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回 萧胥睁开眼 ...
-
萧胥睁开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遭了,不会失败了吧。
他皱了皱眉头,刚要撑身子起来,却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一下没支稳,“咚——”的一声重重的磕了下床边的支柱。
身体有些不受控般虚弱让萧胥不太习惯,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刚起身缓过些思绪,门就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一位侍女模样的人听见动静,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隔着门试探着问道:
“王爷可是醒了?”
侍女等了片刻没听见应答,犹豫了一下又迈过了内室的门槛。
待她抬手撩起房前的帘布,却没看见床上有人,她心头一惊,就要上前查看,未等她喊人进来,就忽然有一股力气将她直直抵在了墙上,力道之大撞得她肩膀寸寸钝痛,她惊得要喊出声,下一秒却被脖颈处悬着的刀刃生生憋了回去。
她心里天人大战几百回合,避着刀尖艰难地抬起眼,男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眉目深邃,任谁见了也不得不赞一句上苍诸神的鬼斧神工。
只是他现在一身冷硬的气度,眉头紧皱着,手下力道不错分毫地压着刀刃,似乎下一秒就要用力割开手下人的喉口。
“谁派你来的?说!”
萧胥只当是秘法出了纰漏,被人给算计了。
不耐之余心里不由得冷笑:这幕后之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知道他和白析月的旧事,还设法把他关在与当年云国一样地屋子里。
还真是,用心。
这侍女看见是看萧胥,心下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还以为萧胥被掳走了,把她吓得生怕小殿下回来把这一屋子人全摘了脑袋。
她喉咙动了动,咽下这股干涩,以为萧胥还在气头上,感受着脖子上冰凉又锋利的刀刃,她心下叫苦不迭,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小心翼翼揣测着萧胥的脸色,只能瑟瑟地劝道:
“小殿下……小殿下也是好心,王爷切勿同他计较,这月饼已经扔了,王爷……王爷消消气……”
萧胥本来听着这侍女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些没用的话,更没听清那句小殿下,心下烦躁,刚要用力,却被她抬起头的这副面容怔住了片刻。
萧胥迅速回过神,却深深皱起了眉头,心下细细思量着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连这都仿照来,难不成就为了证明他和白析月真有点什么?简直胡闹。
他毫不停顿地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侍女脖颈与面的交接处,却怎样也看不出易容的痕迹。
他记得这侍女的脸,这侍女名唤秋烟,是当年白析月赐给他的,还堂而皇之的称怕自己思念他,所以将自己的贴身侍女送给他了,萧胥当年倒是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但……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刚被当成质子抵了过来,后来他离开云国,再也没见过这位侍女,他原先以为这侍女应当是和白析月一起去了……
思及此处,萧胥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侍女,一身丹青工服,面容清丽,一如当年的模样。
萧胥又看着周遭熟悉的摆置,刚起身面对突来状况时的烦躁渐渐消散了些,刚刚他似是听见了什么……小殿下?
萧胥眼里少见地浮现些迟疑。
“王……王爷,小殿下一会就要来了,奴婢……奴婢……”
秋烟看着萧胥仍不作声,还以为这位今天被彻底惹恼了,要来个鱼死网破,生死之间,脑子转得飞快,不停顿地开始说着:
“王爷若是不想见……还请放秋烟出去……奴婢……奴婢去劝小殿下回去。”
说到这秋烟简直要哭出来,她哪敢真的去劝白析月,三个脑袋都不够她掉的。
但是再不出声,她怕是现在就保不住这个脑袋了,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上苍菩萨保佑,放她一码吧。
萧胥静静地听着这侍女一会说他不容易,一会又说小殿下没有恶意的。
这侍女的神情不似作伪,可她说的……
这周遭布局确实眼熟,像是……他当质子时的住所,但当年他带兵攻入时,早就一把火烧了个透彻,所以他一睁眼,感受到内力的缺失,就以为是丞相那派的人给他设了个圈套,这才不由分说拿着贴身匕首将来人制在了墙边。
秋烟说的口干舌燥,又看萧胥仍旧一副一副皱眉沉思的样子,心下不免苦声道:这从前怎么没发现王爷气性这么大啊。
她刚想开口接着劝两句,就觉着颈间匕首又紧了几分,又听萧胥突然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
秋烟被刀刃凉得一颤,吓得顾不上思考,反应过来赶紧答道:“庆历十三年,十三年。”
庆历十三年……
萧胥心下一时难以想明白,这一怔愣手下不免松了些力气。
秋烟却以为她说的话有了用,让王爷消了气,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一寸,感谢上苍,果然王爷还是对他们很是慈悲,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
听着侍女继续喋喋不休的废话,萧胥少见地未显不耐。
他心里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隐隐猜测着什么,心跳都快了起来。
这想法太过玄奇,连萧胥都有些难以置信,他震惊之余心底竟不浮现出些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颤动来,他顿了顿,尽量平稳着声音:
“小殿下……如今在何处?”
