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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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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客厅。
郑舒宛看着丈夫来回踱步,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快坐下吧,晃得我头都晕了。”
程千行瞥了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这小子从小性子深沉,有自己的主见,长大后愈发难以捉摸,如今是连他这个当老子的都看不透了。
不多时,一辆军用越野开进程家,来人穿着军装,三星肩章,领上校军衔,衣袖挽起,身材挺拔精壮,大阔步走进客厅。
“这么着急让我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自己问他。”程千行赌气地指了指小儿子,“他现在主意大了,连结婚这种大事都能自作主张了。”
程穆一愣,看向一旁的程斯隐,他上次回家还是半个月前,当时也没听说他有在接触的对象,怎么这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按理来说,结婚是好事,但看他爸这个表情,恐怕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是哪家的千金?”
“沈家。”
程穆一时没反应过来,筠城除了他们熟知的那个沈家,还有哪个沈家吗?
“你要结婚的对象是?”
“沈稚。”
“你说说你,和谁结婚不好,你非得挑沈家的女儿?”程千行就不明白了,沈家就那么好吗,当初他妹妹铁了心要嫁给沈慎,现在他儿子也这样。
“沈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好,筠城世家的千金有哪个越得过沈稚吗?”程斯隐微微挑眉,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偏让他说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程千行失语,他倒不是说沈稚不好,可他们和沈家确实不适合再有联姻方面的牵连了。
“沈稚确实不合适,如果你是因为奶奶才选择沈稚,我劝你放弃,没这个必要。”
“况且就算你有这样的想法,沈家会答应吗?”
筠城权豪圈里,谁不知道沈家两位长辈对沈稚的疼宠,从小教养在身边还不够,连户口都跟着二老,如此视若珠玉,怎么会轻易舍出去,只为全程斯隐的孝心?
“这个就不劳烦大哥担心了。”程斯隐略有不耐,他坐在这里和他们谈这件事不是没有时间成本的,“公司还有事,话送到我就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程千行看来,程斯隐目中无人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挑衅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
“还有什么事吗,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阿隐,如果不是为了奶奶,那沈稚就不是你非做不可的选择吧?”程穆看着弟弟,思虑再三还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况且沈恪一家对姑姑的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和沈稚结婚,你让似月怎么想,要让爸妈怎么坦然接受这个儿媳妇?”
“就算为了家人吧。”
放弃沈稚。
“呵。”程斯隐突然冷笑一声,仿佛听了个笑话一般,随即抬头看向兄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大哥当初选择当兵的时候,也有想过家人吗?”
程穆猛地抬头,看着弟弟西装革履的挺拔身姿,一时间竟然回答不出他这声质问。
其实,他们兄弟二人中,程千行最初是属意长子程穆做集团接班人的,程斯隐也在高中时就告知家人自己的职业规划是成为一名飞行员。
后来程穆一意孤行要去当兵,他投身军营的同时,牺牲的是程斯隐成为飞行员的梦想。
当时,他们有过约定,程穆自由选择事业,程斯隐就有自由选择婚姻的权利。
如今,是打算出尔反尔吗?
“大哥做决定的时候,想到自己想到家人,唯独总是想牺牲我。”程斯隐语气淡然,却让在座三人缄默的同时,陷入沉重的内疚。
“要我放弃沈稚,大哥脱下这身军装再来跟我说吧。”话音刚落,程斯隐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钮扣,抬步朝外走去。
客厅内是长久的安静,最先开口的郑舒宛,她颤抖着攥紧双手,失望地看着丈夫和长子,声音带着克制的哭腔:“我生的儿子,不是你们成就自己的牺牲品。”
然后扶着沙发起身,满身疲累地上楼。
程斯隐刚出家门,就看到车旁等待的身影,沈似月见他出来,欲言又止地向前走了两步。
“哥,你回来了。”
程斯隐颔首回应,看她额头微微出汗,“这么大热天,在这站着干嘛?”
沈似月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让自己的等待显得尤为刻意,眼神有片刻的闪烁,略显谨慎地问道:“哥,你要和沈稚结婚吗?”
