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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 我心匪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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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虞微微合手,转身看向身后,白帝廉天一身战甲站在身后,似是胸有成竹闻讯赶到的样子。
是啊,当年便是这样的巧,天机珠刚刚现身,娘亲为此殉命之刻,他便就出现了,这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不过都是蓄谋已久。
她早该料到的,她自认为是自己遇见请夏才走入这局中,却不想她这颗棋子早在出生之时投落寒谷便已经入局了。
“朱厌,你罪不可赦,竟还敢在人间苟活数年,你杀女英,抢灵珠,本座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罪妖!”廉天目光一心所在弥虞手中微微散出的蓝光上。
“若是替天行道,你便不会一个人来了。”弥虞声音冷淡,几乎透出讥笑,“还不是做贼心虚,说些堂而皇之的话又与谁听?”
“你把天机珠交出来……”
“廉天,”弥虞轻笑一声,“你一个人来,便是料到你能杀我一人,你既胜券在握,何不让我输个明白?”
“朱厌……”
话还未完,廉天突然旋身而起,刚刚所立之处一道迅影闪过,那玉扇轻巧落回白荀手中。
弥虞微微抬眼,与常佩的目光撞了满怀,只能一眼,万般缱绻已入心头再不必多言。
一旁流图指着廉天大吼道:“廉天,你做了些什么好事!”
廉天并不搭话,他冷笑着双手合十,突然一道重剑显身,他低头念咒,那重剑便一分为十,向弥虞而来,弥虞尚未起身,一道白光从眼前而过,白荀右手挽扇,将那分身之剑通通拦住。
流图在那二人对战中越看越乱,突地道:“招穆!那是招穆的重剑,廉天,你竟敢修习禁术!”
莫子现目光亦锁着那二人:“摄魄夺术,他是不惜入魔了吧!”这天下魔道竟一票难求了。莫子现冷笑一声,手中提起梅花枪便冲向廉天面门之处。
廉天似早有预备,向后一躲避开莫子现杀气一劈:“古扈!”
下一刻,古扈领着妖兵而入,一道冰棺居于河堤之边,莫子现本欲再攻之,却听身后白荀大喊“是阿厌”,才瞧见冰棺中是朱厌的身体,手下一顿,被廉天捉中空用力一掌拍去!
“噗!”
莫子现连连后退,被白荀接住,他口中吐出一口污血,抬头狠狠看着廉天:“神界至尊竟能这般卑鄙,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流图手指古扈廉天二人:“廉天,你杀广目天王,还敢和妖界逆徒合谋,你简直是疯了!你难道要做这世间霸主不成!”
“本座还有什么不敢?”廉天大笑一声,目光落在常佩身上,“本座做错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将你带回神界篡改你记忆之时,就该夺了你的情识!”他又一笑,“但也无所谓了,本座既能创造一个神界战神,便也可再创造一个新的战神!”
弥虞一愣,看向一旁的常佩,却见常佩眸色微冷,唇色微微发白,似有细汗溢出。
难道说转阴蛊……
可是廉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创造战神?
她转头看向廉天。
廉天:“其实有无情识也无所谓,请夏,你已经帮了本座很多了,你身为火羽一族,替着神界除了多少妖界败类,杀了多少同族之人,恐怕连你都数不清了,这般功绩,神界无一人能与你媲美!”
弥虞微微缩紧袖下之手,只觉得心中躁动愈发狂烈起来。
廉天又转向莫子现:“本座该叫你什么呢,是天命鬼域的冥主,还是心甘成无心鬼的凡人莫子现。你说本座卑鄙,可若不是你带着他们去了桃花坞,本座还要费心该怎么让灵穆去瞧见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呢!”
莫子现瞪大眼睛,几乎要冲上前去,手臂却被摁住,他抬头,看常佩的手停在他手上。
常佩看着廉天:“夔牛是你放走的吗?”
廉天笑着点点头。
“当年是你故意打破天机珠,引我二人前来的吗?”
廉天继续笑着点点头。
“从一开始,你收养妖族后人为战神,弃神明之女入寒谷,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对吗?”
“这世间根本没有所谓的魔煞星,对不对?”
廉天笑着:“都对,都对,你说的都对!”廉天看着弥虞,“本座要的,就是你手中的天机珠,这世间只有你能寻到天机珠,枉费本座几番苦心,若是当年你杀其母的时候就让本座得到它了,怎么还会节外生枝至今天这步田地……”
“廉天!”流图破口大骂,“神界竟有你这般败类,老夫恨不得手剐了你这腌臜玩意!”