昔日云国上下的小殿下只有一个,便是当今圣上的小儿子白析月,他是圣上的第五子,听闻生母当年极得圣上宠爱,可惜诞下五殿下时难产身亡,因此打小便宠爱过甚。
萧胥死死地盯着秋烟,似是不想错看她任何的神情。
秋烟被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心里诶呦一声,却不敢不回答。
“今日宫中晚宴尚未结束,小殿下也还在前边,约莫……”
似是怕萧胥再动气,秋烟忐忑地顿了顿:
“约莫晚些时候就过来了。”
秋烟年纪还轻,萧胥来的这半年里日子怎么说也不是算顺遂的,平常也是打心底替萧胥抱了些可惜。
萧胥虽说对着白析月总是不耐,但对他们这些下人倒是没发作过什么。
感受到脖颈处的再次松动,秋烟只当今日王爷真动了怒,才连着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这中秋团圆的日子,早上小殿下还送来了……
秋烟心底浮现出些细微的可怜来,刚要再说,就感觉抵着她命门的刀刃彻底消失了。她再抬头看去,萧胥已经收了手,直接背着身走到了窗前,撑开了半扇窗,神情不明的看向外面。
秋烟悄悄摸了摸脖颈处,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缓了缓心情,又看了眼外头渐暗的日头,试探问着:
“王爷可需用膳,我下去准备着。”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萧胥这才开了口,不过倒是没什么表情,仍是一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秋烟习惯他这个样子,今天又实在被吓了个够呛,也不敢再说什么,便就要退下。
“小殿下来了叫我一声。”
秋烟闻言一愣,揣着忐忑的心低头答了声:
“是。”
见萧胥神情没什么变化,秋烟这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告了退。
萧胥揉了揉还有些作痛的头,慢慢接受了这份事实。
从秋烟方才的一些只言片语里,倒是也想起来今年这个中秋节了,其实满打满算他也只在云国过过两次中秋。
这次是他到这了半年,第一个中秋,白析月将印着乌安国皇城的月饼呈上他面前,让他当着面扔了出去,许是动了气加上内力被封后身体本就有所不适,直接发了热,躺了小一天才有好转。
他到了云国后,众人虽说碍着乌安国的脸面不好直接对他做些什么,不过暗地里的勾当也没少弄到他面前来,尤其是白析月……
白析月说是爱慕他才学,将他讨在了宫内,皇帝也许也是想下下他的脸面,以报这两国交战的半年来所受的损失,扯了个宫中空殿年久失修的由头,倒也真给他安排到了白析月的西殿内。
当年他越出边境,杀回乌安国,有不少其他党派的人拿这事到他面前来刺他的眼,他雷厉风行的给了个极其光彩的下马威——查出了些受贿的银两,直接抄了家。这些人看萧然竟然也没什么反应,虽心下腹议,倒也不再敢在这个煞神面前说些什么。
这事这么过去了,但是私下里少不了风言风语,更有人居然私下说着,萧胥哪是住到了西殿,分明是住到了小殿下的正宫床踏上。
民间流言向来流传快,改版多,更别提这皇宫秘辛,等传到萧胥这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他因小殿下纳妾怒而将其女子斩于殿前,两人不欢而散,萧胥这才回了国这种版本了。
那么……
“到底你睡在他床榻上了吗”
萧胥的好友兼同窗——徐祎摇着扇子,倚在贵妃椅上似笑非笑地打趣他。
