首,温声道:“御灵仙师,久仰大名。”

      御灵仙师,是当今世人冠以夏依依的名号,对于崇拜她的人来说,她是登峰造极的仙师,而对于仇人来讲,她就是毁天灭地的妖女。

      夏依依见这人多少了解些自己的事情,尴尬地笑了笑,暗暗庆幸没有对这位旧相识下手。

      她赶紧把小册子揣回怀里,客气地回了句“不敢当”,然而对方却在这时突然发问:“夏姑娘此行,是来剿灭张长剑先锋军的么?”

      闻言,夏依依顿时恢复了警惕。许遇尘还在静坐,她站在对方跟前,负手而立,微扬的眼角带着三分媚态,不经意流露出睥睨的意味。

      “那,许公子呢?为何要藏匿于张长剑的军队?”

      许遇尘面上顿了顿:“叫我遇尘便好。”

      说着,他已然直起身来,立时比夏依依高出半个脑袋,夏依依又撤了半步,换做仰头望他。

      夏依依飞速打量了他一眼,宽肩窄腰,清瘦挺拔,身量倒是不错。

      许遇尘又通过外形扳回一分。

      好感渐长,夏依依心道,大师兄嘛,年纪一定比自己大的。为了拉近一下关系方便套话,她微微一笑,客气道:“好的遇尘哥哥,那你叫我依依就行。”

      没想到此话一出,竟将许遇尘给,惹、哭、了。

      一双眼盈满了清泪,顺着长长的眼睫滑落,一颗颗碎在尘中,也坠在了夏依依的心间。这张落泪的面容不仅清俊柔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出世的慈悲,让人很想亲近和保护。

      夏依依心神一晃,顿时就慌了。

      对她来说,杀人简单,哄人却是难上加难,尤其还是哄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男孩子。

      就在夏依依感到头大之时,许遇尘却兀自擦擦泪,平静道:“抱歉,失态了。”

      夏依依被搞的一脸茫然,尴尬地扯着嘴角,摇摇头以示翻篇。

      许遇尘随即表明了来意:“国都正在密谋进犯蓬莱一事,张长剑的先锋军水性极佳,这次便是被重金招揽来打前阵的。我混在其中,是想解决掉这支军队,然后把情报提前送给蓬莱,决不能让国都得逞。”

      夏依依又是满脑袋问号。

      一个卧底竟然这么实在地抖出老底,这操作着实让人迷惑。

      众所周知,当今天下,以中原国都最为强盛,北靠北境琼莲台,南接南境水云涧,西临西境古阳关,东与岛国蓬莱隔海相望。国都天子好战,已将北境占为己有,又把苗头对准了东海之上的蓬莱。

      许遇尘将自己的行踪目的如实相告,言语坚定,丝毫没有欺骗的意味。于是夏依依将心里的天平往“信得过”上偏了偏,开始蹭蹭蹭地给他加分:“原来遇尘哥哥也是站蓬莱这边的。”

      许遇尘点点头:“那是自然。唇亡齿寒,北境已经沦陷,你们南境和我们西境现下啃不动,国都就把手伸向东海了,若东海再被国都霸占,接下来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他继而问道:“依依你这次出山,也是为了东海一事吧?”

      夏依依听到“依依”二字,不由得愣了一瞬。如今这世上除了自己的义父,鲜有人能这么亲近地叫她,冷不丁地听到这个称呼,似乎还得适应适应。

      “我确实要去趟东海。”夏依依答道,“依照蓬莱如今的战力,国都就算再不济,也能轻轻松松攻下这岛国。这次我去,便是要拿下国都三军,阻止这一战。”

      不亏为御灵仙师,果然好大的口气。

      但许遇尘却深知她所言非虚,冷静地分析起来:“国都连年征战,根基不稳,半年前与南境一役又被你重创,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此次兵力至少也要六万,你一人之力,即使有七音铃加持,能杀到这个数目也是十分勉强的。”

      闻言,夏依依抿唇,漆黑的眼眸中杀意渐浓。她忍不住歪了歪脑袋,这才流露出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一个曾经的大师兄,这才刚见面就把自己的实力探了个底朝天,连法器都一清二楚,不愧是西境的金修大能。

      她并不着急接话,而是试探地问:“那照遇尘哥哥所言,该如何是好呢?”

      “带我去。” 许遇尘平静地回答,仿佛早已想到了答案,“我把我全部的灵力都给你用,够国都的将士们喝一壶了。”

      夏依依当时就噎住了。

      献出全部灵力?这人疯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漠相逢古阳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