她刚刚喝完水经过客厅时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才知道程斯隐竟然有和沈稚结婚的打算,还是程斯隐主动提出,不由得让她好奇。
沈稚话音刚落,迎上的便是程斯隐审视的眼神,沈稚莫名心虚,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只是这样的眼神分明只有在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展露。
“沈稚是你姐姐。”
沈似月背在伸手的双手突然握紧。
“我……”
“我是要和她结婚。”
程斯隐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顿了一下,抬步往驾驶座走去,只是车子一启动,怔在原地的沈似月像是醒过神来,快步走来拍了拍车窗。
“哥,你这么做是因为外婆吗?”沈似月的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以及等待程斯隐点头答应的迫切。
程斯隐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没有明确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了句:“动动脑子。”
程斯隐走之前说的那番话,仿佛在沈家父子二人心中扔下一颗炸弹,炸得他们久久未能平息。
不仅如此,自从这天之后,程斯隐就没在公司出现过,好几位公司股东找不到程斯隐,特地打电话给程千行“以表关心”。
这是怕他们父子倾轧,程斯隐撂挑子不干了,这才来找他探探口风罢了。
公司群龙无首,事事向他请示,程千行过了好几年的悠哉日子,哪还有精力回去接手公司,家里妻子对他也没好脸色,搞得他里外不是人,只得向小儿子低了头。
沈稚在家倒了半个月的时差,每天吃完睡,睡完吃的日子终于在程斯隐上门后画上句号。
沈恪和陈宜次日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沈稚一洗漱完下楼就看见夫妻二人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看那脸色,绝对算不上高兴的样子。
“爸,妈。”
“过来坐下。”陈宜女士气场全开,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气势,沈稚还没走完楼梯,就开始眼观四路,寻找爷爷奶奶的身影了。
不过让她失望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一早就出门走亲戚去了,在沈恪夫妻上门前,起了个大早就出发了。
“别看了,爷爷奶奶今天不在家。”
沈稚旁若无事地揉了揉眼睛,几节楼梯走出英勇就义的孤勇,嘴上还不认输,小声嘟囔道:“谁说我找爷爷奶奶了?”
“别用手揉眼睛!”陈宜又是一顿呵斥。
陈宜从小就不让她用手揉眼睛,说这样细菌容易跑眼睛里去,沈稚从小听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这个语气,看来她妈是来真的了。
沈稚抿着嘴唇,小心翼翼走到沈恪身边坐下,搭着她爸的手臂,轻声说道:“你老婆好凶啊,爸爸。”
沈恪看了眼妻子,沉默地给女儿使了个眼神,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谁没好好说话了?”陈宜一个眼刀过去,父女俩接连败下阵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
“你昨天带程家小儿子回家了?”
被父女俩插科打诨,陈宜好不容易进去正题,昨晚她接到儿子的电话,一知道这个消息她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小兔崽子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就不说了,明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来的,还敢起糊弄她的心思,还真以为有老爷子罩着,自己拿她没办法了是吧?
“是啊稚稚,你哥说你要和斯隐结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这事,老父亲也开始着急了。
“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呗。”
“你看上谁不行,非得是他程斯隐?”陈宜怒其不争地看着女儿,他们家跟程家的龃龉是说不清道不明了,这几年她也极力避开程家,可没想到竟然在女儿这里出了差错。
“我们是有对不住人家的地方,可还没有到把女儿填进去赔罪的地步!”
“妈,真不至于……”沈稚莫名感觉自己和程斯隐有点子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味道。
家族反目,爱而不得。
“既然稚稚喜欢……”沈恪刚开口帮女儿说话,话没说完就被陈宜猛地打断。
“你闭嘴!沈恪我告诉你,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要不是你那档子破事,我用得着在这里苦口婆心,棒打鸳鸯吗?”
“你以为我不想让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程家小儿子年纪轻轻做了集团一把手,这样的女婿是我不想要吗?”
“可是,姓程的女婿我们要得起吗?”
客厅除了缄默还是缄默,陈宜的指控沈恪无可辩驳,沈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陈宜的话像是巨石砸在沈稚的胸口,她知道母亲这话的本意不是贬低她,但听到后还是很不舒服。
“伯母。”沈稚刚想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男人声音清润低醇,想被山间溪流涤荡过一般净澈。
沈稚转身一看,果然是她妈要不起的女婿。
程斯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