“符元仙翁,你说错了,”廉天冷笑,“神界有逆心者,妖界亦有,他人间更甚有,你且认着自己高人一等,本座却放眼三界,要做天下的主宰!”他又看看常佩,转而看看弥虞,“你可知道,当年你带去桃花坞的妖骸是什么……”
“住嘴……”
众人只听得身旁的人发出这样一声,便转过头去看她,常佩只看着身边的弥虞微微垂着头,双肩微颤,他心下便立刻生出不好的预感。
见弥虞如此反应,廉天更加放肆道:“请夏,你以为你带去玉露池的妖骸是谁,你以为仅凭见到朱厌,灵穆就会入局吗?”
常佩一愣,昔日玉露池之言似在耳边回响:
——说来唏嘘,我听闻这妖骸,便是当年铸造神面的几位神灵之一。
神灵……
莫不是……
“苏伊儿,”廉天大笑,“你自认妖骸的,是朱厌的生父,武神苏伊儿。你将苏伊儿的灵骸带去桃花坞,灵穆见其与亲女同时显身,即便知其前路惊险,她也不得不入局……”
“混账!”莫子现几乎快要挣开白荀的桎梏,廉天每说一句,他便恨不得杀他一次。
他说的对,是自己引他们入的桃花坞,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棋子。
他莫子现自以为所有的决定都不由人,却原来早已入局。
可笑!
简直可笑!
那他入这鬼道,他做尽荒唐事,在这漫长无边的黑暗日子里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笑话,这数年来的自己,顷刻坍塌成了笑话。
“竟是苏伊儿……”流图喃喃,抬头看向常佩,常佩看似平常,袖下双手却紧紧握着,恐是和莫子现一般一触即发。
“廉天,你该死!”
弥虞突然从腰间抽出双刀,冲向廉天!
一道白影随即跟上,二人与廉天几乎缠斗在一起,直到那重剑立于冰棺之上,白荀才收了手,他微微看向身边的弥虞,她刚刚动作之快,杀意之重,若不是提前料到甚至连他都难以跟上。
可是眼下……
他看着那冰棺之中的朱厌,若是毁了阿厌的异人之身,此后阿虞的一魂一魄又该如何……
他看向一旁的弥虞:“……”
“师父。”
她看向他,只轻轻叫了这么一声,白荀便明了了。
这一眼是多年师徒的默契,是两世相护的情深,亦是不必多言的信任。
她让他放心,那他便退居身后,让她放手去做。
阿厌也好,阿虞也好,他只要无条件地支持和信任就够了。
弥虞收回目光,看向廉天。
廉天伸出手来:“你若不交出天机珠,本座就……”
“就如何?毁了这冰棺吗?”弥虞摊开手,那蓝盈盈的天机珠落入廉天手中,“你就没想过,我会毁了它吗?”
“你敢……”
廉天话还未落,一道魅影突然闪至他的眼前,他以为弥虞是奔他而来,下意识后撤几步,却没想下一秒,弥虞手中双刀直直没入这冰棺之中,在此昏暗之地一道金光大闪。
金光之下,冰棺与其中的“朱厌”霎时碎成漫天粉末,在光芒渐渐消散之刻,在众人面前消弭于这空中。
世间再不会有曾经的朱厌了。
白荀看着那光芒中渐渐显身的女子,这便是她要做的吧。
她要所有人知道,弥虞是弥虞,朱厌是朱厌,世间再无朱厌,可弥虞却在,一个活在人间的弥虞。
白荀的手微微放在胸口处,那里有当年渡给他的红玉,他感受着红玉守护着他那颗心的跳动。
这样也好。
再陪着她这一世,就结束吧。
他累了。
莫子现突然便明白了,弥虞所谓的交代便是在此,不会有朱厌了,当年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朱厌,到此为止了。
而他们都将不朽,永存这三界间流转。
可是……
他看着弥虞,她又岂知道不死之身已经是另一种罪惩了。
廉天看着眼前一幕几欲失色:“你……!”
“廉天,当年旧地是我入局,”弥虞微微抬首,她声音渐冷,“但该讨回来的,你逃不掉!”
话音落地,她伸手反握双刀便冲向廉天,霎时二人绞杀一团,四下天光大作让人眼花缭乱,只听一声爆响,弥虞和廉天纷纷后撤。
廉天站定,手中举着一枚蓝盈盈的天机珠,再见弥虞这边,她嘴角渗血,眼神却无比坚定,好似早已料到一般。
一旁古扈见势,忙上前凑好:“白帝……”
下一刻,只见廉天将古扈肩头一拍,古扈一个踉跄,便见到廉天手下生出一团黑影,摁在古扈的面门!
“啊……!”
只短短一瞬,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后,古扈便化作一团软绵绵的干尸瘫倒在地。
廉天看着手中的天机珠,忍不住狂妄大笑起来,全然未注意弥虞眼底的一抹嘲弄。
莫子现看着弥虞,心下一怔,难道说……
她记得?
“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