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风筝》纪书言

8、告白

　　自从上次问完那个问题，卢嘉傲已经一周没有理他了。

　　倒也不是他单方面的冷战，而是王浩南头脑发热问出了那个问题后，也不好意思去找卢嘉傲聊天了。

　　记得当时，卢嘉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他推开，然后一言不发走出了宿舍。

　　王浩南没有等到下文，可是他直觉卢嘉傲就是默认了。

　　这风筝线一般缠缠绕绕的感情有时候就是需要直觉的，他反射弧实在太长了，如果真的凭借计算理科题的头脑去慢慢捋，着实是有点为难他。

　　于是他就在那一天大彻大悟了，原来那些复杂的，令自己纠结不已的情绪，都是源自一句简单的“喜欢”。

　　为什么卢嘉傲记得他的喜好，他的习惯，又总是照顾着他；为什么卢嘉傲总喜欢逗他开心，喜欢看着他笑，喜欢亲近他，又害怕被他发现这喜欢。

　　为什么自己会在意他的看法，在意旁人眼中他们的关系，把关于他的心情都当作秘密，反反复复字斟句酌也不敢按下发送键，想要把它们私藏，又偷偷期待着和别人分享。

　　因为喜欢，卢嘉傲的喜欢，他自己的喜欢，他从来没有察觉过的，又或者被他刻意忽视的喜欢。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困扰的源头，原来卢嘉傲也和自己一样承受着这样的感情。

　　不得不说，王浩南脑子转不过来的时候，是真的迟钝得很让人绝望，但有些时候，也确实是一点就通，简直让人怀疑他之前的迟钝是不是装出来的。

　　想通了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一回事。这段时间所有室友都在图书馆疯狂复习备考，现在卢嘉傲也去了，他不是太想跟过去，正好一个人在宿舍窝着好好冷静一下。

　　和以前的期末复习不一样，这次没有卢嘉傲在旁边时时指点，他一个人有时候也会卡壳，抓不到重点，绕一些弯路。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哪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也很难完全不去想着卢嘉傲的事情。

　　看着卢嘉傲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是刻意避开自己，王浩南觉得很难过。

　　他之前都从来不去图书馆，就在宿舍里也可以好好学习，这一定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说了那些话。

　　但同时这又佐证了自己的观点，卢嘉傲的确在喜欢着自己，他也在受着同样甚至更深的煎熬，这让他难过之余又心生一点欢喜。

　　这还是王浩南第一次尝到情的滋味，他还是太天真了，像白纸一样一尘不染，也没有觉得自己和周围追求女孩子的男生有什么区别，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我喜欢卢嘉傲，我好想去告诉他。

　　不过在考试之前是不会去说的，王浩南不想影响两个人心情，挂科就不好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期末。一直等到考完最后一科，他才一本正经地找到卢嘉傲，绷着脸严肃道：“我有事情找你，你和我出来一下。”

　　本来就准备出去的卢嘉傲却凝滞一秒。

　　这一去，大概就要彻底死心了，也许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过他们毕竟也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人要学会知足。

　　虽然王浩南有认真整理措辞，但是卢嘉傲真的站在眼前，他还是很紧张。

　　那么多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其实想说的那么多，浓缩下来也就是如此一句。

　　卢嘉傲愣了半晌，方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浩南鼓起勇气：“就是字面意思，我问过你喜不喜欢我，你没有给我回答。那让我来说吧，其实，是我动心了，所以才会在意你的答案。”

　　他还想说点别的，但是卢嘉傲的神情又不像高兴的样子，于是硬着头皮收了尾：“反正就是这样，你如果要拒绝我，也是没有关系的。”

　　“你曾经说过当我是最好的朋友，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可能仅仅是同性依恋情结呢？我不希望仅仅因为你一时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就谈恋爱。之前我对你做过一些过火的事情，或许给你造成了误导，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今后再不会这样，我希望你自己能够认真地想清楚。”卢嘉傲缓声说，尽管他内心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还要长篇大论，王浩南忍不住打断：“可是我想我就是喜欢。你们很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都没有关系，可是我不愿意明明喜欢还不愿意承认，还偏偏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来掩饰它。”

　　“你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嗯，那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还是像之前那样子对你，甚至会做一些更过火的事情，你不会讨厌吗？你好好想想，你有认真的想过要和我过完这一生吗？你真的能够理解我渴望抱你，甚至亲你的那种冲动吗？我当然不否认你喜欢我，可是喜欢和喜欢之间，真的是不一样的。”

　　“仅仅一个喜欢，就可以分为高山流水知己之情，仰慕崇拜之情，爱慕欢喜之情，一个人对亲人，朋友，爱人的喜欢，都是天差地别。这不是给喜欢贴标签，人类的感情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它太奇妙了，每个人都具有相似的情感，从中体会到的东西却千差万别——在它们面前，连我们的语言都太贫瘠了。”

　　这一番话即兴发挥的内容很多，说完卢嘉傲也有一些后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亲手推开王浩南，但是，这也是他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他不希望王浩南对自己只是依赖，而自己的行为却误导了他，让他错认成了喜欢。他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可是他如他所说，他不希望王浩南是因为自己的误导才和他在一起。

　　王浩南听的似懂非懂，但是开篇那一段，他还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你像之前那样对我，甚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王浩南复述。

　　说完，他仰头道：“这很简单，我们试一试不就好了吗？”

　　然后，他轻轻抱起卢嘉傲，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