萧胥记得自己皱着眉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当然……”
当然了。
白析月倒是真的身体力行的爱慕他,刚住进西殿的第一天就来他房里撒了一片不知从哪得来的药,又仗着萧胥内力被封,直接霸王硬上弓,当时尚还有些年轻气盛的萧胥惊诧下竟是一时无言,等回过神才厌恶的抽出随身匕首将白析月抵在了墙边……
“咚咚咚——”敲门声将萧胥拉出了回忆,秋烟的声音响起,“王爷,小殿下他——
萧胥叹了口气。
“进——”
“进”才说了一半,白析月就推门进来了。
许是宫宴的原因,今日白析月难得规整了些,下摆处金丝暗纹卷着边勾勒着祥云图案,上身许是他路上燥热扯了扯,有些皱起的痕迹,头上一顶白玉冠,腰上挂着的玉佩倒是符合他的一贯的风格,是只张牙舞爪的雄鹰,下边还坠了两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铃铛,月光一打有些暗淡的光。
萧胥觉得自己除了面对白析月时,其他时候一向能很冷静地面对变故,比如当年受袭内力尽失,又比如今日醒来突然换了个年份,但当白析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所想。
白析月今日多喝了点酒,这时候虽略微有些晕眩的感觉,但还没甚影响,只是在灯光下看见萧胥有些怔愣的模样觉得很好笑。
“怎么,胥王爷被我这身迷住了?”白析月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捋着头发,拖着长长地尾音,“看不出来呀,原来王爷喜欢正经的,我说怎么一直对我冷冰冰的,一夜也不让我久留呢。”
秋烟脸上发热,不敢看萧胥的脸色,待见到白析月冲她摆了摆手,忙不迭地退了下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叹息,就王爷今日的状态看,今晚两人怕是又要吵起来。
萧胥没说话,心里却想,是挺好看的。白析月是挺好看的,他之前……不……他上辈子就知道,此刻白析月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他白玉雕的头冠上,又稀稀散散地落在他圆润但挺拔的鼻尖上,模糊了些他此刻的神情,又更加明显地勾勒了出他面上的弧度。
脸颊如玉雕般精致,搭上一双眼尾有些上挑的桃花眼,又给这张慵懒的脸上勾勒出了温润般的诱人,连带着那薄却弯着地嘴角,整张脸杂糅了不羁和坦荡的极致配合,就这模样披上一件红衣,完全是话本子里的祸国妖妃。
但没人敢这样看他,他不仅是皇帝最受宠的小殿下,还是一个喜怒无常且内力浑厚的暴戾皇子。
白析月眨了眨眼,似乎也没指望萧胥有什么回应,回身关上了门,几步迈到了床边,歪头笑道:“王爷怎得又不言语?莫非……”他也不像真要说出个什么理论,反而松了力道软软地要往萧胥身上靠,萧胥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接住了他。
这次轮到白析月愣了下,他原以为萧胥会闪开,看着他摔在旁处,但他身后就是软塌,左右也摔不着他。
感受到腰间的手掌传来热量,白析月倒也没想太多,只当萧胥反应比脑子快,说不定现在正打算把他给撇出去呢,白析月哪能给萧胥这个机会,回身把手臂懒懒地搭住了萧胥的肩侧:“怎么了王爷?难道真是想我了?”
萧胥看着怀里笑眯眯的白析月,也觉得自己意外的宽容,这样嬉笑张扬的白析月,让他倍感熟稔,终于从心头生出了几分还活着的真实感。
“是,挺想的。”